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來，愛一個人更幸福，還是被人愛更幸福，始終沒有統一的答案。

王一虎給自己放了個假，獨處了那麽幾個小時。他現在需要關註的，更多的是愛的痛苦。他要好好想一想車玲和他的關系，找出一個妥當的處理方式。

他把車泊在市區外一片小樹林裏，獨自沿著灣區旁邊的小路行走。

他想到人這一輩子與異性的結合，其實多麽的盲目和倉促！在稍縱即逝的青少年時代，你生活在哪裏，就可能在哪裏訂了終身。如果換個地方，那與你訂立婚約的，就將是另一個人。這不是普遍現象嗎？

特別是在開放前，中國人的婚姻範圍，據社會學家統計，基本上都在五十公裏左右，這樣的狀況，隱伏了幾多情感危機。當板結的社會松動，人們獲得了自由活動的條件，可以長途流徙，在更廣闊的範圍內選擇混配對象，情況似乎大大改善了。然而，在特定的年齡段，來自身心和社會的壓力，都迫使你去尋找另一半，與他（她）合成家庭，使得自由於無形中再大打折扣。何況人心似海，波詭雲譎，在自由的追逐和you惑中，堅守，往往變得如玻璃般易碎。

也許，只有當你在漫漫人生路上走過很久，履過冰，浴過火，在滿天風雪中穿行過，也在春風桃李中徜徉過，才能真正認識自己，了解自己的感情取向和趣味所在。可是，茫茫人海中，那個人在哪裏？你又有多少時間和機會，與他（她）相遇、相識、相愛？即使相愛了，還能一如少年或青年時代那樣，能夠飛蛾撲火般，罔顧一切地執子之手、與之偕老嗎？

車玲會跟他一樣，作如是想嗎？

人說人生就是個悲劇，哭著來到這個世界，又被人哭著送走。愛情是這個大悲劇中的小喜劇，是破銅爛鐵水溝中的微瀾、銹綠坑塘中的泡泡，多麽無奈和寶貴。唯其如此，愛才彌足珍貴，令人趨之若鶩，欲罷不能。

然而，能夠終生不愈的愛，卻又如女人的性的分泌物一樣珍貴。有多少愛，驀地燒天驀地空！那些曾經與你有過電光石火、山盟海誓、抵死繾綣的伴侶，一朝分手，絕了音訊，還有幾個能讓你為之長夜唏噓、輾轉反側，或者值得你再憂思難忘、寤寐求之？人是這樣，你又何償不是如此！

分手後輕輕淺淺的後悔、四顧無著的不適，乃至痛不欲生，還是有的，但你又能奈若何！你要繼續走路，尋求渴望的滿足，尋找安妥靈魂的所在，就又開始了邂逅、投入……周而覆始。

在王一虎看來，即使男女同時愛上了對方，愛其實也並不是一件輕松的事。當年他和萍兒一日不見如三秋，萍兒去了峨嵋度假，他顯見得瘦了，姑姑對他說過，當你為一個女孩兒茶飯不思的時候，就意味著你被她栓了、牽了！這真是樸素得可以的道理——他想，遑論男人和女人的單相思哪！

毫無疑問，車玲愛上了自己，也感覺到了自己不能接受這份感情。她在羞憤和痛苦中。他想到有人說過，被愛是幸福的，而他此時此刻，一點幸福的心情都沒有。他要是真幸福著，那便是沒心沒肺，就如揀了人家不小心遺失的寶物而據為私有，同時沾沾自喜一樣。他做不到這一點。這個時候，他的痛苦即使沒有車玲嚴重，也不差上下的。

他也想到了珍兒。珍兒如今正蒙在鼓裏，雖然過日子不順暢，可以他對她的了解，她如何允許他一顆心兒早已飛跑到廉華歆身上，跟廉華歆這麽如影隨形地廝守？他尚不知該何時跟她攤牌、如何攤牌，但是跟車玲，他必須得趕緊找她聊聊，他覺得他的感情生活，現在更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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