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血變成了階梯，托著他不斷往上走，也變成了圍繞他的詛咒，灼燒他的呼吸，他腐朽的身體。

或許就像他說的，現在這樣平靜溫和的活著，就已經足夠了。

顧瑛望著他幾乎和黑夜融為一體的背影，夜色宛如沼澤，不停的拽著他往下滑落。

他像一口古井。

不再清涼不再有波動的死井，支撐他活著的只有覆仇的目標，只有永無止境的爭奪，踽踽獨行，無所親也。

顧瑛起身，慢慢走過去拍了拍陽臺的玻璃門。

沈瀚側頭，晚風撩動著他的外套，將碎發撥弄的淩亂，搭在額前看不清神色，只瞧得見他眼底的一抹火光。

“沈瀚，”顧瑛緩慢推開門，把屋裏的光也帶著照進了陽臺。

她站在明暗界線處，逆著的光襯得她的發絲格外蓬松，那雙平靜的眼就那麽望著他，慢慢把腦袋探了出來。

“去姜家應該穿什麽，你給我搭。”

理所應當的依賴打破黏稠死氣的黑暗，她歪了歪頭，弧光劃過眉心，破碎的星辰都融進她的眼裏。

煙和著風拂過顧瑛的臉，很烈的味道，像火一樣燎燒過鼻腔，她不受控制地嗆了起來。

沈瀚指尖一頓，在看見她咳得眼圈泛紅後屈起手指，生生將煙頭掐滅，聲音沙啞：“先進去，別著涼了。”

顧瑛看了看他的掌心，乖乖點頭，往回沒走幾步，就聽見系統小心開口：“宿主。”

“去姜家會遇見沈元。”

按照這具身體的劇情，她還是喜歡沈元的。

真是太麻煩了。

顧瑛腳步一頓，無趣地想著，如果沈元死掉了，她就不用走這個劇情了。

沈家也很麻煩，要是能早點把沈家炸了，沈瀚就不用吃那麽多苦頭了。

系統戰戰兢兢：“宿主，不能亂殺人的，遵紀守法要牢記於心吸煙刻肺，不然這本書會被封，小世界就沒了。”

顧瑛垂下眼，懨懨應下。

去姜家的那一天，顧瑛看上去興致不是很高，系統總擔心她還是在計劃怎麽把沈元給幹掉。

車內安靜無聲，顧瑛垂著頭，細長的眼睫被車頂的燈照得根根分明，半張臉攏在黑暗之中，靜謐如神女。

一只皮鞋不甘寂寞地蹭了過來，輕輕踢著她的腳尖，不斷昭示著他的存在感

顧瑛轉頭，看向車窗上男人輪廓的倒影。

沈瀚，她在心裏無聲地念著他的名字，腦海中蜷縮成一團的男孩和面無表情把玩著打火機的臉逐漸重合，又在下一秒被黑色浸染，只剩下那雙掛著血珠的眼眸。

車窗外一閃而過的路燈在驟然間亮起，映出他深邃的輪廓後又歸於灰暗，明滅閃爍之間，顧瑛莫名感受到了某種孤寂。

頭發被他卷在指尖扯了扯，顧瑛心中難得的一些波動瞬間就消散了。

“出來不高興嗎，半天都不看我一眼。”

沈瀚幽幽地說著，垂頭時金絲鏡框的碎光落進眸裏，好似繾綣柔情。

顧瑛側頭看他一眼，他尤嫌不夠，非要湊過來，膝蓋貼著膝蓋，腳踝勾著腳踝，他才肯作罷。

顧瑛已經習慣他的靠近了，這樣的接觸也沒覺得有什麽，她只是微微側頭，把長發從他的衣襟前撩開。

極淡的香氣從鼻尖一掠而過，沈瀚眼睛半瞇，將指腹貼上她裸露在外的耳廓：“外面等會會有很多人，在我身邊別亂跑。”

顧瑛點頭，她猶豫了一下：“沈瀚。”

“我在。”

她喊他名字的時候，沈瀚會瞇起眼尾，好像格外開心。

顧瑛側頭看他，澄澈的目光隱約流露出擔憂：“你會不舒服嗎？”

沈瀚的情況不穩定，這次宴會又有多次對他出手的沈元，她擔心會發生些什麽。

沈瀚目光幽遠，神色晦暗：“害怕我會發病？”

“沒有，”她主動伸出手，搭在了沈瀚的手腕上，“只是擔心你會難受。”

沈瀚反握住她，五指強勢地擠進她的指縫，拇指在她手心隱晦地勾了勾：“你在我身邊就不會難受。”

他上挑的眼尾半瞇著，輕描淡寫說著：“不過如果你跑了，我會做點別的什麽也不一定。”

是在敲打她，顧瑛斂下眼眸，幾縷碎發順著動作垂下，越過線條優美的鎖骨，搭在了肩頭。

她今天的禮裙是沈瀚挑的，與他西服同色系的黑色長裙，明明是端莊的打扮，沈瀚卻在她腳踝上戴了個銀色的腳鏈。

腳鏈上還掛著小巧剔透的鈴鐺，不響，但些許的瓷白和這腳鏈在行走間從魚尾裙擺縫隙中露出來，像是某種被囚禁的信號。

沈瀚替她拂過碎發，又用指腹碾了口紅為她補上，他的手停在她的眼尾，半晌後才輕輕撚下，將殘餘的紅落在她薄而白的眼皮上。

“走吧，我的未婚妻。”

－－

沈瀚和顧瑛入場的時候，剛好是姜茗出場的時候。

今夜是姜茗的生日宴，其實她的生日早就過了，但這段時間姜家頂了顧家的位置，產業發展得蒸蒸日上，她的年紀又剛好，家裏就動了些心思，靠著這個由頭把S市有頭有臉的人家都聚集了起來。

姜茗一直都記著之前在顧家時候眾人對顧瑛的讚嘆，這一次她也是卯足了勁打扮，想要驚艷他們一把。

如她所願，來往的人看向她的目光裏都帶著驚艷讚嘆，她站在燈光下，享受著所有人把目光匯聚在她身上的感覺。

但顧瑛卻再一次出現了。

門口驟然出現的那對男女太過顯眼，沒有人能夠忽視他們。

沈瀚一向都是引人註意的存在，他只是面無表情的立在那裏，就足夠迫人，更別說他此刻彎眸帶著笑意，低聲溫柔地對旁邊人說著什麽。

“那是，誰？”

“沈總身邊什麽時候站女人了....”

“之前那次你沒去啊？那是顧家小姐啊！”

“搞錯了吧，顧小姐不是坐輪椅嗎？”

私下的議論在一瞬間泛開，無人再去看臺上的主角。

顧小姐，怎麽又是顧小姐！

她不是不受沈瀚待見，去哪裏都不會被帶上的嗎？

姜茗胸膛起伏，惡狠狠看向那邊。

顧小姐正站在光影交界處，室內璀璨地金光斜越過她瓷白的臉，將她的瞳孔照得琥珀般閃亮剔透，眼尾莫名嫣紅，令著清冷的花有種昳麗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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