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因誰痛心,鐵衣檀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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兮兒知道,自己不該心存奢望。對於歐陽禦神,他與她之間根本就不會有任何的將來。當然,她也不能愛上他。

但是,有時候命運就是如此的無奈。明明一再地告誡自己說不能沈淪,卻偏偏沈淪。

看著他倒下的一瞬間,看著他眼眶中充斥著悲歡交集的覆雜,她的心竟泛現一絲絲痛意。

痛得撕心裂肺。

她惟有握緊了雙拳,強迫自己站在那裏,才能勉強制止自己。

只是,當他的身子驀然在她面前倒下的時候,她還是下意識地伸出手。

他的身上有很多血痕,多到數不清的地步。

她是假裝昏睡的,其實她一直都是有知覺的。

她知道禦神為了救她獨自前來山峰,她知道禦神甚至開口哀求他們將她還給他,她知道禦神說不能失去她。

他願意為了她,放棄皇位放棄一切的榮華富責。他可以什麽都不要,惟獨不能沒有她。

有那麽的一瞬間,她是感動的。

他成了一個瘋子,猶如走火入魔般只為了可以得到她。他要的,從來都是她一人。

她知道自己不應該對他存有同情,但她還是做了。

在禦神倒下的時候,她的心揪痛無比。原來,她騙得了全天下,終究無法欺騙到自己。

她愛他,真的愛他。

然而,她卻親手傷了他。

或許,這一直以來都僅僅只是她的執念罷了。

固執而為之,痛苦的,是自己。

她哀求鬼煞,哀求他為禦神治療。鬼煞懂得醫術,只要他肯出手,那麽禦神或許就免於一死。

這一刻,她心中竟在瘋狂叫囂:不,她不要他死,她不準他死。

她寧願他一輩子痛苦掙紮,寧願他一輩子愧疚難過,也不要他死。

那樣的念想在她腦子裏一再地旋轉著。

於是她求鬼煞了。但其實鬼煞沒有低頭,首先低頭的是耶律冥。

兮兒不知道耶律冥為什麽要幫她。禦神對他來說,是敵人。他只需執劍往禦神的脖子上一抹,龍國的國土就會從此屬於他。

可是,他卻沒有這麽做,僅僅開口要鬼煞出手救他。

耶律冥總是這樣,雖然之前對她做過了很多的事情,兮兒卻隱隱覺得,他是傾向她的。

? . 是錯覺嗎?

但是,他開口卻是實話。

所以,趁著夜色,耶律冥將鬼煞稍微做了些許緊急治療後的禦神扛於背上,施展輕功快速地在深林裏奔跑。

回到耶律國的營地,不許他人將禦神的事情暴露。耶律冥將他安頓在一小營裏的床塌上,而鬼煞便上前做進一步的治療。畢竟,軍營裏有比較多的藥材,不像山上時束手無策。

在鬼煞面露詫異之色,脫口而出“檀影”這兩個字時,兮兒的身子猛地一顫,甚至連她的世界都在頃刻之間天旋地轉起來。

檀影?這名字她聽鳳舞提及過。

鐵衣、檀影和噬毒並稱世間至毒 ,最終的下場無一不是死。

只是沒想到,她身中鐵衣,而禦神卻是身中檀影。

她握緊了拳頭,臉色一陣慘白。看著床塌上禦神的臉,她的心就不禁一痛。

檀影…或許,她終於記起些什麽了。

她以“寧禧兒”的身份逗留宮中的時候,就感覺禦神似乎很嗜睡,而且是越睡越沈,早上要人叫上好就才會睜開眼睛。

他睡覺的時間逐漸增多,甚至夢魘不斷。她曾經要他宣太醫瞧瞧,他卻說他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無須宣見太醫。

那個時候她就略略覺得不對勁 只是一直任由著他去。如今想來,或許他自己早已知曉這件事了吧?

當初鳳舞告訴她,檀影會使人慢慢地在夢中死去,癥狀是一直夢魘、嗜睡。

那時候他總是一臉疲憊的樣子,她應該早就發現才對啊!為什麽要到現在,她才經由鬼煞的把脈知曉這件事?

會是誰對他下的毒?

她身上的毒是岳殘楓下的,那麽他身上的毒呢?

也會是岳殘楓下的嗎?

……

“是言妃蕭言!”

突然這麽的一句話,喚回了兮兒已然飄遠的神智。

她稍稍回神,望向發言的耶律冥,眼眶之中竟有幾分震撼。

他是看著她的,但他口中所說的每一句話卻猶如沈石般墜入了她的心。

“蕭言與岳殘楓沒有任何的關系,即使是有,也只是利弊關系。他們的共同仇人都是歐陽禦神,所以蕭言向他下毒,岳殘楓帶走你。所以,他身上的毒,已經是在幾個月前便已存在的了。”

幾個月前?

竟然是蕭言!

他們,不是表兄妹?!

兮兒不禁倒吸了一口氣,想不到危險一直都存在於他的身邊。或許他一切通通都知道,卻裝作一無所知。

他這是在自虐嗎?因為對她的愧疚?

經過處死蕭言的那件事,她便知道那個女人在他心裏根本就一文不值。他任由蕭言懷有別人的孩子,任由蕭言生死無論。如今想來,他根本就是自虐!

檀影是毒物!會讓他致死的毒物!他不旦不反抗,甚至還默默承受!他到底是為了什麽而這麽做?

他以為,他這麽做她就會原諒他嗎?

“……”

兮兒沒有說話,雙眼緊緊地盯著床上的那個男人,不發一言。

其實早在從龍國君營擄走兮兒的時候,鬼煞他們便經過把脈得知她的身上也被灌了毒世上至毒之一的鐵衣。

所謂鐵衣,身中其毒之後其他的毒物根本就無法襲體。看似是百毒不侵,但其實也是毒物纏身。

她與禦,神竟通通無法躲過這命運。

是宿命嗎?是難以逃脫的宿命嗎?

或許吧?

鬼煞手腳很麻利,不消一會兒便將床上的禦神處理妥當。

他的身上環繞著一圍又一圈的白布,到處都是傷口,看上去格外的觸目驚心。

他雙眼緊閉著,臉上沒有一絲的血色。

像是沈睡。

鬼煞淡淡地看了兮兒一眼,而後在她的等待之下緩緩地開口:

“他的傷我已經都替他包紮好了。不過,我不能斷定他什麽時候會醒過來。”

“會一直沈睡不醒嗎?”兮兒下意識地問道。

“你希望他一直沈睡不醒嗎?”他反問。

“……”

她沒有說話,眼神有些黯淡。

她知道自己做得有些過了。她會以“寧禧兒”的身份進宮,便是想要將他至之死地。如果鬼煞不出手,禦神必定是難逃一死。

是她親手將短劍刺進他的腰腹,是她狠心要奪走他的性命。但是,也是她在最後一刻哀求鬼煞救他。

或許,她終究還是. ? 不忍。

見她沒有說話,耶律冥的眼中閃過一絲異樣。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語氣也是淡淡的。

“兮兒,你打算怎麽辦?”

…怎麽辦?

不,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麽辦。

她的沈默,看進鬼煞的眼中就是心軟。

所以,他皺起了眉頭,一臉的不讚同。

“你該不會是打算放過他吧?”

放過他?

可以嗎?

長長的睫毛顫抖了一下,她緩步走上前,在床邊止住了腳步。

水眸裏印上了他的俊顏。

這是她不能愛的男人。他曾經是她的哥哥,如今卻是她的仇人。

她知道自己不能愛他,無論是在過去還是現在,他們之間都不存在任何的將來。但是,她卻愛了,身不由己地愛上了。

她騙不了自己,在他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倒地的那一瞬間,她的心是痛的。

或許,他終究想不到,最後傷他的人,會是她。

她是他最不需要防備的人,她是他…最愛的人。

是她,是她親手將他推至懸崖,是她親手毀掉了這一切!

後悔嗎?她感覺後悔嗎?

不,她不知道,她根本就找不到答案。

愛他的心和恨他的心一直都在翻滾,她痛苦地糾結,她恨不得殺死自己一了百了。

或許,只有死亡才是她最後的解脫吧?

或許,只有來世她才能忘記這一世的怨仇吧?

或許,只有這樣她…才能好好愛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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