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對著別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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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爺看了眼垂落的屍體,又看向他。

年過半百的將軍雙目如火炬,這樣的目光曾從無數死屍上碾過,平日裏誰見了都發怵,然而他面前的這個下人打扮的少年卻挺直脊背不躲不避。

那帶著血的寶劍寒光直直照著他如玉的面容,照出他眼裏刻骨的恨意。

陸淵徐徐擡腳,踩在了那已死了的探子身上:“若是提不動劍,可就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只一味避讓,待避無可避之時,便成了下一個陸家。到頭來,護江山,護社稷,卻連自己的家人都守不住。”

陸淵輕輕笑了起來,驟然瞇起的眼眸透著鋒利的光: “侯爺,您選什麽呢?”

侯爺嘆了口氣,慢慢放下筆:“你還是來了。”

這個孩子身上的煞意竟然比他這個久經沙場的人還要重,或許答應他覆仇這件事,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一開始只是搜查到陸家還有活下來的一個孩子,所以他竭盡所能保下了他,希望佳月的孩子能夠平安長大。

這個孩子沈默,孤僻,甚至是有些陰冷,他都覺得沒有什麽,家裏出了那樣的事,不受影響是不可能的,他只希望小女兒留下來的孩子能夠健健康康的長大。

他沒有想到的是這個孩子的成長速度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快,還要恐怖。這個孩子不僅馴服了他留下來的那支暗探,精兵,順著蛛絲馬跡找到了陸家藏留下來的暗衛,甚至在無人知曉的情況下發展了自己的勢力。

難以置信,侯爺從沒見過這樣的事,待他去問陸淵時,那個孩子只是擦拭著長劍上幹涸的血跡,落下一句平淡無奇的話:“陸家死了多少人,皇家就該有多少人陪葬。”

那麽小一個孩子,就這樣跌跌撞撞一個人咬著仇恨長大了。

陸淵似笑非笑瞇起眼眸,溫聲說著:“您不會覺得,只要不讓我想著覆仇,我就會像千千萬萬個孩童那般無憂無慮過完一生吧?”

“怎麽可能呢,我的外祖父,”他往前走了兩步,暗紅色的血印妖如怪物,“我始終記得陸家的血染紅街道的那一日,記得殘肢斷臂層層相疊的那一幕。”

陸淵窺見了侯爺眼裏的動搖:“我的母親,那麽溫婉柔和的一個人,平生第一次做出格的事情,竟然是搶侍衛的劍自戕。”

“侯爺,從那一刻起,我便沒有回頭路可言了。”

提及自己的小女兒,侯爺略顯痛苦的閉起雙眼,陸家出事的那一天,他不是沒想過去救人,可永嘉候府早已不是他一個人的了,他背後同樣是幾百口人,是他的兒子兒媳們。

一開始是猶豫錯過了解救人的時機,到後來,就是權力一度被削,比不得從前的風光。世人只知候府勢力之大,卻不見陛下對他們的提防,探子已經肆無忌憚到了這種地步。

“我知道,”候爺再度睜開眼,眼裏滿是鄭重,“我知道你要做什麽。”

“於私來講,我是你的外祖父,是佳月的父親,我理應,也會護好你。”候爺上前,接過陸淵手裏的長劍,“於公,我是一家之主,是大梁的將士,是朝廷的忠臣。”

侯爺語氣鄭重,那是縱橫沙場,隨著皇帝一齊打江山的老臣才有的眼神:“除非皇帝發難,否則,忠字,永遠橫在我頭前,更橫在我永嘉候府面前。”

他嘆了口氣,整個人像突然老了下去:“我是忠是反都不過一條命,但我不能叫我的子孫後代同我一齊被唾罵。”

陸淵知曉侯爺做這個決策的艱難,他點點頭,沒有多說。

他從袖中掏出一封密信,遞給侯爺:“南邊起勢都已被鎮壓,但天災人禍一日不解決,這動亂就一日不會停。”

侯爺一目十行,眉頭狠狠皺起:“榮太尉在想什麽,都這種時候了,還要從中抽成。地動之後疫病是最難控的,更是需要銀錢的咬緊關頭,他們應對的方法就是私自挪用賑款,鎖城門火燒病患?”

榮太尉,陸淵勾出一個冷笑:“太尉久居高位,好日子過慣人也變傲氣了,那點小災輪不到他頭上,自然不會有別的感覺。”

侯爺嘆了口氣,如今朝廷被皇帝攪的一團汙濁,都只惦記著奪權內鬥的事,沒一個有百姓父母官的樣子。

唯範太尉一如既往清廉,但自從陸家倒臺之後榮太尉便大權當道,他一人也難做什麽。

亂世要來了啊。

一老一少低聲說了些什麽,那密信迎火燒毀,沈思的侯爺忽得問道:“你額間傷口怎麽回事?”

陸淵神色一滯,竟不知該如何說起。

陸淵眉間的印記顯著,加上近幾年來他每每對皇宮之人動手後都會留下關於陸家的印記,故意惹得疑心重的皇帝惶恐不安,所以早些時候侯爺就勸著讓他要不要遮了那痕跡。

陸淵每次都推脫了,今日這一見,他眉間卻是有異變。

侯爺回想了些近日所聞,關切問著:“是那公主對你發難了?”

“計劃本就是你來候府,我將你插至親兵處一同練兵,不如今日你就不同那公主回去了,順勢留在永嘉候府了。”

陸淵本該說好的,這是最便捷的法子,是接近軍隊提升軍銜最快的路子,可他的雙唇卻好像被堵住了,說不出話來。

他想起顧瑛沈靜睡在他手邊的樣子,答應的話在嘴邊打了個轉:“先不急,近日來皇帝一定會盯著這邊,貿然行動會多些不必要的麻煩。”

侯爺點點頭,只是有些擔心:“公主向來驕縱,若是苛待你了,便不要忍,早些脫身。”

陸淵漫不經心點頭,就那麽點大的蠢笨人兒,他有什麽好忍的。

無非是見她對自己有幾分用處,所以暫時蟄伏在她身邊,治愈怪疾罷了。

陸淵又同侯爺說了幾句話,商定了事宜後悄無聲息地退下。

等他走到水榭樓臺處,日頭已經將天色染得漫紅了。

水榭臺邊的荷花開得正盛,滿邊的荷葉把水都染得碧綠,柔柔流動間映襯得荷花無比嬌嫩。

而靠在欄桿上懶散躺著的人,卻比荷花更加清艷,她歪頭看過來,一雙杏眼映著粼粼波光,水潤清淺。

陸淵正要加快步子朝她走去,卻見她的眼神轉了個彎,飄到了另一個白衣公子的身上,笑得輕快肆意。

“哎,那不是阿圓嗎,”快要拉不住公主的青柳正要喊他快點,卻見阿圓仰頭看向這邊,半張臉攏在鬢發之間,看不清眉目。

他的面色一點一點沈了下去,那雙狹長的眼裏浮現出幾近野性,陰冷殘忍的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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