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瑛還沒來得及回答，又聽見月靈一口氣說著：“雲霄鎮是不是？修道大會開了，我看元師兄帶著其他弟子們出去了，似乎也要路過雲霄鎮，你要是遇上什麽麻煩了就去找他。”

顧瑛柔聲回著：“月靈師姐，雲霄鎮離千山門不遠，我不會出什麽事的。”

“那可不一定，最近太危險了，魔族的人…”

掌中小手忽的一緊，顧瑛低下頭，瞥見祁北雙眸顫動，瑟縮又忐忑。

這一年來魔族的消息越來越頻繁，祁北聽到藥廬裏的弟子談起過一次之後就很緊張，總是害怕顧瑛因為這個事情把他丟出去。

她拍拍小孩的頭以示安撫，繼續聽月靈師姐的話。

“魔族越來越邪門了，出了好多亂七八糟的事，修道大會一開來往的人覆雜，你身子弱小心點。聽說最近隔壁百裏閣的人就被魔族拖到了幻境之中，吸食了修為，要不是有留影石，誰都不知道魔族現在居然變成這樣了！！”

祁北眼神閃動，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麽，但他不在乎，他只知道他害怕的時候姐姐會抱住他。

身旁的小少年失落垂下頭，好像很不安，顧瑛嘆息一聲，等月靈師姐囑咐夠了之後就把人抱在懷裏，捏捏他的臉：“團團，在想什麽？”

“我，”祁北似乎欲言又止，小心翼翼看著她，“瑛瑛，對不起。”

顧瑛捏捏他的鼻子：“你沒做錯什麽，不用和我道歉。”

“但是，養著我很麻煩吧，”祁北低垂著頭，看不清表情，“如果被別人發現了就不好了。”

如果被別人發現，就會牽連瑛瑛，而且他會被趕出去 ，再也不能守在瑛瑛身邊，還要看著她和名為淩鳴的人待在一起……

好礙眼，如果把他們都殺了就好了。

懷中的小少年忽然輕顫起來，幽黑的眼中閃過赤紅之色，體內魔氣暴虐湧動，不停向上沖去。

系統道：“宿主，他的魔氣要洩露了！”

顧瑛輕車熟路握住小孩的手，將自身靈力源源不斷輸入到祁北體內，隨著乳白色靈力緩緩纏繞住他的身子，祁北眼中的紅色漸漸消退，身上的魔氣又回歸於平靜。

之前也有發生過這樣的情況，有人夜裏闖進藥廬時，祁北也會這樣不受控制的暴動，但顧瑛嘗試過後發現，自己的靈力可以緩解他的情況，甚至她的血都可以令祁北破損的靈骨愈合幾分。

顧瑛松了口氣，收回手，對系統說：“我總覺得我不是人。”

系統茫然：“宿主是懷疑身份嗎？”

顧瑛頷首：“我更像是某種藥材化形了，所以靈力和血液擁有這樣的效果。”

懷裏的小少年漸漸清醒過來，楞楞看著顧瑛：“姐姐？”

祁北每次暴動都不記得發生了什麽，顧瑛牽著他的手起身，也不打算告訴他：“你剛才突然在發呆。”

祁北微笑，他樣貌精致，不管什麽表情都會讓人覺得可愛，也就不會被旁人看見他眸中的得逞和滿足。

顧瑛還不知道，只慢悠悠往街上走：“別發呆了，想不想吃糖人？”

“那可以要一個姐姐糖人嗎？”祁北一邊說著，一邊回頭看向暗處。

魔族的人，真麻煩。

他攥緊了顧瑛的手指，好不容易和姐姐一起出來玩，不該被打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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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逛的久了些，夜裏就在客棧住下，沒有回千山門。

冷風吹過，顧瑛不安地抱緊懷中小狼，眉頭緊皺。

懷裏的小狼同樣不安，尖銳犬齒抵在顧瑛喉頸處，尾巴死死圈著顧瑛的腰，不知是夢到什麽了。

這是在夢境裏面嗎，祁北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白嫩嫩的手已經蛻變成青年人骨節分明的手掌，水鏡裏的自己也不再是小孩子的模樣，而是身段修長的青年人。

祁北怔然，意識到自己是長大了之後便轉身往藥廬奔去，什麽奇怪的夢境還是幻境他都不在乎了，他要去找瑛瑛。

還沒進屋，就見院落裏圍著好些人，他們都笑著看向屋子裏，喋喋不休說著什麽。

“淩鳴師兄回來了，真是恭喜顧師姐了！”

“是啊是啊，顧師姐和淩鳴師兄一看就是一對璧人，真是般配啊！”

“他們今日就成婚，顧師姐以後就都和淩鳴師兄在一起了。”

源源不斷的話不停包圍住祁北，他看不清那些人的面容，只能聽見他們反覆將顧瑛的名字和旁人聯系在一起。

祁北身體僵直，他慢慢捏緊手指，一步一步往前走著。

他看見了，看見一襲紅衣的姐姐伸手抱住旁人，看著她素來凈白的臉點上胭脂，卻是對著旁人笑眼彎彎。

她側過頭，素齒朱唇，喚的卻是旁人的名字，她說，淩鳴，以後我們就住在一起吧。

她說，對不起了團團，以後你就和小喵住在一起吧，我要跟別人走了。

祁北面無表情註視著一切，一雙漆黑的眼輕輕一擡，看向暗處，什麽話都未說，卻讓人覺得寒意噬骨。

“你不該用這樣的招數，”祁北掀了掀眼簾，方才的喜悅盡數沈澱，他還青澀的臉上有著原始純粹的暴戾，“無聊至極。”

他右手處紫色的魔氣像有生命的藤蔓一般無限蔓延，詭異扭動著，將那些說著恭喜的喉嚨一一刺穿，將站在顧瑛身邊的人絞作一團，刺進他的骨頭裏。

幻境裏的時間好像停止了，顧瑛依舊笑著看向旁人，盡管那個人已經被紫色藤蔓絞殺，連空蕩的眼眶裏也長出紫色的花。

“少主，”暗一的聲音詭異，“不要著急，難道你不想看看下一幅畫面嗎？”

話音剛落，四周畫面一轉，鋪天蓋地的紅色襲來，祁北低下頭，發現自己也是一襲紅衣，手上正拿著個紅蓋頭。

“祁北。”

面前人溫柔熟悉的聲音叫住了他，祁北剛擡起頭，便看見那柔情綽態的人慢慢朝他走來，楚楚衣衫半落不落，雙眸更像是盛著春水，眼波顫動。

她走了過來，握住了祁北僵硬的手臂，在他臉頰上落下輕飄飄的一個吻。

祁北瞪大了眼眸，茫然看著她。

這是什麽？比靈力糾纏更讓人愉悅，讓人心頭輕顫的，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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