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虎找時間去了一趟書店，精選了兩本廣告方面的書，一本叫《媒體廣告策略》，一本是《報紙廣告的明天》。這是他專門給廉華歆挑選的，以此作為她競聘成功的賀禮。

他買了書，並未馬上送給她，而是帶回辦公室，想自己先翻閱一下。

報紙的廣告經營，不是他的專業，但正如報社所有領導和大多數記者、編輯一樣，自從報社“斷奶”——不再靠政aa府事業經費維持開支以後，大家對報社的廣告經營活動和每月、每季、每年的廣告經營情況，都上了心。因為，這直接影響著大家的收入和報社的發展。

改制之後，日報在繼續履行“喉舌”、“工具”的功能之外，內容和風格也發生了很大變化，從社長、總編輯開始，都更強調關註民生、關註不同受眾的口味，力求軟硬結合、宣傳和服務兼顧，並通過擴版，為企業提供所冀望的信息配合服務，以及不同價位的廣告選擇。日報的廣告經營部門已經率先擴編，實行了市場細分的行業特刊經營管理模式。王一虎不甚懂廣告經營，只管配合報紙定位的轉變，在自己職權範圍內，殫精竭慮把每天的報紙辦得好看。可是，廉華歆轉行進了廣告經營領域，他就覺得不能不對廣告方面的專業知識有所了解，這樣，在她需要時，能夠給她提供一些有價值的意見和參謀。

他打開書，斟酌一番，先在扉頁上分別寫下“探微知著，事業精進。華歆惠存”，和“贈華歆：除了我，世上沒有其他的廣告人——引現代廣告業創始人拉斯克爾狂言勉之”，正要一一署名、簽日期，車玲來了。

她一進門，就帶進一股濃郁的香氣。王一虎頗受用這種香型，這是米蘭花一樣純正的味兒。每年的六月到十月，這個城市的大街小巷和很多人家，常有米蘭花開，空氣中就氤氳著若隱若現的馨香。王一虎只要聞到米蘭花香，就不由自主東張西望，要找那花源。他平生最喜愛的香花，只有米蘭和桂花。街頭行走時，有女子或婦人攜著這兩種香氣擦身而過，不論妍醜，他一概認為人家有品位。

天氣已到了三月下旬，雖然雨水仍然較多，但氣溫已經明顯高了。車玲穿一件波西米亞雪紡中袖短款連衣裙，一身雪膚就從胸脖處和半截胳膊腿兒上顯露出來。她進門時，是兩手撫弄著垂在半邊胸上的波浪長發，和王一虎目光交接時，卻一仰頭，輕輕把長發甩往了腦後。雖然她露出兩顆小虎牙微笑著，王一虎卻捕捉到了她臉上一閃而過的憂郁，正要開口跟她打招呼，車玲卻先說話了。

“哎喲，你怎麽看起廣告書來啦？”她盯著他手中還未合上的書問道。

“沒有。是送人的書。”王一虎也微笑著說，順手合上了書。

“贈給華歆？是你那個老鄉嗎？”她問。

“小車你眼可真尖！”王一虎真的很吃驚，她太厲害了！他根本沒有料到她就那麽一掃，居然看清了他寫在扉頁上的鋼筆字。雖然一剎那，心裏產生了被人窺破小秘密的不快，但對於車玲，他也沒有刻意防範，心想看見就看見了吧，反正不過就是給老鄉送兩本書，何必弄得欲蓋彌彰，就說是的，她剛被聘了廣告部的行業主編，我這裏略表一下賀忱。

車玲越發相信王一虎和這個叫華歆的都市報女記者、他所謂的老鄉，關系不一般，心中莫名地不是滋味，卻又不好說出來。但觸景生情，還是脫口而出了一句話：

“你送的是書，我送的卻是輸。”

王一虎莫名其妙，又看到她兩條細眉蹙著，就問：“怎麽啦，小車，我有點不明白你在說什麽。”

車玲嘆了一口氣說：“我剛剛把一個紙袋子和幾千元錢，送給了一個私家偵探，就在來你這兒之前。”

王一虎吃了一驚，問：“發生了什麽事，搞得怪嚇人的？”

車玲說：“王哥，反正你也知道我家裏那點糗事，我不藏著掖著，就跟你說了吧！我請私家偵探，是要抓住小陳跟他那個野女人的證據，好好教訓他一下。”

王一虎聽了，心裏怦怦的，就說：“你去哪裏找的私家偵探？他們都是些什麽人你知道嗎，你怎麽沾惹那些人呢？”

車玲說：“我知道。私家偵探到處粘貼、噴塗小廣告，不合法，誰知道都是些什麽人物！我找的是一家公開掛牌的商務調查公司，他們的工作人員也做私家偵探的活，他們應該不會亂來。”

王一虎說：“我真怕你遇上爛仔！他們幫你辦事，就知道了你的家庭秘密，反過來再以此要挾你，你不就麻煩大了？”

車玲說：“他們敢！好歹我也在報社工作，諒他們不敢太歲頭上動土！”

王一虎說：“話說回來，你這麽一搞，拿到了證據，你怎麽教訓小陳？小陳就此收斂了好，如果不呢？豈不是你倆的關系就到頭了？拿不到證據，你能就此不再懷疑小陳嗎？要是你的朋友們再在你耳朵邊叨叨小陳的不是，你怎麽辦呢？”

車玲說：“我不想那麽多，反正攤上了這個讓人倒黴的事，我心裏憋著一股氣，非先弄明白不行。”

王一虎搖了搖頭，說：“我勸你三思而行，千萬不要沖動，沖動可是魔鬼啊。”

車玲說：“我不蒸饅頭，也要蒸（爭）口氣的。大不了離婚，還有什麽更壞的結果？！”

王一虎看她情緒越來越激動，又是在工作環境裏談這種事，生怕漏出去影響不好，就給她倒了一杯水，說：“小車，你消消氣。既然你已經這麽做了，如果中途出什麽岔子，比如私家偵探要挾你、訛你錢什麽的，可要及時說出來，大家一起幫你。至於你和小陳的事，他是個孤兒出身，你又有恩於他，他應該不至於執迷不悟、一錯到底的，給他留個機會，就等於給自己了一個機會。我看你還是愛他、在乎他的，所以千萬不要把事情弄到不可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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