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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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上路上的車沒那麽多,盧芒開到爺爺家時正好八點出頭,老人家早已經起床餵雞了,看到盧芒停好車便招呼她進去吃早飯。

盧爺爺在前屋切藥片,盧芒胡亂吃了幾口就迫不及待地跑到前屋找盧爺爺了。

房間墻壁放著古老木質的中藥櫃,散發著濃厚的藥材的氣味,盧家從祖上就是從醫,只是到了盧嘯松這輩就從中醫轉了西醫。

盧爺爺有三個兒子,盧嘯松排第二,其他兩個兒子生的都是兒子,唯獨盧嘯松生了個女兒,本來盧爺爺還想從小耳濡目染給孫子們灌輸中藥的知識,可兩個孫子對醫藥絲毫不感興趣,盧爺爺很是洩氣,但沒想到後來出生的孫女盧芒對藥理卻特別有天賦。

盧芒出生的時候,盧嘯松和妻子特別忙,兩人帶不住盧芒,所以從小盧芒就是在爺爺奶奶身邊長大的。

盧奶奶和盧爺爺都是知識分子,盧奶奶沒有女兒,盧芒來了就有人給她打扮了,每天盧芒頂著奶奶給她紮的沖天辮,穿著奶奶給買的小裙子,爬上爬下地給盧爺爺整理中藥。

雖然最後盧芒還是辜負了他,報了臨床醫學科,但這不會影響他們對她的愛。

盧爺爺擡眼透過老花鏡看到盧芒背著手在屋裏轉來轉去,打趣道。

“哎呦,盧副主任醫師有什麽指教的嗎?”

盧芒假裝深沈地點了點頭,伸手指了指桌上的藥沫,又看了看藥櫃上的紙。

“您這衛生要註意打掃,還有那個字都看不清了,回頭讓盧院長給您重新寫一下。”

盧爺爺慈愛又無奈地笑了笑:“你這丫頭。”

盧奶奶也整理好廚房出來一起閑聊了幾句,問問盧芒的工作還有家裏有沒有發生什麽事情。

“奶奶,我出去走走。”聊了一會兒,盧芒從矮椅上站起來伸了伸懶腰,盧奶奶點點頭,她很提倡這些城裏天天坐辦公室的年輕人應該多出去走走。

“那你就四處逛逛,回來路過村委會把村長發的宣傳文件帶回來,你爺爺總是忘記。”

來盧爺爺的中醫藥堂看病開藥的人很多,所以村長有什麽要宣傳的必定也要在盧爺爺家貼上一份,最近宣傳五水共治的宣傳圖已經打印出來了,正好盧芒路過可以帶回來。

鄉下小鎮的小路又窄又蜿蜒,有些路只夠一輛車通行的,盧芒很久沒有這麽悠閑地逛過了。

小鎮裏的村子很小,村與村相鄰,走過幾個村屋就是另一個村子了。盧芒一路走到鎮上的小學,她沒有在這裏讀過書,在她讀小學的時候就回到父母身邊在龍中小學上學,因此鎮上的小學初中對她來說都很陌生。

印象中的靈南小學是有些老舊的,現在已經將老教學樓都推倒重建了,還擴大了學校的面積,大大的鐵門換成了自動伸縮門,旁邊還設立了警務室。

因為周六學生們都沒有上課的緣故,校園特別安靜。盧芒從靈南小學沿著去思米村的路慢慢行走,路邊樹上的枝葉因為春季的到來變得茂盛翠綠,若隱若現的青草味在她鼻尖縈繞。

盧芒記得莊詩淩日記裏寫的:當雨季來臨時,路兩旁的香樟樹開始掉黑色的果子,騎自行車的同學故意從果子上碾過,發出“劈裏啪啦”的爆裂聲,我就在後面用鼻子追趕香樟的濃郁氣息,有點澀又帶著清香,像我家門口的苦李子。

現在沒有下雨,香樟樹也才剛抽了新葉子開著花,盧芒想象莊詩淩背著書包走在這條路上的樣子,突然一陣悶雷,下起了瓢潑大雨,莊詩淩走得不似之前那麽淡定,她穿著大大的雨衣和雨靴,頭發已經被雨水澆得濕透。盧芒倒退著走看向學校的方向繼續想,那時莊詩淩是去往學校,家裏沒人接送也沒有雨傘,她穿著父親的雨衣,長長的衣擺垂落在地。

即使是惡劣的天氣她也從不曾遲到,只是那一次回去因為穿了她爸爸的雨衣被狠狠地揍了一頓。

很快盧芒就到了思米村,按照成人的腳程也不過十幾分鐘,但在小孩的眼裏那是看不到盡頭的路。

我沒有手表不知道幾點,就在天還蒙蒙亮的時候出發,這樣就不怕遲到了。莊詩淩在日記裏這樣寫道。

盧芒想到這些眼睛有些濕潤,她看著一個個帶院子的房子不知道哪戶是莊詩淩家,隨著大家的生活越來越好,大多數的老房子都翻新重建,有一部分還是老瓦房。

房子周圍有河流,還有一畝畝田地,有些種著水稻有些則是荒蕪了。

盧芒此行的目的只是想看看莊詩淩小時候生活的環境,看看她小時候走過的路,至於那個她再也不想回去的家究竟是哪一座並不重要。

村子裏年輕人很少見,偶爾見到的幾個也是阿嫲和奶奶輩的人,或者是騎著三輪車的阿公。

盧芒有看到田埂邊長著葉子像荷葉的芋頭,想起莊詩淩在日記裏寫著:夏天到了,我就去河塘裏挖芋頭。

“傻瓜,河裏的那是慈姑,芋頭不水生的。”盧芒捧著莊詩淩頭親了親她的額頭笑道。

“我現在知道啦,小時候不懂嘛。”莊詩淩撲上去要搶盧芒手裏的日記本。

“這不是盧公家的孫女嗎?長這麽大了!”盧芒繞了一圈回到爺爺家的村委會,有人認出了盧芒跟她打招呼。

盧芒笑著點了點頭,盧芒家在整個鎮上的名聲都很好,祖祖輩輩行醫救了很多人所以大家一提到他們都是十分尊重的。

“真是長大了,還是這麽漂亮。”村長聽見聲音也走出來,“過來拿宣傳圖的吧?來來來,進來坐會兒。”

村長給盧芒泡了杯茶,村委會大廳裏坐了很多人,大多是閑來無事的老頭老太太們,這些是不會打麻將的,會打麻將的都在村委會往前走一點的大橋底下組局打麻將呢。

盧芒和村長寒暄了幾句拿了宣傳圖正準備回去,旁邊的老太太們在聊的事情思米村的八卦。

“那個孩子也是個可憐人,聽說工資不打算給她爸了,把那個莊建民氣得天天在家罵娘。”

“那家孩子應該有三十了吧,還沒嫁人。”說的人用舌頭發出“嘖嘖”的聲音,“我要是她早八百年就不給了,還等到現在?”

“那不是,你不知道她爸這個人,鬧到她公司去她豈不是工作都丟了。”老太搖了搖頭,攤上這麽個爹也是上輩子造了孽了。

“你還別說,這個孩子很懂事的,小時候我見過她,有時候她爸媽都不在家的,我喊她上我家吃飯,她就舀了一小碗飯,我就跟她說你多盛點,這麽點怎麽吃得飽你們說是伐?”老太對著其他幾人用手比劃了一個嬰兒拳頭那麽小的圈,“那孩子說了句話我到現在還記得,她說自己不敢吃太飽,怕把肚子撐大了。”

這個習慣莊詩淩一直保持到現在,聽了老太太的這些話盧芒才終於知道,為什麽每次晚飯她都只吃一點。

“我聽說莊建民今天又要上去找她女兒了。”

“找去幹嘛?”

“還不就是因為那個工資不上交了嘛,讓閨女養著一家人,真是作孽。”

莊建民去找莊詩淩了,盧芒心中警鈴大作,抓起宣傳圖跟村長打了個招呼就跑出去了。

“你不在家吃飯了啊?”盧奶奶一邊翻炒著鍋裏的菜一邊探頭跟朝著門外走去的盧芒說。

“對,我有點急事先走了,宣傳圖給你們放桌上了,等爺爺回來您跟他說一聲,我有空再來看你們。”盧芒急急地關了車門,開車往市裏去。

“慢點開。這孩子……”盧奶奶看著絕塵而去的白車喊了一聲,只當她是醫院有事才急急離去的,想著家裏的老頭子有時候吃著飯別人一喊就扔下飯碗出去了,心裏也能理解盧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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