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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她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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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曠天地間忽的響起一道男聲:“誰敢傷我徒兒?”

是青蓮真人出關了,顧瑛心裏松了口氣,她知道有真人在,掌門和左護法是跑不了了。

掌門特意煉制的鐵鎖已經逼迫得她不得不化作原型,顧瑛直到此刻才知曉她原本是一朵雪蓮,準確來說是朵殘缺的雪蓮。

她還未學會化形的時候遇上了倒地的青蓮真人,出於同物種的友好之心,她把自己的花瓣送給了青蓮真人。

一朵野生的蓮不知道自己的厲害,只看著面前的人可憐,毫不客氣地薅了三片花瓣,硬生生把魂飛魄散的青蓮從地府裏拽了回來。

青蓮真人為了報答她,交給了她化形為人的辦法,又親自收她為徒好生照看她。

她畢竟不是真正的人,又少了三片花瓣,身子羸弱不堪,就這樣成了千山門裏的顧師姐。

青蓮真人一出現便將掌門定在原地,擡手掃去顧瑛身上的鐵鎖之後,便專心同左護法交手起來。

顧瑛身上一輕,但並未松懈,她能感受到祁北的狀態很糟糕,她精心溫養的小狼骨髓全部破碎了,曾經修補大半的那個洞完全被敞開,令他的身子像個破敗的骷髏,不停往外面洩露著生氣。

顧瑛知道,這就是祁北的劫難了。

如果她沒有出現在這裏,那祁北的身子就會這樣敗壞下去,流出來的血全被左護法吸練,而他會被挑斷腳筋囚禁在魔族的地牢裏,花上整整百年才能重見光明。

這是她撿回來的小狼,她怎麽舍得。

只要他能熬過這一劫,靈骨便能修覆升階,完完全全站到一個新的高度。

顧瑛焦急地往那邊靠近,未能察覺到身後掌門陰毒的招數,是祁北撲過來將顧瑛護在懷裏,轉身以血肉之軀硬生生抗住了這鋒利淬毒的一擊。

祁北再也抱不住她,半跪著倒在地上,他面頰上的鮮血邪靡,赤紅的眼裏卻全心全意都是她的倒影。

他蒼白薄削的唇艱難囁嚅:“瑛瑛…別怕。”

顧瑛的手慌忙扶住他血肉模糊的肩膀,祁北卻好像比她還急,費力躲閃著。

臟,他身上臟得很,不能碰到她。

顧瑛的靈力飛快圍繞祁北運轉起來,但都只是杯水車薪,堵不住他身體巨大的窟洞。

顧瑛深吸口氣,緩緩閉上眼,瓷白的面容散發出月色一般溫潤的光澤,纖細的身形越來越小,最終變成了一朵瑩白雪蓮。

渡祁北過此劫,她死遁離開,這個任務也算是完成了。

青蓮真人瞥見她的舉動神色大變,一掌將左護法擊開:“顧瑛,不可!”

雪蓮在空中顫動著花瓣,透過瑩白的光,似乎能看見一個女子淡笑著點頭。

她為這一天的到來準備了很久,那雪蓮帶著星星點點的溫暖飄到祁北手間,澎湃的生機在一瞬間湧入他的身體,他鎖骨處的圓環呼應般印著生氣徐徐匯入他破碎的經脈之中。

祁北也是在這一瞬間,聽到了她留下來的最後一句含笑的話語:“我這算不算是以身飼狼? ”

“姐姐,”祁北的聲音顫抖,隱約帶上了哭腔,“不要,不要。”

“顧瑛,顧瑛!你看我一眼,你別這樣,求你…”

他顫動的雙手碰住雪蓮,拼命將生氣反饋給雪蓮,試圖挽逐漸透明的雪蓮。

雪蓮的花瓣一片一片舒展開來,融進他的手指裏,好像再也沒有挽回的餘地。

強大的威壓在一瞬間席卷開來,院落裏的百年大樹在一息間化為粉末,倒地的淩鳴和掌門更是在一瞬間化作血色煙花爆炸開來,連青蓮真人都後退幾步,驚詫看著半跪在地上的祁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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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瑛好似陷入的沈睡,不知過了多久,恍惚間聽到耳邊繾綣哀傷的呼喚。

“瑛瑛。”

“瑛瑛…”

顧瑛茫然睜開眼,入目是貼滿符隸書,花紋古怪的天花頂。

“是到了下一個世界嗎?”

顧瑛沒等到系統的聲音,混沌的意識漸漸清晰,她慢慢低下頭,驚訝地發現自己正懸在空中。

身體裏一絲靈力沒有,甚至連雙手都是透明的,顧瑛嘗試將身體壓低,竟然真的就沈了下來。

她望著昏黃奢靡的大殿,無數覆雜的符咒和陣法把殿內的氣息護住,令她分辨不出這是哪裏,她只能感受到陣眼處有源源不斷的生機湧現,令她舒適無比。

這極近奢靡的殿內墻壁上鑲嵌著無數夜明珠,只有盡頭燃著一只蠟燭,有熟悉親切的氣息縈繞在那裏,顧瑛遲疑片刻,緩緩朝昏暗盡頭飄去。

擡頭便能看見寬大軟椅上人,男人的長發垂落在肩頭,線條銳利的臉掩在昏暗之中看不真切,只有明滅不定的燭火照亮他眼底的暗流。

男人鴉黑的長睫徐徐掀起,露出眼尾的一點小痣,晃動的燭影模糊了他的面容,連他的身影看起來都是古怪模糊的,只有他脖間的圓環項鏈無比清晰。

這是…祁北?

祁北眉眼已經完全長開了,比起從前青澀的少年氣更添幾分駭人的威壓。他身形高大,輕松便能將昏睡般的美人穩穩圈在懷裏,男人低下頭,眸中浮現些許溫柔。

他的小臂緊緊禁錮著懷中人,冷瘦的指骨插進美人順滑的青絲之中,如撫摸貓兒般輕哄著她。

顧瑛飄近了些,那一動不動的人冰肌玉膚,肌理瓷白如玉,安靜垂眸仿佛只是在休息,但周身一絲生機都沒有,儼然只是一具沒有魂魄的容器。

男人恍然未覺怪異,只是耐心替她梳著發,直到每一縷發尾都服帖落在他腿上,他才止住了動作,慢慢彎下腰來,溫熱的氣息落在她不會睜開的雙眸上,嗓音低沈繾綣:“瑛瑛,再等三日,儀式就要成了。”

顧瑛看著祁北輕柔撫摸著她的面頰,看著他挑起她的手指放在唇邊輕啄,心中怪異更甚。

她分得清,那沈睡的人正是她的身體。

顧瑛擡手,想挑開被吻得泛粉的手指,近乎透明的手卻直直穿了過去,恰巧落在了祁北唇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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