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車玲的反應，她未必肯接受他的幫助，從日報調去總工會工作。王一虎忽然覺得，自己可能天真得笨拙了。

如果這個良苦用心仍不能達成，他可真的是一籌莫展了。

每個人的內心深處，都有一處最柔軟的地方。王一虎面對車玲的追求，總是無法狠下來心來拒絕。性格決定命運，他還不曾預料這種性格會給他帶來什麽後果，但他知道，這並不意味著他對廉華歆的愛，有什麽松動。

睡意忽然消失了，他掏出手機給廉華歆打電話。

她在辦公室裏，正在跟同事說話。

他問，你下午去哪裏，我想送送你。

廉華歆說我要去東關汽車城采訪一個經銷商，跟人家約好了的，兩點半到；你要有時間送我，最好，省得我打車。

廉華歆非常受用王一虎的呵護，回應時滿含了柔情蜜意，而且總是壓低著聲音，仿佛秘室中兩人在儂儂我我的呢喃。王一虎更享受她這種回應，就說我這就下樓去，那你也下來吧!

送她到汽車城，二十來分鐘就夠了，時間卻只有一點半。王一虎坐在車後座上，等她進了車，便一頭倒在她腿窩裏，雙手摟了她後腰，將臉拱緊了她的小腹，忘情呼吸她的氣息。廉華歆撫弄著他的頭發，說你最近看起來有點憔悴，怎麽啦？王一虎說沒什麽，跟你說過，就是想你想得要命。她笑了：你返老還童呀，想鉆進我肚裏，變BB啊？他說你這是占我便宜嘛，就將手伸進衣服裏擰她……兩人在車裏親熱了一會兒。廉華歆說你送我去采訪，我回來時就不要去接了，我直接回家，今天也有點累。

他說好的。

自從進了廣告部，王一虎感覺到廉華歆確實比以前忙碌，每天外出的次數也多了。她沒有車，搭同事的順風車是見限的，基本上要乘公交和打的。他就一有時間，便開車接送她，比以前對待珍兒更盡心。當然，車也做著他們的洞房，日裏夜裏，常常就在僻靜地方泊了，遮蔽著他們在裏面歡好。

一下午到晚上，都靜悄悄的，沒有她任何訊息。他早早把工作做完，覺得沈悶，就到流光溢彩的大道上游起車河。三轉兩轉的，車子卻到了廉華歆家樓下。

自從和她好上後，已記不得多少次，他都在這裏接她、卸下她，他熟悉了樓四周的環境。

她家住在五樓的。從車窗外望，南面的因了樓間高高的綠化樹的遮擋，只露出陽臺的些許欄桿；北面的廚房、洗手間，在墻面上開有小窗，看起來很真切。出入樓房的門洞，就在北面，正對著一條幹凈的水泥甬道。

他已經有過在夜裏，思念、郁悶難以排解的時候，獨自一人開車來到她家樓下，坐在車裏，望五樓那亮著燈光的小窗口的隱秘行為。

一百多年前，巴黎塞納河畔福樓拜徹夜寫作的書房，那盞綠燈罩的燈所散發的光亮，成了塞納河上夜行船的燈塔。王一虎此時看到，五樓她家的小窗口，正亮著橘黃的燈光。哦!王一虎想，這五樓的小窗，也快成了他的燈塔了!

心上人，此刻，你還沒睡嗎，正在做什麽呢？

他默默地仰望著那方橘黃。它同樣引人遐想，卻沒有那般詩意，有的只是令他傷痛的猜測，令他無奈的低徊。

他搖搖頭，竭力擯棄沈重的思緒，對自己說：從此後，如果還來，就當來這裏，是來遙祭失落的青春、找尋迷失的心靈、密會她那顆也並不安妥的靈魂好了——如果她有感應，就讓她同他一樣，想他、念他吧。此時此刻，即使他徘徊踟躕、俯仰噓嘆，痛苦萬狀，都不會給她打電話，而且永遠都不會對她這樣講：他想著，他望著，他來過，他走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