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推了推自己厚重寬大的黑色鏡框，又理了理故意留長到遮住眉眼的碎發，在心裏安慰著自己沒什麽，就算沈瀚在這裏，他也認不出來的。

只是沈瀚倒比她預料之中的還要關心沈元的結局，她指尖彎了彎，猜到他是知道最後發生的一切了。

如果被沈瀚抓到的話，就慘了。

顧瑛謹慎地低下頭不再四處張望，只安靜地傾聽著律師們的發言。

看得出來沈家已經盡力去保沈元了，但兩條人命系在他身上，他是躲不開的。

她倒是不太想那麽便宜沈元就這麽讓他死了，只是系統說過要遵紀守法，她不會做多餘的事情。

法官沈悶地聲音宣讀著審判，雖然冗長，但顧瑛聽得認真。

數罪並罰，又拖了好幾位位高權重者下馬，在他死之前日子應該也不會太好過。

一錘定音，顧瑛按著胸口緩緩吐出了一口氣。

執行現場她是沒有辦法觀看的，就到此為止吧。

顧瑛閉了閉眼，耐心等著前面的人起身她再走，頭頂上方卻傳來熟悉的低沈嗓音：“抱歉，借過一下。”

顧瑛心頭一跳，她保持著低頭的姿勢沒有動，慢慢把身子偏轉了過去，將路讓了出來。

人們低聲談論著案件，顧瑛卻在這片嘈雜中清晰聽見了自己心跳的聲音，她再次往裏縮了些，身體也拘著，像躲在洞穴裏不敢探頭的小獸。

這距離算得上寬闊，那個人偏生慢條斯理從她的膝蓋間擦過，垂直筆挺的西裝褲掠過她的裙擺，刻意留下窸窣暧昧的摩擦聲。

有腿骨似有若無的觸碰上來，顧瑛垂下眼簾，默默咬住了唇。

“這位小姐，”那人不著急走，悠然在她身邊停下，字音壓得極低，“你看起來，好像有些眼熟。”

落下來的眼神太涼了，冷到蝕骨，顧瑛甚至不敢擡頭去看他現在是怎樣的一副神態。

她只在搖頭之後飛快身，扶著鏡框就往那人的反方向跑去，跑得頭也不回，慌不擇路。

隱約能聽見背後落下一聲輕笑，顧瑛咬牙，穿過小道之後一頭紮進了洗手間。

還是避一避，等沈瀚離開了她再出去吧。

顧瑛捂住心口，靠在門上平覆呼吸，隔間裏從傳來了個空洞麻木的聲音。

對方似乎在打電話，言談間意外談及了顧家：“都沒了，都被顧家收回去了。”

姜茗麻木地說著：“唯一留下的小部分，也都被沈元攥在手裏。他說我如果要拿回去，他就把我們聯手的證據上交給法院。”

“那個女人的視頻？如果我放了，沈家也會把我和沈元從前的視頻放出去，我還要不要活了。”

顧瑛的手一頓，準備出去的步子收了回來。

“沒有了，以前的那些被沈氏吞並幹凈了，盡數轉讓給了顧家。”

她桀桀笑了起來：“媽媽，哪裏還有姜家，我們早就申請破產了，你忘了嗎？”

“顧家都是些死人，卻靠著沈氏風生水起。沈元什麽都做了，他卻死不了，還是會有人來救他，縱容他逃走。

只有我，我什麽都沒有了，媽媽，我只是不甘心......”

外面的話越來越混亂，顧瑛緊皺起眉頭，姜茗的精神狀態似乎已經不是很好了，她不想纏上麻煩。

只是沈元可能會逃走這件事，她要註意一下。

顧瑛靜靜等著，等到四周安靜了，她才推開門。

細微的門鎖聲在空蕩洗手間裏響起，她剛擡起頭，映入眼簾的就是女人黑沈的發，蒼白幹癟的臉。

那黑到人背後發涼的眼珠遲緩轉了轉，死寂的表情在看見顧瑛一瞬間活絡起來，仿佛無數詭譎的細線湧動，組成一個粗劣的笑容。

系統當場就尖叫起來：“什麽東西！嚇統一跳！”

顧瑛也被嚇到了，她捏緊了手中的門把手，沈默著從姜茗面前走過。

她盡量放緩動作以免刺激到姜茗，但對方還是突然出聲叫住了她：“你很像她。”

顧瑛腳步一頓，又聽見她邏輯錯亂的話語：“一樣令人討厭的眼睛，像鏡子，把我照得嫉妒醜陋，我討厭這雙眼。”

“我已經什麽都沒有了，你怎麽還能過得這麽好，還能讓沈瀚為你著迷沈淪呢？”

“我應該去殺了沈元，再殺了你。”

整個洗手間內就只有顧瑛和身後那個喋喋不休怨恨瘋狂的女人，怎麽想都太危險，顧瑛不準備久留，卻沒想到連步子都還沒邁出去，後腦勺兀地一痛。

徹底失去意識前，顧瑛迷迷糊糊地想著，今天有些倒黴了，這還不如被沈瀚抓住了呢。

－－

口鼻間的乙醛味道刺激難聞，顧瑛難受地睜開眼，卻發現自己的眼被黑布蒙住了，手臂被反鎖在背後動彈不得。

或許是覺得藥量夠她不會醒來，綁她的人倒是沒用布條封住她的嘴。

系統小聲說：“宿主，我替你驅除了乙醛的藥效讓你提前清醒過來了，但周圍都有人盯著，沒辦法做更多。”

“沒事，”顧瑛安慰著系統，手指輕微活動起來，尋找著她的手機。

她記得，連續按動電源鍵五次可以強制性報警，把自己的定位發送給警署。

她還沒觸碰到口袋，旁邊姜茗陰惻惻的聲音就響起來了：“你在亂動什麽？”

顧瑛心一緊，以為是自己的動作被發現了，卻聽見旁邊嘶啞男聲的悶哼聲。

“沈元，少動些歪腦筋。”

有清脆的聲音響起，似乎是姜茗在對沈元動手：“你還想畏罪潛逃，是啊，有家族兜底的人就是這麽有底氣。”

顧瑛稍稍安下心來，囚犯消失，警署會在第一時間有所行動，倒是讓她連帶著安全了一些，只是不知道姜茗想做什麽。

真的像她說得那樣，要先殺了沈元，再殺了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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