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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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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事

滿街嘩然, 百姓駐足而望,側耳談論,聲音從小到大,直至猶如炸開了鍋。

兒子當街告老子本就驚世駭俗, 關鍵這老子還不是一般人, 場面便更有意思了。

大理寺門口, 宋鶴卿瞠目結舌,只覺得有陣天雷從頭頂滾過, 震耳發聵,腦海嗡鳴。

他從小拇指開始恢覆活動, 一點點覆蘇意識, 轉頭對差役道:“將人帶回去。”

回到大理寺,宋鶴卿猶如調查過往案件,最先開口的便是“證據”二字。

白朝面不改色,神情堅定若磐石,斬釘截鐵道:“我就是證據。”

之後他便說起了十四年前的那場舊事。

他娘薛婉於十四年前的冬夜中上吊自盡, 在外界看來,兇手應該是她自己才對。

但白朝清清楚楚的記得,在他娘上吊自盡的前一夜,她還在溫柔的哄睡他, 說要他快點長大, 她等不及要看到他成家娶媳婦的樣子。

這樣一個對未來懷有期待的人, 怎麽會在第二日便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

宋鶴卿聽後,皺了眉頭, 道:“這只是白公子你自己的臆測, 只憑這點,不能斷言令堂便是令尊所害。”

白朝沈聲道:“宋大人稍安勿躁, 我的證據當然不止於此。”

幼年時的他調皮異常,喜愛在家中到處玩捉迷藏,好看仆人和娘親尋找自己的著急樣子。

有一次,他躲在了父母房中的桌子下面,身體被垂下來的錦花桌布擋個嚴實,煞是隱蔽。

他等半天等困了,始終不見人來,幹脆便趴下睡起覺,等著桌布被掀開。

後來,桌布沒被掀開,他是被抽泣聲吵醒的。

那抽泣聲很輕很弱,與其說是抽泣,不jsg如說是絕望的嗚咽,而且甚是熟悉。

他感到好奇,沒有立即沖出去,先掀起桌布一角,擡眼往哭聲方向看去。

然後便看到了令自己終生難忘的一幕。

只見他的娘親躺在榻上,纖細的脖頸被一雙大手死死掐住,那雙手修長寬大,骨節泛白,一點一點,不斷用力。

娘親的臉變得越來越紅,紅到似是能滴出血來,淚從她的眼角不斷往下滴落,匯聚成河,足以溺死桌子下偷窺到這一切的白朝。

白朝是能沖過去的,他理應沖過去,但他根本動不了,也就是在那一日,讓白朝發現,其實人在受到巨大的驚嚇時,是半點聲音發不出來的。

他看到了什麽呢。

他看到,掐住娘親脖子的那個人,長了張與父親一模一樣的臉。

……

夜半三更,宋鶴卿在後園飲酒,一口接一口下肚,似乎沒有停的時候。

唐小荷看不下去,摁住他的手道:“你別喝了,明早還有早朝呢,你要是起不來,等著被彈劾吧。”

宋鶴卿摸著她的手,捏了下道:“不妨事的,讓我喝完吧,就剩最後一點了。”

唐小荷無法,只好由著他,畢竟她能感受到,宋鶴卿是真有點受不住了。

他讓白朝進大理寺,主要原因便在於白朝有一個令別人不敢弄死他的爹,現在倒好,他人還沒進大理寺,首要一件事便是將親爹拉下馬,那宋鶴卿費盡辛苦讓他進大理寺的意義是什麽?等著被人暗殺嗎?

可如果白朝所言屬實,那些瑣事,似乎也就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如今一人下萬人上的太師白牧,究竟是不是殺害其妻薛婉的兇手。

唐小荷看著宋鶴卿緊鎖的眉頭,想象不到他此刻內心究竟有多覆雜,忍不住道:“你信白朝的話麽?”

宋鶴卿咽下口酒,舒出口長氣說:“不想信,但不敢不信。”

“花開生兩面,人生佛魔間。我如何能以已心揣度他人善惡,即便他是白牧,是英雄,但英雄便不會犯錯,一生光潔,毫無瑕疵?人性沒有絕對,我的話自然也不敢說得絕對。”

唐小荷雙手托腮,悶悶不樂道:“我做不到你這般公正,我覺得白朝的話,不見得便十分可信,如果真是他爹將他娘掐死,又把他娘偽裝成上吊自殺,那怎麽不在白朝藏桌子底下那回便幹出來,而是又隔了將近半年的時間,白朝娘才死於上吊?這著實令人想不通。”

宋鶴卿擡眼瞧她,噙笑道:“可以啊,再過段時日,都能接我的班了。”

唐小荷嘿嘿一笑,接著道:“而且疑點不止於此,你以前說過的,殺人都得有個動機,就算是純粹出於看不順眼,這也算動機。那白朝他爹殺他娘的動機是什麽呢?夫妻感情不和嗎?可從白朝口中所言能看出,他爹娘的感情至少在明面上是不錯的。”

宋鶴卿見她越想越上頭,幹脆動手捏了把她的臉頰,柔聲道:“好了,別想了,想多了又頭疼。”

唐小荷扯開他的手,白他眼道:“那我這不是心疼你嗎,本來事情就多,現又攤上這倒黴案子,怎麽顧得過來?那白朝也是成心的,光天化日下當著那麽多人的面把事嚎嚎了出來,這不是趕鴨子上架是什麽,他心太壞了。”

宋鶴卿看著唐小荷那氣鼓鼓的樣子,感覺心口悶氣順了不少,掰過她的臉便親了口。

唐小荷平白被渡了口酒氣,嗆的直咳嗽,推開人後埋怨道:“你現在親我都不帶打聲招呼的了。”

宋鶴卿笑了,理直氣壯道:“我親我未過門的媳婦,用打什麽招呼?再說你不是心疼我麽,我給你機會,來,好好疼我。”

他朝她傾過身去,狐貍眸子半瞇,其中噙滿笑意,唇瓣在距離她的唇只有分厘時停住,眼神帶了鉤子似的,直直與她對視,連鼻息都帶了欲就還迎的味道。

唐小荷借著月色,看著喝酒後的宋鶴卿,腦子裏只跳出來三個字——騷狐貍。

她幾乎不做猶豫的,直接吻了上去。

兩具軀體很快糾纏到了一起,隱在夜色中,露於月光下。

唐小荷開始還能維持理智,生怕被哪個突然闖到內衙的胥吏瞧見,邊回應邊豎起耳朵去聽。

但宋鶴卿身上的酒氣與夜間的暑氣相融合,比藏香閣的迷香還讓她沈醉,不知不覺,思緒便如身軀一般,軟成了不堪一擊的春泥。

迷離中,她抓住了游走在腰上的那只手,分開纏-綿的唇舌,微喘道:“不要。”

宋鶴卿悶哼一聲,重新吻咬住了她,低聲說:“就要。”

說完,手掌覆上。

唐小荷更無反抗之力了。

忽然,她感受到額頭涼意,便努力克制住骨子裏泛濫游離的酥癢,故意做出慍怒的口吻:“下雨了宋鶴卿,放開我,我要回去了。”

宋鶴卿用齒間抵了下她的鎖骨,低笑一聲,咬字緩慢:“唐小荷,你挺會藏的啊。”

唐小荷狐疑起來,不懂他在說什麽。

接著便聽他緩緩又道:“看不出來,還挺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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