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春曉和程秋敘舊目送前往海/防部的飛機離開後，兩人站在空曠的機坪上說話，陳柑已經先回休息的地方睡覺了。

“Z.C派到霧區調查失蹤一事的那兩個人——”

張春曉的話只說一半，就被程秋擡手止住。

“不安定的因素，我不會留著。”

“你怎麽就知道他們不會再回來？”張春曉皺著眉問，程秋笑了下，說：“他們早就有要離開的跡象，我不過是隨了他們的心意。”

“哦？你不問問他們是什麽人？”

程秋擺手說：“沒必要……既然你提起的話，他們一定有了‘很好’的歸宿。”

張春曉笑了笑，兩人沈默了會兒，張春曉想起C+爆發後不愉快的短暫見面，嘆息著說：“你還活著也不知道先給我們個信兒，當初見你的時候，我還嚇了一跳。”

“我早就是個死人了。”程秋苦笑的看了看布滿傷疤的手，駐地的燈光冷冷的打著手上，斑駁縱橫看起來可怕極了。

張春曉笑了笑說：“程哥也學會文藝了啊？這日子不就這麽回事，想那麽些做什麽？”

“……”程秋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起步往會議室走，張春曉跟在他後面，就聽他說：“我知道你們去了那裏，只是沒想到連你都知道了。”

“喲~牛啊，這都能猜到？”張春曉摸著耳朵打哈哈。

程秋笑了下說：“你們都是我帶出來的，心裏想什麽我都怎麽可能看不出來。”

張春曉摸著耳朵不說話了，程秋回頭看了他一眼，說：“我很感謝TR，也很愛媽媽，很多事並不是你想得那麽單純。”

“……對現在的狀況，你就沒什麽感想？”張春曉心底有些火氣，也不知道是沖著什麽來的。

程秋步子一停，兩人正巧走到燈光照不到的暗處，張春曉跟著停下，等著他解釋。

“你知道，我恨的到底是誰嗎？”

張春曉搖頭，程秋背著他笑了下說：“人類，我最恨的是人類。”

懵了！張春曉完全沒有想到這個可能，可到底為什麽？

程秋沒有回頭，他定定的看著昏暗的走道說：“如果他們能爭點氣，媽媽又怎麽會想到這種方法來？一切都是為了延續，因此而生的我，怎麽可能不恨他們？”

久久的沈默後，張春曉問：“那我們呢？”

程秋笑著回頭，一雙黑色的眸子沾了些血色，張春曉聽到他說：“你是人嗎？”

張春曉動了動唇卻什麽也說不出來，他能說什麽，一直以來他都想錯了這個人，自以為安慰的話在這人面前卻是種諷刺。真真可笑……

“放心，我是為了媽媽的願望而活著的，在那天到來之前，我是不會放棄這來之不易的生命。”程秋回過身繼續走，他擡指點著走道旁的墻壁輕聲說：“我在那裏生活了很久，每天每天都是實驗檢查，聽起來是個可怕冰冷沒有自由的地方，可那裏是我的家。那裏有媽媽，有古怪的實驗員，也有被關起來的外星人，還有我的爸爸在……

爸爸，你既然知道，就會明白我說的是那個覆制體。他很虛弱，只能呆在營養倉裏維持生命。媽媽會帶我去看他，她會指著那個漸漸維持不住身體的肉塊對我說，那是你爸爸……聽起來是不是很可怕？其實並不是慣性思維所想的那樣，媽媽是真的很愛我，她這一生都在研究，我是她唯一的孩子。她那樣做只是想讓我明白，我也是個人，是有父有母的。爸爸的那個可怕的樣子，只是因為他快要死掉的，你並不是個沒有爸爸的怪物……

你不會明白，在那裏，我感受到的感情比這裏濃厚也比這裏真切。那些實驗員雖然脾氣古怪，一研究起來就會魔怔，但他們都是在努力的尋找出路。還有那些被關起來的外星生命，他們都很友好，每當媽媽忙起來的時候，我都會被送到那裏去聽他們講旅程中經歷的事。他們理解，一個種族在面臨會被毀滅的未來時，都會瘋狂的尋找延續下去的方法。

那個浩瀚的宇宙裏，他們見過很多，也親自經歷過自己種族面臨過的絕境……呵呵，我是不是和以前不太一樣？……媽媽死了，她是第一個把C+註射到體內的人。你能想象嗎？他們不知道在自己身上種下了多少種可能會引起進化的病毒？從我出生起，他們就一直在做實驗……就連C+也在不斷的被改良，現在人類所面臨的一切，已經是最好的狀況。”

張春曉沒有說話，一直在聽，聽得渾身發寒。

程秋停下腳步，回過頭來看著張春曉說：“這些話，我一直想說給你聽，你能理解吧。”

張春曉看著他，不知道該做出什麽表情。

“你和他的區別也只是這頭發的顏色，不對，脾氣性子也不太像。”程秋擡手撩了下張春曉的頭發，看著他機警的後退，笑得開心。

靠！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怎麽感覺好詭異啊！張小妹內心抓狂，表情卻依舊淡定，就連看著程秋的冷靜眼神都沒變。

盯著張春曉看了好大一會兒，程秋才攤著手說：“開個玩笑！”

“……”快要嚇死了好嗎！張小妹心臟這才開始打鼓，他咳了聲說：“外公和你關系很好？”

“不，並不好。”程秋笑得開懷，看著張春曉的眼睛裏帶著點懷念，他說：“他很有趣，對源星的文化很感興趣。我記得有一次，他對媽媽給我的格林童話很感興趣，我就在走的時候讓媽媽把書給他了。結果下一次見面的時候，他就不再理我了。”

張春曉無語的看著開始捂著肚子笑的程秋，問他：“發生了什麽？”

程秋好不容易才止住笑，說：“書一沾水還能看嗎？他以為我是在耍他，就結了仇，這麽多年都沒消氣。”

靠！再次粗口的張春曉覺得這話說得好那啥啊！怎麽有種奇怪的寵溺感呢！外公是姥姥的好吧！

“哈哈哈！”程秋指著張春曉笑開了：“就是這個眼神，從那之後他每次見我都是這麽看我。”

張春曉趕緊揉了揉眼睛，這啥啊，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不逗你了。”程秋拍拍他的肩膀抹著笑出的淚說：“很久沒見他，有點想念。我並沒有別的意思，別繃著了。”

“我……從來都不知道你是這麽一個人。”張春曉抽著嘴角說。

程秋收了笑，臉又恢覆了嚴肅，他說：“媽媽去世後，我就有點變了，不過，這種變化也只會對著親近的人來。”

張春曉的嘴角都開始抽筋了，什麽親近，咱們頂多就是教練和學員的關系好吧！

程秋看著轉身就走的張春曉，眼睛彎起，無聲的自語：“如果那天之後還能活著，希望能再見你一次。”

回了住的地兒，陳柑都睡醒一覺了，見他臉色不好，就問：“怎麽了？”

張春曉也不回話，直接往他身上一撲，哼哼開了。

“這怎麽了？程秋打你了？”陳柑覺著不對，這是受了委屈了啊。

張小妹腦袋在他頸子上亂蹭，陳柑被他的碎發掃得發癢，就推著他的頭又問了一次。

“他欺負人！”張小妹過了好久，才憤憤的說了四個字。

“怎麽欺負你了？”陳柑好奇，這一般人能欺負得了他？好吧，程秋不是一般人，可那種嚴肅正經的人會欺負人？不能吧？

“……”張小妹擡起頭盯著陳柑看，嘴巴動了又動覺得這事真沒法說，這不丟人嗎？

陳柑無語的看著又趴在身上開始蹭的張小妹，心裏小糾結了下，就拍著他的背安慰。

過了好久，快要睡著的陳柑被張小妹幽怨的聲音驚得一激靈，條件反射的就問：“你說什麽？”

“程秋喜歡外公，姥姥怎麽辦？”

陳柑楞了會，接著用看白癡的眼神看他，鄙夷的說：“他喜歡外公，關姥姥什麽事兒啊？外公和姥姥才是真愛啊你個白癡！”

張小妹被自家愛人的那個白癡打擊到了，等理清了頭緒，也明白他問那話是真白癡，情緒低落極了。

陳柑拍拍他的背說：“行了，多大點事，快睡吧，明天還要趕路。”

張春曉想了想，正要聽話的睡過去，突然想著了一點就又說：“可是姥姥嫁給姥爺了啊。”

“那也得看外公是什麽意思吧，你想這麽多做什麽！他又不是喜歡你！”陳柑不耐煩的說，困死了，這人也不知道在糾結個啥。

“哦，也是。”

張春曉從他身上滑到旁邊躺好，剛閉上眼睛，又被陳柑給掐著了。

“嘶，疼啊，怎麽了？”

“你們到底說什麽了？”陳柑瞪他。

“沒什麽啊，就聊了些往事。”張春曉揉腰，這掐得可真狠啊。

“那怎麽提到他喜歡外公了？”陳柑繼續瞪。

“哦，是我猜的。”張春曉無辜回看。

“……你喜歡誰？”陳柑瞇著眼問。

“當然是你啊。”張小妹即答。

陳柑坐起身把他上下打量了好幾遍，才躺了回去說：“快睡吧，別想那些事了。”

張小妹乖乖的把人摟到懷裏，閉著眼睛睡覺。心裏卻亂哄哄的，依舊在糾結程秋要是在未來某天真的和外公在一起了，該怎麽辦？

遠在深海的外公，今天好可憐了，都打了快一百個噴嚏了。邊上的族人關切的問：“你沒事吧，怎麽把人族的毛病也學會了？”

外公揉著鼻子笑著回她：“沒事，應該是有人提到我了吧。”

金色頭發的族人想了想說：“人族的確是有這個說法。”

“對了，這些日子怎麽聽著隔壁亂哄哄的？”外公看著宮殿外的那片深海問道。

“啊？那個啊，誰知道什麽毛病。那家夥住在這裏很久了，整天都奇奇怪怪的也不知道在研究些什麽。”金發美女繞著長發說：“聽這聲音好像是很多人在說話啊，你不是說地面上出了事嗎？應該是被他救到海底的吧。”

外公點點頭，兩人也不再關註這事，轉而聊起了其他事情。

“九兵傳達的消息說了些什麽，族人這些日子怎麽都沒見出來？”

“唉，還是那些不死心的家夥又來了，大概還有三個地球日就會到源星外圍了。大夥們都在準備武/器呢，到時候可是生死決戰，你不是不打算回去了嗎？沒事的時候也多準備一些吧，總得給那些弱小的人族分出一些。”

外公一聽就拉著金發美女回了宮殿，邊游邊問：“九兵應該也通知了人族吧？”

美女搖頭說：“應該通知了吧，畢竟是這麽大的事情。”

外公點點頭，想起在地面上跑來跑去的親親外孫，就打算多給他和他愛人準備一些武/器。

“你打算把倉庫搬空嗎？”金發美女臉都綠了，這家夥搶錢啊！

“不是你讓我多準備一些的。”外公往空間袋裏裝東西的動作不停，美女看得心疼也沒說法什麽，只好把這些記到人族頭上，都是因為那些家夥各方面都太弱小，才會讓她出血出到痛！

作者有話要說： dong fang bu bai wo ai ni

jin tian jiu bu shuo bu kai xin de la

wo ai ni ya , ai ni ai n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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