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9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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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換做從前,阮大奶奶這樣的人石小姐怎會放在眼裏,此時也只有恭敬應是。阮大奶奶打量一下她,就叫來丫鬟讓把石小姐帶下去好生安置,這裏就對睞姐兒笑道:“我們初來京城,對京城不熟,表嬸曉得了,就說要給我們尋一個對京城熟的人,沒想到駙馬聽到,說一力包在他身上,今兒就把人遣來了。”

這樣的事本也平常,可睞姐兒卻覺得阮大奶奶似乎故意說這樣的話,透著些許不尋常,但別人家的事,睞姐兒也不細究,只是笑著道:“親戚們之間,互相幫忙也是平常,這會兒又住到我家旁邊,到時有什麽事要我們幫忙,說一聲就是。”阮大奶奶也笑了:“這敢情好,魏奶奶你不曉得,我公公雖也是做官的,可歷來都是外任,這京裏還真不熟,到時得了你們指點,也是一樁幸事。”

睞姐兒見話也說得差不多了,也就起身告辭,阮大奶奶親自送出來,快到二門處,丫鬟就追上阮大奶奶,問鋪蓋帳子這些都要用些什麽,好安置熊駙馬送來的人。阮大奶奶對睞姐兒說聲再會,也就和丫鬟說起,睞姐兒隱約聽到幾句,心中開始奇怪起來,熊駙馬現在的地位,送來人好好安置也是平常,可這樣殷勤,聽起來卻實在不大像,畢竟石小姐怎麽說,現在身份都是下人,而不是旁的。

“在發什麽楞呢,以為你不回來備晚飯了,我都在外面吃過了。”魏鈺的聲音響起,睞姐兒擡頭瞧著他:“我什麽時候說了今日沒有晚飯了?”魏鈺眉開眼笑:“我錯了,還請娘子罰我。不如,我今晚給娘子捶腿可好?”越來越沒正形了,睞姐兒不理他,和丫鬟徑自往裏面去。

魏鈺忙追上去,對著她打拱作揖,宅子裏全是笑聲,這笑聲卻不屬於自己,石小姐坐在窗邊,推開窗往外瞧,昔日自己的閨房外面,也曾有這樣一叢修竹,那時自己聽著竹子被風吹過,只感心曠神怡,可是現在,什麽都變了。

門被推開,石小姐急忙起身,對走進來的阮大奶奶行禮。阮大奶奶打量一下她才道:“坐下吧。你的事,我已聽表嬸說過。”這一句就讓石小姐的臉都紅了,昔日在家中,那也是千尊萬尊的小姐,也是出入各大府邸,閨中想要嫁的人,那也是翩翩少年郎,而不是現在這樣。但當了阮大奶奶的面,石小姐哪敢露出半分不滿,只是輕聲道:“我命苦,還望大奶奶……”

剩下的話就說不下去,石小姐只是用手按了下小腹。阮大奶奶嘆氣,若在旁人家裏,這樣的事算個什麽事,可偏偏娶的是個公主,只有左遮右擋。阮大奶奶嘆一口氣才道:“你安生在這住著,這小院也還僻靜,你……”石小姐已經起身:“得奶奶收留已經是大幸,再不敢望別的。”

阮大奶奶見她知機,也只瞧了瞧她就打算起身,突然想起另一件事:“我曉得你是官家小姐出身,在這京中,想也有許多相知,只是你今日已經落到這個地步,若遇到熟人,也休要多口。”石小姐再次應是,瞧著阮大奶奶離去,這才坐回凳上,眼淚開始撲簌簌流下,如同自己那不可知的命運。

睞姐兒過了幾日,回娘家時候和曼娘說起,曼娘也只當一件小事,誰家都難免有幾件不為外人道的事,這件事只要不妨礙到自己也就少管。睞姐兒也就丟開,不把她放在心上。

阮家搬進來後,也擇日請了幾個朋友,睞姐兒夫婦也在被邀之列,去赴席時又應酬一會兒。正要回去時就有個丫鬟進來,對阮大奶奶道:“大奶奶,熊駙馬喝的爛醉,奴婢們本打算喚他的下人送他回去,可是熊駙馬嚷著不回公主府,要在這歇。”鬧酒的人頗多,來赴席的客人也只各自笑笑,熊三奶奶搖頭道:“這孩子,定是怕喝了酒回去,吵到公主,不如就讓他在書房裏胡亂歇息一晚,公主那裏,我親自去說可好?”

二公主管熊駙馬管的嚴,聽說連各種邀約都二公主親自瞧過才準,阮大奶奶故意遲疑一下,已有位夫人皺眉道:“雖說公主是君,可畢竟熊駙馬也是丈夫,這偶爾在外一夜想也平常,他既然不想回去,阮奶奶你也就讓他在這歇一晚,公主那裏,我和熊太太去說。”

阮大奶奶這才笑著應是,讓丫鬟出外安排,又說自己久居鄉間,聽到公主兩個字膽都嚇破了。眾人也曉得這是她的托詞,也只笑一笑,睞姐兒卻覺得,這件事越發有趣起來,想到現在在阮宅的石小姐,倒不像送個下人來使喚,而有些像托付,難道是石小姐和熊駙馬有了什麽首尾,才會這樣做?若是真的,阮熊兩家的膽子不可謂不大。不過仔細想想,這件事情就算真的發了,天子就算發作也不會發作的特別厲害,頂多就是申斥熊駙馬幾句。畢竟無後是大事,到時只怕苦的是石小姐,而不是別人。

日子過的很快,轉眼又是一年春日到,花園裏的花開的很好,睞姐兒臘月裏已經診出有了身孕,到三月裏肚子已經老大,也不愛出門,成日就在家懶著。徐陳兩府知道睞姐兒有了身孕,輪流著每日都要派人來送東西,藥材補品衣料,甚至連小孩的耍樣都流水樣送進來。

新安郡主和陳老太太橫豎都是在家閑著沒事的人,每隔幾日還跑來魏宅。睞姐兒的日子過的很好,算算日子,阿顏還有四個月就要嫁進陳府,到時正好是睞姐兒孕期將滿,睞姐兒看著天上的雲,瞇著眼想,那時自己身子重了,娘一定不許自己去尋阿顏,哎,無法取笑她,真是有些不歡喜。

“又在這日頭底下躺著,也不怕被風吹到,感了風寒事小,我重孫子不舒服事大。”聽到新安郡主的聲音,睞姐兒懶洋洋地坐起身,瞧著新安郡主抿著唇笑:“這才幾個月,我就從您口裏的小心肝變成只是懷著您重孫的人了?”新安郡主坐到睞姐兒身邊,順手拍拍睞姐兒的肚子才道:“這各是一出,你是大寶貝,這個,才是我的小心肝。”

說著新安郡主讓丫鬟把手裏的湯盅端上來:“這是宮中貴人懷孕時用來保養的法子,我已經和廚子說過了,以後每日給你喝一盅,這不僅對胎兒好。”睞姐兒的鼻子都皺起:“外祖母,這都是第幾回了,我每日光這樣的湯,就要喝三盅。”新安郡主搖頭:“這不一樣,這要常換,你不曉得,我當初懷你林家姨姨的時候,也是按這樣保養的,結果婆婆的嘴臉……”

新安郡主咳嗽一聲:“罷了,不說了,橫豎她早就作古。到臨來,也只能瞧著我過的好。”睞姐兒一口氣把這盅湯喝掉,讓丫鬟端白水來把口裏的藥味給沖掉才笑著說:“那邊的表妹也要瞧親事了,外祖母,您啊,還是多盯著那頭。”新安郡主哼了一聲:“少來這套,她的親事,我心裏早有數了,若不是……”

睞姐兒笑嘻嘻地瞧著她:“是不是又是那個吳公子,我聽說梁首輔有意把孫女嫁他。”上月會試又開,吳公子不負眾望中了會元,雖殿試結果還沒出來,但吳府已經十分歡喜,那來說親的人更是絡繹不絕。除了梁府,魯府戚府也都有意結親。若不是徐陳兩邊都沒有合適的人選,只怕這邊也想結這門親。

新安郡主的臉一沈:“當初我就說吳家這小子不錯,可是也不知道怎麽,你偏偏看上姓魏的。不過呢,我雖然外孫女多,他也確實不錯,還沒有一個不成又去說另一個的事。再說吳尚書也是聰明人,自然曉得要和哪一家結親。”這樣說來,吳府只怕不是和梁府就是和戚府結親,畢竟一個是首輔,另一個是未來皇後的母家。

不過算來算去,只怕和梁府結親可能性更大,畢竟戚府現在沒說親的,只有一個十六歲的女兒,聽說她似乎性子有些不好。而梁府那兩位千金,可是以賢良淑德聞名。而且和相府結親,也更適合些。

新安郡主嘆過了才把外孫女的頭發攏起:“哎,那些事,想了做什麽,說句那要讓人笑的話,什麽世家,不都沒有皇家……”說著新安郡主頓一頓:“罷了,說這個做什麽,畢竟我父王,已經過世二十年了。”睞姐兒從她話裏聽出一些落寞,把新安郡主的手拉一下,新安郡主皺眉:“也不外就是那些事,我活一輩子,什麽沒見過。隨便她們怎麽樣,我還是過我的。”

睞姐兒剛要再說話,突然門口傳來嘈雜聲,接著丫鬟匆匆過來:“奶奶,是阮宅那裏出了事,阮大奶奶急得沒辦法,聽說新安郡主在這邊,特地想請郡主過去呢。”出事?睞姐兒咦了一聲,接著丫鬟身後已經轉出一個管家娘子,睞姐兒認得她,是阮大奶奶的心腹,還不等睞姐兒問話,那管家娘子已經跪在地上給睞姐兒和新安郡主磕頭:“還求郡主救救我家主人,若不然的話,我家主人既被公主府的人活活打死了。”

打死?別說睞姐兒,新安郡主都嚇了一跳。見那管家娘子哭的淚流滿面,新安郡主就皺眉:“你好生站起來說話,還有,我外孫女現在懷著身子,可別嚇到了她。”自己可沒那麽嬌弱,睞姐兒瞧一眼新安郡主,很想留下來聽,但還是乖乖地往屋裏去。

那婆子雖止住哭,但還是沒有站起:“郡主容稟,我家主人不合聽了熊駙馬的訴說,留了他一個侍女在家裏,熊駙馬也來瞧過幾回,原本相安無事,誰知今日吃過午飯,公主就帶人沖進我家宅子,把我家主人捆起來,說他和熊駙馬狼狽為奸,做下這等事,要把我家主人活活打死。”

☆、333

新安郡主的眉頭皺緊,不由搖頭:“二公主脾氣雖壞,可若沒點證據,她也不會做這種事,你快些把未盡之詞說出。”管家娘子的聲音頓時卡在那裏,看著新安郡主。新安郡主還是紋絲不動:“這件事,我總要知道來龍去脈,才好幫著怎麽做。不然……”管家娘子牙一咬就道:“郡主容稟,這事實在是小的也不清楚,只有我家爺和奶奶曉得,那個侍女,據二公主說,和駙馬有了首尾,駙馬想保住她,才送到這邊來。”

這和新安郡主猜的八|九不離十,不由嘆一聲,口裏道:“這件事,二公主雖性子燥了些,可做的也不算太過火。”管家娘子不由楞住,但還是強辨道:“郡主,縱我家爺和奶奶做錯,只是上天有好生之德,況且……”

新安郡主擡起一支手:“罷了,你也別和我講這些理,我過去瞧瞧就是,總不能眼睜睜地瞧著人被打死。”人命關天,如果二公主真下手打死了阮大爺,那才不好收拾。管家娘子聽的這話如蒙大赦,急忙起身服侍著新安郡主往旁邊去,新安郡主已命侍女去魯王府報信,魯王就是二皇子,他三月得封魯王,定在下月初十出京就藩,由他來勸,更合適一些。

阮宅門口連守門的人都沒有,新安郡主一路進去,將到廳上就聽到阮大奶奶的哭叫聲,還有阮大爺的呼痛聲,以及二公主那尖利的聲音:“給我打,打死了我在這擔著,不過一個下|賤婢女,就這樣護著,還瞞天過海,他們把皇家尊嚴都放到了哪裏?以為我是這等好欺的人?”

皇家尊嚴?新安郡主的眉微微一皺,聲音平靜地道:“皇家尊嚴自然不可觸犯,只是你也未免太沒有氣度。魯王即日就要就藩,難道你要看他去就藩還牽掛著你?”聲音雖低,卻壓過了所有的人,坐在上方氣勢洶洶的二公主見到新安郡主到來,依舊拍著椅子扶手:“姑老祖,這話你說到哪裏去?難道他們觸犯皇家尊嚴就不該被活活打死?”

阮大奶奶暗地裏讓管家娘子去求睞姐兒幫忙,也不知道能不能請來,誰知睞姐兒沒來,竟把新安郡主請來了,阮大奶奶心裏這一喜非同小可,跪到新安郡主面前道:“郡主,我知道皇家尊嚴不可觸犯,可是上天有好生之德,即便觸怒了二公主,她該打該罰,拿出章程來,我們一一收著,可沒有這樣一來就把我夫君捆起,說要活活打死的事。”

章程?二公主聽到阮大奶奶這哭訴,伸手就拿起一個茶杯往阮大奶□上打去:“什麽章程?下|賤的東西,我平日看顧你們的好,喚你一聲表嫂,你就真以為可以和我平起平坐,論親道戚起來?也不想想自己是什麽人?駙馬做出那樣的錯事,你不趕緊地來稟告我,怎的反收留那樣下|賤婢女?”

二公主原本相貌很美,但此時怒罵,臉色有些猙獰,記得她初出生時,也是那樣粉嫩一團,雪白可愛的孩子,怎麽現在就變的這樣面目可憎?新安郡主坐到她身邊,喝令二公主帶來的人:“都先給我停下,真出了人命,難道京城人都是瞎的?”公主府的人雖跟了二公主來,可也曉得要打死石小姐,算不上多大點事,可要真把阮大爺給打死了,那就是大事,畢竟就算是天子,也沒有無緣無故打死良民的道理。偏偏二公主又命他們不許停手,一力都有自己擔著,雖打著這些人並不敢下死力也不敢往那險要處打,此時聽到新安郡主喝令,急忙停了手站在那。

二公主越發氣結,對新安郡主道:“姑老祖,你也是皇家人,哪能這樣對我?”阮大奶奶見眾人停下,急忙撲上前去,顧不得羞澀就把丈夫緊緊抱在懷裏,見他渾身傷痕,出氣多入氣少,竟死了半個,登時嚇的尖叫起來,轉頭去看二公主:“若是我丈夫真的死了,就算告到金鑾殿,賠了這條命,我也要和二公主您論個是非。”

見阮大爺還有氣,又是被新安郡主給喝令不打,二公主那口氣怎麽能出的了,聽到這話就上前往阮大奶奶面上打了一巴掌:“你是什麽東西,竟敢和我強嘴?我……”新安郡主見二公主依舊如此,喝道:“住手,到底有什麽事,你說出來,若是他們的錯,自然給你做主,你又何必這樣不尊重,這傳出去,哪有半點公主的樣子?”

二公主尚未說話,阮大奶奶仔細瞧過丈夫,見他喘氣好了些,把丈夫交給管家娘子們照顧著,這邊就轉向新安郡主:“郡主,這事要說來,雖我家也有錯,但也合情。公主下降,合族光輝,到此已經三年,尚沒喜訊。那日駙馬想起此事,不免酒入愁腸,多喝了兩杯,寵幸了公主身邊一個侍女。誰知這侍女珠胎暗結,生怕被公主打死,這才苦求駙馬,只願駙馬望在她肚裏一點骨血的份上,讓她把孩子生下來。”

“住口,什麽酒後失德,就是他們暗通款曲已經許久,還瞞得我好。”說完二公主就對新安郡主道:“姑老祖,這件事縱他們把嘴唇說破,錯的也是他們。”新安郡主暗自嘆了一口氣,沒有理二公主而是問阮大奶奶:“那個侍女現在何方?”阮大奶奶並沒說那侍女在何方,而是傷心地道:“公主尊嚴,我們本不敢犯的,可怎麽說那也是一點血脈。若非……,也不是舍近求遠,送到這裏來。”

新安郡主按住又要暴跳起來的二公主,對阮大奶奶道:“你放心,我別的擔保不了,但可以擔保那侍女平安生下孩子。”

“這怎麽可以,一個孽障,憑什麽要生下來?”二公主又尖叫起來,新安郡主頭都痛起來,怎麽會這樣,哪有把事情越鬧越大的理?“阿樂,姑老祖說的本是好話,你好生聽著就是。”魯王的聲音響起,二公主瞧見兄長來了,急忙撲上前,那淚已經撲簌簌掉了:“二哥,他們欺負我,駙馬欺負我,連駙馬的家人都欺負我,姑老祖還不許我教訓他們。我要去和父皇說,要父皇教訓他們。”

公主被欺負?魯王看著躺在地上只剩下半條命的阮大爺,再看看在那跪著的阮大奶奶,還有從進這宅子到這時候,一路上都是公主府的人,魯王的頭都痛起來,到底是誰被欺負?而且這個妹妹,出嫁之後脾氣只見長不見好,本來只是一點小事還是對方理虧,可現在鬧成這樣子,已經變成皇家理虧了。

魯王嘆口氣把二公主扶了坐下:“你這樣,讓我怎麽安心就藩?駙馬呢?你口口聲聲說駙馬闖了禍,要處置人你也要把駙馬拉來對質。”二公主吸吸鼻子:“駙馬被我打了一頓,吩咐人把他捆在那裏好生看著,等這邊處置完了,才去放他。”魯王搖頭:“你啊,父皇在朝中,母後在後宮,要處置人什麽時候不是有理有據,讓人心服口服?哪像你這樣?你這樣,我怎麽去向父皇求情?”

求情?二公主的眉立即皺起:“你要向父皇為駙馬求情?他這樣,我恨不得休了他,哪會……”魯王打斷她的話:“我不是為他求情,而是為你求情。阿樂,這件事雖說是駙馬做的不對,可延嗣也是大事,若是婢妾們沒有也就罷了,若有……”二公主的怒氣登時又上來了,瞧著魯王冷笑:“我就知道,你們是男子,就是向著男子,我是公主,堂堂公主哪有讓駙馬納妾的道理?”

魯王現在是極力地想把這件事平息,聽到二公主不肯聽勸,也只有道:“是,道理上,駙馬沒有經過你的允許,是不許納妾的,可現在既已有了身孕,生下一個,你不管就是了,橫豎人都任你處置,你現在跑到別人家來,打傷別人家的人,到時禦史們聽到,會怎樣想?”

“不就是幾封奏折,怕他怎的?父皇把阿昭嫁出去,奏折又少了嗎?長寧姑姑那麽反對,父皇又在意了嗎?二哥,若是連做皇家女兒都不能像心像意做事,那有什麽意思?”魯王的臉都黑了:“住口,阿昭的事,父皇是感動於他們的情意,故此才對那些奏折留中不發。和你這件事毫無關系。”

感到自己太過嚴厲了些,魯王聲音變的溫和了點:“我知道這件事,你傷了心,可我們又不會偏袒駙馬,你現在這樣做,到時真是……”讓人想偏袒都沒法偏袒,阮大爺被打的只剩下半條命,熊駙馬被打的現在還捆在公主府,早早吃過了皮肉之苦,到時就算是今上,也不能再另加懲罰,反而要安撫熊阮兩家。

這個妹妹,做事真是從不經過腦子,魯王見二公主眼淚汪汪,嘆了口氣:“至於那個侍女。”二公主擦一下淚,指著阮大奶奶道:“她還不肯告訴我那侍女在哪裏,若不然那樣賤婢,早給被活活打死。”阮大奶奶聲音裏也帶了哭腔:“魯王殿下,二公主闖進來,什麽都沒說就要把人都捆起來,我嚇的沒法,況且我家裏孩子也小,只得讓人把他們都送到樓上,免得遭了池魚之殃,並不是故意欺瞞公主。”

二公主又覷面啐去:“呸,你還好意思說,識機的,就該早早稟告我,而不是到現在我才無意知道。”事情到了這個地步,阮大奶奶牙一咬就道:“公主尊貴,天下人共知,自該不隱瞞您,但除了公主尊貴,天下尚有情誼,若論尊貴,自然是公主您尊貴,若論起情義,公主又遠了些。”

要鬥這樣口齒,二公主自然是鬥不過,氣的拍著桌子:“你,你此時竟還這樣強嘴,給我……”

☆、334

要鬥這樣口齒,二公主自然是鬥不過,氣的拍著桌子:“你,你此時竟還這樣強嘴,給我……”

魯王見妹妹脾氣又上來,忙喝住道:“阿樂,你難道真要這樣?”說著魯王對阮大奶奶道:“這話說的對,又不是什麽謀逆做亂的事,為了情義護住也是平常事。”二公主忙又喊一聲二哥,魯王已經道:“你把那侍女叫出來,本王擔保,這孩子定會平平安安降生。”

誰要這樣下|賤之人生的孩子,二公主恨的牙咬,對魯王道:“好,好,二哥,連你也欺負我,到時這孩子生了,也不許抱回公主府,至於……”魯王也不理二公主,只對阮大奶奶道:“至於以後,這些事情,就是你們家事。”這裏面含有警告之意,阮大奶奶急忙道:“小婦人也曉得事有輕重緩急,當日答應,不過是拙夫為他們弟兄們之間的情義,至於這孩子的去向,任由長輩們做主,我們都是做小輩的,自然不能置喙。”

新安郡主戲也瞧夠了,人也有些困了,站起身打個哈欠對魯王道:“你們是親兄妹,這事你來處置最好,我先回去了。”魯王忙起身行禮:“這件事驚動姑老祖,確實是我們的不是,姑老祖慢走。”二公主見魯王恭敬,身子在椅上一扭,什麽都沒說,只依舊氣鼓鼓的樣子。

魯王送走新安郡主才對阮大奶奶道:“事已經發出來了,你們就把那侍女交出,至於別的,你們也就不用管。”阮大奶奶擦掉眼中的淚,恭敬應是,才讓管家去把石小姐叫出。石小姐自知道二公主帶了人來阮宅大鬧,一張臉已經雪白的看不出半點血色,此時被叫了出來,依舊對二公主行禮,二公主看到她那個肚子就氣不打一處來,這個孩子,怎麽能懷在這樣下|賤婢女的肚裏,而不是懷在自己肚裏。

看到這個侍女竟是石小姐,魯王不由一嘆,記得數年前,曾在宮中和她見過一面,那時她還是石侍郎的千金,隨母朝見皇後。現在卻是公主府的侍女,一身由不得自己。若是石小姐,還不能行那去母留子之法。這件事,怎麽也要稟告父皇才對,畢竟石家雖獲罪,卻還有讀書種子,誰知道今後能不能起來。魯王心裏思索著,面上沒露出來,只是和二公主帶了人就離開阮宅。

聽到下人來報,魯王和二公主都離開阮宅,新安郡主才嘆氣:“要蘀人出頭,也要瞧瞧對頭是誰才成。”睞姐兒嗯了一聲,嘆道:“石家千金,竟落到這種地步,實在是……”新安郡主拍拍她的手:“人有旦夕禍福,女子們一身富貴本就系於男子身上,只是這有身孕的是石家千金,這件事只怕沒那麽善了。”

為官的人,關系都是錯綜覆雜的,石家雖獲罪,但同年同僚依舊不少,況且罪不及孥,當初石小姐被貶為侍女,不過是因觸怒了陛下,此時若再出別的事,未免會有人說,皇家行事,太過嚴苛,致天下無人敢再讀書。

新安郡主說完這句也就沒提這事,睞姐兒此時一心只撲在孩子身上,全當閑聊罷了,也和外祖母說笑一會兒,用過晚飯新安郡主也就自回徐府。

這件事魯王也好、新安郡主也罷,都叮囑阮家人不要傳出去,誰知天生偏有這樣不巧的事,那日二公主帶人去阮府後,有人來尋熊駙馬,下人們一時說漏了嘴,於是熊駙馬被二公主打了一頓還捆進內室的事就被人知道。來尋熊駙馬的是他同年,聽到此事後未免發了讀書人的脾氣,沖進公主府把熊駙馬救出來後就拉了他進宮告狀去了。

魯王帶著二公主尚未回到公主府,就有人來報了此事,聽到竟有人敢救走熊駙馬,二公主氣沖鬥牛,立時打了報信人一個耳光,要進宮去陛下面前求個公道。魯王見此事難以善了,不得不帶了二公主直接進宮向天子陳情。

天子駕前,也不曉得發生了些什麽事情,只知道第二日二公主和熊駙馬依舊回了公主府,阮宅那裏也來了太醫為阮大爺診治,也不算白挨了這一頓打。至於石小姐,聽說天子親口禦言,讓石小姐生下孩子後就出家,總算得保住一條性命。只是二公主雖依舊回了公主府,她身邊的從人被換了幹幹凈凈,還多了兩個皇後親自派來的女官,免得二公主再火氣上頭,做出什麽丟了皇家顏面的事情。也借此堵住言官們的嘴,說皇家養女不教。

熊駙馬原本依了常例,在宗人府任職,那個職位也被免了,此後更難出現在人前,聽說現在伺候他的,一水兒的內侍,別說年輕漂亮的侍女,連婆子都沒有一個。

這件事情雖被快速掩蓋下來,但京中人還是談論了許久,直到四月底才出現了新的談資,把這事給蓋下去。外面談論的這樣熱鬧,睞姐兒也毫不在意,現在最要緊的是自己的肚子,雖說曼娘忙著陳謹的喜事,無法分|身到女兒身邊來,可有陳老太太和新安郡主她們倆的照顧,睞姐兒的孕期十分順利,轉眼就到瓜熟蒂落之日。

睞姐兒發動起來時候,正好是陳謹成婚那日。陸太太並沒去赴陳府的宴席而是過來照顧睞姐兒,見睞姐兒發動起來就笑著道:“這孩子趕的巧,想是想出來見見他舅舅的喜宴,沾沾喜氣呢。”聽到陸太太的話,睞姐兒也把那顆心放下,按了穩婆說的話去做。

這邊曼娘知道女兒發動起來,恨不得生出四只腳去瞧瞧女兒,可偏偏此時就有人報,新人喜轎將要進門,這才是真正的無從分|身。陳二太太見了就笑道:“三嬸子你安心做婆婆,侄女那裏,我去瞧瞧,定會好好的。”曼娘和陳二太太做了這麽多年的妯娌,早已對她無比信任,自然謝過她。

兩人在那說話,熊三奶奶聽到曼娘和陳二太太說的話,忍不住羨慕地嘆道:“這樣的孩子,才是眾人都盼著的,哪像……”說著熊三奶奶頓一頓,接著臉上就換了樣子:“還要恭喜表嫂雙喜臨門。”四月初的時候,石小姐生下一個女兒,二公主怎肯撫養這個孩子,剛落草就被抱到熊府,熊三奶奶養著,石小姐剛出了月子,連女兒都沒瞧到一眼就上了車出城去了百裏外的一座庵堂,落發為尼,長伴青燈古佛去了。

曼娘怎不明白熊三奶奶的意思,那孩子這樣的境地下出生,以後遭遇可想而知。也只順了熊三奶奶的話笑著說了幾句,就聽到喜轎來了,新人已經下轎。曼娘在眾人簇擁下來到堂上,陳銘遠和陳老太爺夫婦已經等在那,見到曼娘進來,陳銘遠對妻子露出笑容,曼娘瞧著他,不由想起昔日,自己初嫁時的情形,現在,轉眼就是做了公公婆婆,今日女兒生下孩子的話,自己和他,就要被稱作外祖父母,時光如水,帶走的只是青春,留下的是自己和丈夫之間,那份越來越濃的情。

坐下時候曼娘悄聲對陳銘遠道:“怎的,今日這樣,想起當初你娶我時候嗎?”陳銘遠轉頭看一眼妻子,臉上也露出笑容,怎麽會忘呢,當初就是這樣,被她的笑容所吸引,再到如今。

陳謹穿了大紅袍子,已和阿顏並肩走進來,層層蓋頭之下,看不到阿顏的臉,但曼娘覺得,阿顏定然是笑著的,那笑說不定還帶了幾分嬌羞,如天下每一個新嫁娘一樣。

讚禮在旁高呼,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到現在,竟好像可以說一句子孫滿堂了。曼娘瞧向丈夫,見他臉上也是笑容滿面,心裏更是喜悅無比。低頭去看那對小新人,見兒子雙頰都是紅的,不由在心裏笑了,此時心裏哪一點,不是如蜜一樣甜。

新人送進洞房,曼娘夫婦招呼客人們入席,花廳內人聲鼎沸,曼娘和趙氏齊氏在那招呼客人,也有人問起陳二太太,聽到說睞姐兒今日發動,陳二太太前去魏宅瞧瞧,不由讚陳二太太幾聲,再順帶加幾句她們妯娌真是和睦,要齊氏也要和小嬸子一樣和睦的話。說說笑笑,互相應酬,也不知今日這席上,又有幾對兒女要成姻緣?

曼娘應酬了一會兒,見陳珍蘭往自己這邊走來,忙笑著道:“五姑母怎麽不去和婆婆們鬥牌?”陳珍蘭看著曼娘,笑著道:“我喝了兩杯酒,不耐煩和她們鬥牌,想和你說說話。”陳珍蘭要和曼娘說話,曼娘自然要從,扶了陳珍蘭走出廳,到旁邊一個小屋坐下道:“五姑母要和我說什麽?”

陳珍蘭拍一拍曼娘的手:“我也不和你說什麽,只是看到今日你都娶了兒媳,有些感慨罷了。”曼娘嗯了一聲,聲音低低地道:“若沒有五姨母當年的勸說,我的日子,哪有這麽好。”陳珍蘭笑一笑,就拉過曼娘的手:“有些話,你五姨父不和我說,但我也能猜出一些,你五姨父他過了八月,就要上表致仕了。”

致仕?曼娘不由一驚,邱淮已經入閣,有邱閣老之稱,況且今年不過剛滿六十,再做些年也是常事,哪有這麽早就致仕的?再說朝中,梁首輔就比邱淮還要大幾歲。陳珍蘭淡淡地道:“你五姨父宦海沈浮那麽多年,到現在官居二品,雖非首輔卻也入過閣,臣子做到這個地步,行激流勇退之舉也是常見。”

曼娘嗯了一聲就道:“五姨父這些年想必也累了,但……”陳珍蘭看著外甥女,握緊她的手:“你五姨父說,這些年,天子和不少臣子之間,矛盾越來越深。他覺得,只怕再過些時就有大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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