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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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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寢

夜深人靜, 燭火寥寥,月色自窗欞傾洩而來,照見滿地如雪霜色,光影浮動。

這裏是漁隱堂的客房, 地方算不得大, 布置極清雅, 除卻諸多珍貴陳設,便是一榻一案。案上放了幾卷經書, 經書旁是一只玉色瓷瓶,瓷瓶裏插了兩枝曇花, 曇花含苞待放, 羞怯可人,像極了正值豆蔻的靦腆少女。

唐小荷坐在榻上,顧不得欣賞這曇花,整顆心噗通跳著,耳朵裏回蕩著兩丈外一屏之隔的嘩嘩水聲。

過了會兒, 水聲停了,出來了抹頎長高大的身影。

宋鶴卿濕發披肩,眉目尚帶水汽,原本淩厲的氣勢生生被浸潤成如妖昳麗。他身穿象牙色薄綾寢衣, 領口敞開至小腹, 手持長巾, 正在胡亂擦著發上水珠。

“該你了。”他說。

唐小荷擡臉望向他,正好望到敞開衣襟裏結實的腰腹, 霎時滿面通紅, 低下頭道:“我累極了,只想早些歇下, 就不洗了。”

隔著那薄薄一面屏風,當個男子的面寬衣解帶,她瘋了才會那樣幹。

宋鶴卿皺起眉頭,因房中昏暗,他並沒有看到唐小荷紅到脖頸的顏色,只嫌棄地掃了眼她道:“那你別跟我睡在一起。”@無限好文,盡jsg在

唐小荷驚了,顧不得什麽害羞不害羞了,擡頭瞪著宋鶴卿道:“誰說我要跟你睡在一起了?這床這麽窄,你肩膀那麽寬,我都害怕你把我給擠死,這床你自己留著睡吧,我才不跟你湊這個熱鬧,告辭。”

她起身跑到了靠近門口的小榻上,那原是留給下人守夜睡的,現在倒成了她的安身之處。

唐小荷躺在上面,氣歸氣,連著奔波幾日,還是不由打了幾個哈欠,上下眼皮直打架,等不去要去同周公赴面。

迷迷糊糊裏,她聽到宋鶴卿笑了幾聲,對她說了些什麽。

說的什麽,她沒聽清,也懶得去聽清,她累得要死,現在只想睡覺。

後來,腰上好像緊了緊,像是被雙大手給箍住了,唐小荷頓時更煩了,但又困得撕不開眼皮,便只能撲棱著兩只爪子,胡亂推搡道:“別碰我!”

不知道是碰到了哪裏,只聽頭頂傳來一聲倒嘶涼氣的聲音,她的腰間便松了。

唐小荷總算能睡個好覺。

但這一覺未能撐到天亮,僅是到了後半夜,她便被身上的刺撓勁兒給難受醒了。

蘇州天熱的太早,加上她又沒洗澡,根本睡不舒服。

她睜開眼,房中燭火已熄,唯見滿室月光徘徊。

她感覺哪裏不大對勁,楞了下,低頭一瞧,才發現自己是睡在榻上。

這分明是宋鶴卿的地盤。

她滿腦子先是“我是怎麽到這裏的?”,接著又是“不對,宋鶴卿哪裏去了?”

唐小荷坐起身,叫了兩聲宋鶴卿的名字,未能聽到回應,便知他此時已不在房裏。

“奇怪,那家夥上哪去了。”她撓了撓頭,睡也睡不著,渾身悶熱難受,幹脆便下床穿鞋,嘟囔著出門找起宋鶴卿。

出了門,晚風拂面,皎白月光下,滿園幽靜,曲折游廊環山繞水,走在其中,如置身仙境一般。

唐小荷念及崔群青和白玉隱肯定睡著了,便不敢大聲叫喚,只用兩只眼睛到處去尋。

她頭腦似醒非醒,腳下也算不得多穩固,走在棉花堆裏似的,搖搖晃晃。

找了不知多久,唐小荷累了,便就地找塊地方坐了下去,靠著游廊的欄桿,靜靜打起了盹兒來。

就在她即將睡著的時候,耳邊出現了陣若有若無的笛子聲。

她連忙又站了起來,循著笛聲飄來的方向摸索了過去。

園林中,樹影婆娑,月色斑駁。

笛聲下,唐小荷擡頭看著臥在樹上的那道黑影,輕聲道:“宋鶴卿,是你嗎?”

笛聲停了,唯剩寂靜。

過了會兒,樹上之人開口,聲音熟悉,略帶沙啞——“你來做什麽。”

唐小荷仰著頭認真道:“我來找你啊,這裏這麽大,你又不認識路,萬一走錯地方,回不來了怎麽辦?”

宋鶴卿笑了,卻讓人感覺不到開心,甚至帶有絲絲涼薄冷意。

“夙願未平,我怎敢回不來。”

唐小荷頭腦昏沈,未來得及去細思這其中的弦外之音,只點下頭道:“知道了,反正知道你在哪就行了,我先回去了。”

她又打了個哈欠,轉身準備離開,但腳下鋪路花石濕滑無比,絆的她腳下猛然趔趄,雖不至於摔倒,身體卻免不得要晃上兩下。

只聽樹冠沙沙晃動一聲,有只大手自她身後伸來,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身後聲音沒好氣道:“你能不能讓我省點心。”

唐小荷的反骨勁一上來,立馬掙脫開道:“我又沒求你扶我。”

宋鶴卿眉梢挑起,生生被氣笑:“合著這還算是我自作多情了?”

“那自然是——”唐小荷話未說完,鼻子忽然動了動,湊近宋鶴卿嗅了兩口,狐疑道,“宋鶴卿,你喝酒了?”

宋鶴卿別開臉,那副生人勿進的死樣子便又回來了,陰陽怪氣地說:“哪條律法說了官員不得飲酒。”

唐小荷眼皮子直發沈,懶得跟宋鶴卿因為這點破事拌嘴,喃喃自語分析道:“你要是想喝酒,早在同崔大人白公子吃飯時便喝了,那個時候不喝,非等到夜深人靜,私下裏自己一個人偷偷喝。”

唐小荷擡手,將宋鶴卿的下巴掰了回來,臉對著臉,看著他的眼睛道:“你小子有什麽煩心事嗎?”

宋鶴卿怔了下,將下巴上的爪子扯開,後退一步沈聲道:“沒有。”

“真的沒有?”唐小荷又湊近了他些,眼眸微瞇,像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狐貍,正在上下打量著面前的大尾巴狼。

“沒有那你半夜跑出來吹什麽笛子?聲音還那麽哀怨,哎你什麽時候會笛子的,我怎麽不知道你會這個。”

宋鶴卿將視線從唐小荷臉上挪開,克制住內心的躁動,依舊用冷沈的語氣道:“君子習六藝,樣樣不可荒廢,你以為我只知看書習武嗎?”

唐小荷來了興致,張口便問:“那你還會什麽?”

“我——”宋鶴卿乍然對上那雙滿是好奇的清亮眼眸,言語全部凝結於喉,似乎在忍耐些什麽似的,最後堪堪擠出來句,“就會這麽多了,你快回去睡覺吧,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話到這份上,唐小荷不情不願地點了下頭,轉身挪動步伐,準備回到長廊。

走了沒兩步,她停了下來,轉頭對駐足在那的人影道:“宋鶴卿,不知道怎麽回事,我總覺得你很多時候都不太開心。”

“但不管怎麽樣,你記住了,朋友最重要的不是有福同享,而是有難同當,你若真有難處,一定要告訴我,無論如何,我永遠都是站在你那一邊的。”

她說完了,也沒去管宋鶴卿臉上是什麽表情,舒口氣便要打道回府。

但就在這時候,她的身體被股大力猛然拖回,待回過神,她整個人就已經被宋鶴卿牢牢箍在了懷中,連個喘氣兒的空都沒有留給她。

“宋鶴卿,你……”唐小荷有點被嚇到了,下意識推搡起面前堅硬的胸膛。

感受到她的掙紮,宋鶴卿稍松開了她些,手卻更加纏牢,俯首將臉埋到她頸間,聲音輕到不可思議,甚至帶了祈求的味道,對她說:“別動,讓我抱一會兒,就一會兒。”

唐小荷聽出他聲音中的哽咽,不由放下了動作。

她心裏哼了一聲,心想說好的一個人待一會兒呢,男人可真是善變。

但這話她當然沒有說出去,都不是神仙,都有撐不住的時候,何況他們還是生死之交,她願意安慰他。

雖然,方式有點……

“宋鶴卿。”唐小荷感受到噴灑在肌膚上的灼熱氣息,有些難耐地道,“你,你別貼我這麽近,我沒洗澡……身上臭烘烘的。”

宋鶴卿不僅沒離遠,反而俯首埋得更深了些,啞聲道:“不臭,香的。”

唐小荷快哭了。

她該怎麽說自己感到很不舒服呢。

這姓宋的也不知是什麽做的,看著清瘦羸弱,身上又硬的要命,到處都是勁兒,硌的她難受。

而且他一個成年男子,雖然尚未蓄須,下巴看著光潔,但緊緊抵在肌膚上,真的紮人極了,像個刺猬。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唐小荷實在撐不住困意,閉眼睡了過去,又在睡夢中發出抽噎,說難受不舒服,宋鶴卿才松開了她,抱她回了房中歇息。

後半夜唐小荷還是沒睡好。

太熱了,身邊跟貼著塊火炭似的,灼的她渾身直冒汗,想躲遠點,偏又被一把拖了回去,後腰上還被個生硬的東西硌著,也不知道是什麽,唐小荷迷迷糊糊的,嚷著要宋鶴卿將腰帶解了再睡覺,她要被硌死了。

依稀聽見宋鶴卿笑得不行。

總之,這一夜頗為煎熬,直至天亮時分,唐小荷才算徹底睡熟過去。

巳時,日上三竿,滿室明亮,窗外鳥叫縈繞不絕。

唐小荷悠悠醒來,正要打個美美的哈欠,睜眼卻見宋鶴卿放大數倍的臉,嚇得當即尖叫一聲道:“你幹什麽!”

宋鶴卿側臥在她的身旁,單手支頦,瞇著雙狐貍眸子,滿面古怪。

他視線下移,打量著那處平坦,終於忍不住發出費解詢問——

“唐小荷,你是不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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