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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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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氏

辰時二刻, 散朝。

百官出了宣政殿,陸續前往東朝房等候皇帝傳喚,三兩成群的走在漢白玉階上,放眼望去, 只見滿目朱紫, 連陰郁的天色都襯得鮮亮三分。

宋鶴卿擡手遮了下細密雨絲, 在雨中靜駐許久,終於等到了那抹身穿緇色朝服的身影。

大魏服律有雲, 五品往上為朱,三品往上為紫, 超品為緇。

古往今來, 生者能擔得起那身緇色朝服的,也就那一人了。

按宋鶴卿原本的打算,是待人一出現,他便立馬迎上去,但真等視線落到那身影上, 他反倒拔不動腿了。

太靜了。

即便正身處風口浪尖,身邊響起的不僅是恭維,還有質疑與嘲弄,也面不改色, 步伐沈穩, 從頭到腳自成風水, 與周遭格格不入,似乎既融入不到外界, 也不容外界融入。

就像被蹚開的溪水, 他出現的地方,左右是要為之讓路, 成為背景的。

一旦上前,便意味著不僅要打擾他那個人,也要打破這種安靜與平衡。

宋鶴卿駐足原地許久,直到那人從身旁經過,眼見走遠,方一鼓作氣,快步上前,沖其深揖道:“下官大理寺少卿宋鶴卿,見過太師。”

前方的腳步聲停住,背影緩緩轉身,對他輕道四字:“不必多禮”。

宋鶴卿平身,擡臉對上那雙無波無瀾的平靜眼眸,壓下聲音道:“想來風聲早已傳到太師耳中,下官不願贅述,只想知道十四年前您的夫人究竟為何自盡,這裏人多眼雜,勞煩太師隨下官移步別處。”

……

半個時辰後,宋鶴卿出了宮門,先回大理寺吃了頓飯,又去禦史臺借了點人,一天未能歇息,直至傍晚才有空喘口氣。

唐小荷在廚房做完晚飯,趁著飯點沒到,轉身想去找口水喝,卻看到了倚門而立的宋鶴卿。

宋狐貍背靠餘暉,周身明亮,腰桿挺得筆直,頭卻歪在了門上,雙目緊閉,已經打起瞌睡。

唐小荷悄悄走過去,動手輕輕拍了下他的肩道:“看把你累的,回去睡不行嗎?”

宋鶴卿剛醒,眼裏血絲未散,話裏鼻音未消,下意識便去攬唐小荷的腰,懶洋洋道:“我這不是在等你嗎。”

唐小荷連忙將他的手扯開,轉身看了眼左右,紅著臉道:“你當這裏只有咱們兩個人啊?話說你那邊怎麽樣了,白太師可有交待白朝他娘是為何尋短見。”

不說還好,一說宋鶴卿便輕嗤了一聲,伸出四根手指頭道:“四個字,多病善思。”

見唐小荷面露困惑,宋鶴卿接著說:“太師與夫人祖籍隴西,兩家多年和睦,故而他二人青梅竹馬一同長大,白夫人有從娘胎裏帶出來的不足之癥,從小便體弱氣虛,也是因為這一點,夫妻二人年少成婚,等了好多年才要了白朝一個孩子。同時因為病痛折磨,白夫人的心思比常人要細膩許多,極容易便傷春悲秋,常起自殤的念頭。她自盡那日,對太師說,她想吃城西鼓樓下賣的花生酥,太師去買了,回來人便沒了。”

唐小荷聽得心驚,眼眶隱有泛紅。

宋鶴卿捏住唐小荷臉頰,問她:“你信啊?”

唐小荷點頭。

宋鶴卿手一重:“信了你就是傻子。”

唐小荷嗷嗚一聲吃痛出聲,把臉上的狗爪子扯掉,揉著臉道:“那你說,真相到底是怎麽回事,白夫人究竟為何上吊自盡。”

宋鶴卿面露為難,深嘆口氣道jsg:“這父子倆說話說七分,關鍵性的那三分都留著跟我玩捉迷藏呢,指望他們是指望不上了。我聽白朝說,當年他娘死後,他爹就把伺候他娘的婆子丫鬟全打發回隴西老家了,我已經派人前往他們隴西了,看能不能把當年伺候過他們的家仆找回來些。”

唐小荷想了想,點頭附和:“似乎也只能這樣了。”

一個多月後,隴西那邊來了回信,說找到了個過往在白家伺候過的婆子,又過了將近一個月,那婆子總算被帶到京城,進了大理寺。

婆子滿頭白發,甚為面善,膽子也小,在公堂上說起話,聲音比蚊子叫大不了多少。

直到宋鶴卿再三詢問薛婉當年為何自盡,自盡時白牧有何表現,婆子被激到了,方揚高了些聲音斥駁道:“夫人怎麽可能會是大人殺的!尋常女子經歷那些事後,要麽被夫家休棄,要麽早早投河自盡,大人日夜守著她,生怕她尋短見,又怎麽會殺了她!”

宋鶴卿聽到這話,心中騰起莫大狐疑,暗道:“那些事是什麽事?”

忽然間,他恍然大悟。

他只盯著這個十四年,卻忘了,二十一年前白牧身為揚州太守,帶兵禦敵揚州失守時,白夫人是留在城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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