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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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澤名的問題太過直白尖銳,安林意眉頭一跳。

雖然也不是第一次被這樣說了。

他跟安霧晨本就是同父異母的兄弟,不像很正常。

小時候的同學朋友,但凡見過安霧晨的,都會好奇,你跟你哥哥為什麽一點不像啊。

可會直接問你們是不是親生的,周澤名好像還是頭一個。

而且問得很沒禮貌。

安林意嗓門大了些:“你跟你弟才不是親生的!”

周澤名覺得安林意發火很有趣。

真跟貓一下,齜牙咧嘴,炸毛給你看。

周澤名故意嘆了聲氣,說道:“是啊,我跟我弟還真不是親生的,他是我爸小老婆生的。”

“所以我挺羨慕你們的,兄弟關系這麽好。我弟從小不跟我親近,好像我會吃了他一樣,離譜吧。”

安林意吃過一次虧,哪能這麽容易再信周澤名的話。

可生性使然,聽到這番話,他還是沈默了。

萬一是真的呢?

於是沈默地咬著冰激淩,沒懟回去。

周澤名看了他一會兒,最後沒忍住笑出來:“不是吧,你信了?小寶貝,你真的太好騙了吧?別人說什麽都信啊?”

安林意:……

這家夥又耍他?

安林意不擅長吵架罵人,一時被動憋住,吐不出有效字眼。手上還拿著冰激淩,單手也打不過。

看著周澤名朝自己低下了頭,似乎想更清楚欣賞自己臉上的表情,安林意終於沒忍住,一頭撞了上去。

正中紅心,撞在周澤名臉上。

“操,你真狠。”周澤名措不及防,“笨笨,我小看你了,你撞人真疼。”

安林意出了氣,心情好轉:“誰叫你嘴這麽賤。”

“你在你哥面前挺乖的啊,怎麽不能繼續保持那樣。”

“你又不像我哥那麽好,我憑什麽那樣對你。”

但說來又很奇怪,周澤名又煩又討人嫌,卻是那種能讓安林意接受的討厭。

他們認識的時間滿打滿算還不足一天,說話吵吵鬧鬧,彼此不爽,可並不是真的仇視對方。

安林意很少能在陌生人面前放這麽開,說話絲毫沒有顧忌,一點不怕惹怒對方——甚至還真的想惹怒對方。

就像現在他狠狠撞了周澤名一下,對方也沒跟他發火,只伸手捏了捏他鼻尖:“早點回去吧,你這小電燈泡,都快上億瓦了。”

安林意拍掉他的手,朝他吐舌頭:“就不回去。”

略略略,氣死你。

等那晚安霧晨回家,進門就看到了極度離奇的一幕。

——安林意跟周澤名在一起練琴。

準確來說,是安林意在彈,周澤名在鑒賞,兩人還嘗試著合奏,雖然最後以差點打起來為結局。

回來前安林意問他為什麽不去接人了,周澤名說:“我哪裏敢去,你哥不會高興我去接他的,我就是騙騙你。”

安林意挺無語的,反擊道:“也是,你這車太高調了,不是我哥喜歡的類型。”

“就像你這人一樣。”

周澤名:“……”

謝謝,真的有被刺痛。

安林意見安霧晨回來,上前就是一個撒嬌的大擁抱:“哥,你回來啦。”

安霧晨也抱了抱他:“……你們在一起彈鋼琴啊?”

安霧晨挺迷茫,這一天發生了什麽,怎麽他上個班,回來這兩人就好像成朋友了?

周澤名抱臂看著他們,表情微妙,但開口誠實:“你弟弟鋼琴水平很可以啊。”

安林意笑嘻嘻地說:“對了哥,有件事我先前忘記跟你說了。”

“什麽事?”

“我報名了一個鋼琴比賽,八月份舉行,所以這次不能住久了,我得提前回去,再多多練習。”

“那很好啊,怎麽之前沒跟我說?”

“我忘記了,報名時間卡著期末考試,我匆匆忙忙報了名,然後就忙著覆習了。”

這是遠距離常有的事。

不在身邊還隔了時差,他們也沒天天聊,很多事情就會忘記說。

但安林意要早回去,除去為比賽準備,也是為了早點見顧明嶼。

剛好有個完美合理的借口,不用白不用。

安霧晨揉揉他的頭:“好,那要加油。”

那天晚上安霧晨問還要不要跟他一起睡。

安林意準備做壞事,心跳漏一拍,說著,不了不了,今晚可以自己睡了。

他洗完澡鉆進被窩,跟顧明嶼打語音,比早戀的學生還要小心翼翼,聲音不敢重了,生怕被隔壁的安霧晨聽到。

實際上根本沒有限制級內容。

就是單純地分享生活,流水賬一樣跟顧明嶼講著今天做了什麽去了哪裏。

講到跟周澤名一起去吃冰激淩,他想起那時的畫面,很可惜顧明嶼不在身邊。

夕陽西下的教堂廣場,沒有戀人陪伴,缺了份溫柔繾綣。

安林意沒控制住:“早上你說願意過來找我,現在還願意嗎?”

“……要不你過來吧,我想你了。”

顧明嶼早上提議時是認真的。

此時安林意的要求讓他覺得突然,但也不為難。

安林意說:“我對這裏很熟悉的,你要是過來,我可以帶你到處玩,就當旅游吧。”

安霧晨正好要出差兩天,去見在另一個城市的客戶。

原本是要下周去的,但因為安林意要來,安霧晨特意調到了這周。

結果陰差陽錯完美錯過,客戶也是專門配合了安霧晨,他不能要求再改,不然客戶該發火了。

所以顧明嶼要這兩天過來的話,他們能完整地在一起待兩天。

“我已經跟我哥說了會早回去。等你過來,在這裏待兩天,差不多也一周了。到時候我可以跟你一起回去。”

這麽講就還挺有吸引力的。

好像成了兩人的專屬旅游。

“……當然,要是太突然的話,我們下次再約也可以。”

顧明嶼考慮片刻,還是答應了:“我可以過來的,等會兒看看機票。”

安林意甜滋滋的:“嗯,好。”

畢竟這次是安林意主動邀請,有沒有下次不一定。

顧明嶼想了想,都到這步了,前期投入了這麽多,小美人終於肯主動,他沒道理反而後退。

他已經知道了安林意的秘密,安林意也接受了這件事。

兩人都坦誠了,又沒有其他問題,說不定這回就能將小美人拿下了。

顧明嶼叫助理訂好機票,手頭的工作推遲,飛去了Y國。

落地是深夜,顧明嶼直接去了酒店,沒有跟安林意見面。

第二天早上,安霧晨準備出差。

安林意沒睡好,長這麽大第一次做這種事,緊張跟心虛並存,頂著黑眼圈送安霧晨出門。

幸虧安霧晨沒有發現異樣:“意意,你怎麽也起來了?”

時間不算早,已經快八點半,但安林意放假一貫起很晚。

“……我想送送你。”

安霧晨笑著揉他,很快註意到安林意沒什麽精神:“你昨晚沒有睡好嗎?臉色不太好啊。”

昨晚等著顧明嶼消息,翻來覆去睡不著。

以為顧明嶼落地就能放心,可想到兩人就在一個城市,狀態反而更興奮了。

安林意不想讓安霧晨起疑:“……你要走了嘛,我舍不得你。”

安霧晨看著安林意從小撒嬌到大,卻依舊很吃他這招。

捏捏他鼻子:“多大了,還這麽黏人啊。”

“就黏你。”安林意抱住安霧晨的腰,“你不在,我會想你的。”

安霧晨拍拍他的背:“好,我也會想你的,後天就能回來了。要是能提早結束,我就早點回來。”

倒也不必哥哥。

你可以等到後天再回來的。

安林意虛偽地說:“……嗯,那你要早點回來。”

公司有派司機送安霧晨去車站,安林意站在門口向安霧晨揮手道別。

看著安霧晨的車遠去消失,他立刻回房換衣洗漱,將自己收拾幹凈後,跑去見了顧明嶼。

顧明嶼的酒店不遠,安林意坐公交車去的,他買了旅游卡,公交地鐵能免費坐。

酒店旁有個咖啡店,安林意下了公交走過去,遠遠就看到顧明嶼坐在那裏。

安林意笑著朝顧明嶼跑去,幾步到顧明嶼面前。

顧明嶼戴了墨鏡,見安林意過來時摘下了。

顧明嶼站起來,安林意就正好撲進他懷裏,笑著說:“想你了。”

這一刻的感覺很奇妙。

顧明嶼的心發軟。

仔細想想,安林意做的事多過分啊。

說分手就要分手,說消失就跑出去,問理由還扯他年紀大有代溝,一點都沒有成年人該有的成熟。

可剛才他笑著朝自己跑來,純粹美好,眼睛裏都是自己,好像懷抱著半個夏天,要撲上來全部送給他。

這樣的小美人,就算是犯了錯,也讓人不忍心責怪。

安林意說不清自己是怎麽想的。

或許是因為在國外,往來都是陌生的人,他做什麽都不會被記錄。就不想壓抑自己,想隨心而為,抱了顧明嶼好一會兒才松開。

安林意仰頭看著男人:“早上好,你昨晚……睡得好嗎?”

顧明嶼低頭看他:“還行吧,你呢,怎麽看上去……”哪裏有些奇怪?

安林意帶著淡淡的黑眼圈,看上去就沒休息好。可眼睛閃閃發亮,好像咬著骨頭往窩跑的快樂小狗。

疲憊跟興奮是如何做到同時出現的?

安林意知道自己有黑眼圈,用手捂了捂眼睛,不好意思地說:“昨晚有些沒睡好,是不是有黑眼圈啊?”

“是有一點。”顧明嶼拿開他的手,“不過還是很好看。”

兩人看著彼此,很默契地,沒有再提分手那件事。

吃過早餐後,安林意帶著顧明嶼逛景點。

這座城市不大,景點挺緊湊,基本都能步行走到。

安林意覺得自己還挺雙標的。

只有一個人時,哪裏都不想去,覺得外面又曬又熱,多走幾步就是折磨。

但顧明嶼一來,太陽再大都不能阻擋,熱歸熱,開心卻是很真實的。

而且放下了心裏最擔心的事,他在顧明嶼身邊的狀態明顯很放松,話匣子打開,一路叭叭講個不停。

最先去的是一個著名許願池,巴洛克式風格奢華,也是許多電影的取景地。

“都說這個許願池靈驗,能實現三個願望。我第一次來就只許了一個願望,結果都沒實現,還說靈呢,我覺得一點都不靈。”

“你許了什麽願望?”

“就是希望練琴不要被我爸發現……那時還在念初中,結果我都大學了,這個願望還沒實現。”

顧明嶼攬著他說:“寶貝,你真的好小。”

安林意距離初中就那麽四五年,但顧明嶼都想不起自己初中時在做什麽了。

年齡的差距一下暴露。

安林意:“啊?”

“年齡。”顧明嶼故意,“不像我,都三十多了。”

安林意臉熱起來。

這人好壞,怎麽突然提這件事了。

顧明嶼嘆氣:“哎。”

“……我又不是故意的。”安林意小聲道,“你也沒告訴我你幾歲了呀。”

“但我就知道你今年十九,哎。”

“好了好了,我都向你道歉了,能不能不提了。”

兩人說笑吵鬧,去了下一個景點。

百年前的建築群基本被保留下來,步行小巷街邊,能感受到濃厚的歷史感。

在這裏不用顧忌別人的目光,能牽著戀人的手肆意說笑,夏日炎熱的空氣都染上浪漫跟自由。

安林意說:“你該來的,因為我還會來。這樣以後我路過這些地方,都會想起你了。”

對於這座陌生的城市,除了安霧晨,他沒有其他回憶。

但顧明嶼來了,一切就不一樣了。

他會記得他們在哪裏在牽手,在哪裏拍照,又對彼此說過哪些話。

會記得此時的溫度,夏日的熱氣,陽光照在身上的炙熱。

也許夏天不是四季中最適合旅行的日子,可一定會留下最獨特的回憶。

安林意踮起腳尖親了顧明嶼一下,小聲說:“好喜歡你呀。”

謝謝你願意接受這樣的我,滿足我所有的幻想。

這一天,他們逛了好幾個景點。

中午是在景點附近的餐廳吃飯,味道一般般,不太合兩人胃口。

但重點還是跟誰一起吃。

有顧明嶼陪著,安林意心情很好,午餐不好吃也沒那麽介意了。

晚上原本打算去坐游船,不料老天不給面子,突然下起了大雨。

兩人還在外面逛,毫無防備,頃刻間被淋得像兩只落湯雞,一身狼狽。

因為顧明嶼的酒店更近,便先過去了那裏。

進門顧明嶼就先脫了濕透的衣服,拿過毛巾擦頭。

一邊也給安林意遞了塊毛巾,然後找出件寬松的黑色短袖:“你先去洗澡把衣服換了,不然該著涼了。”

顧明嶼的動作一氣呵成,過於自然。

安林意呆了:“啊?”

視線不知該往哪裏落,上下都不行,落在顧明嶼臉上更不行。荷爾蒙在瘋狂湧動,很危險。

“怎麽了?”

顧明嶼好奇看他,隨後意識到,大概是自己脫了衣服的緣故。

想起上次在酒店裏的不愉快,顧明嶼說:“這裏有兩間浴室,你在這裏洗,我去另外一間。衣服是我的,你總不能穿著濕衣服吧,先換上,等雨停了我就送你回去,不用擔心。”

安林意也是想到了上次,所以覺得顧明嶼話裏帶著暗示。

接過衣服,只是指尖相觸,安林意一陣臉熱,連忙低下了頭:“……哦,好,我知道了。”

顧明嶼看著安林意害羞的樣子,還真有些心動跟沖動。

可回想上次的結果,沖動必然是不可取的。

“快進去洗澡吧,別著涼了。”

安林意進了浴室。

人淋了雨有些涼,臉跟胸口卻熱得不行。

他甩了甩濕透的頭發,跨進淋浴間洗澡。

安林意沒洗太久,出來先吹幹頭發,然後看著顧明嶼的衣服發呆。

是顧明嶼穿過的衣服吧,沒有吊牌,看著也不新。

他拿起來聞了聞,倒也沒有顧明嶼身上的味道,就是很常見的洗衣液香味。

隨後又覺得自己的行為荒唐,聞男朋友的衣服做什麽,好像變--態。

安林意套上短袖,顧明嶼的衣服對他來說有些大,長度到了腿,像件睡衣。

看著鏡子裏的自己,莫名有點害羞。

這就是傳說中的男友睡衣啊。

但少年時期的心思總是一陣陣。

一陣好,一陣又不好。

雖然顧明嶼嘴上說接受了他的異樣,他現在還穿著顧明嶼的衣服……但顧明嶼終究沒有親眼見過呀,萬一親眼見到,他依舊不能接受,覺得奇怪呢?

人一旦鉆了牛角尖,就很難放自己出來。

安林意越想越覺得是這麽一回事。

上次在酒店,顧明嶼明顯對他別有目的地。

這次也在酒店,怎麽顧明嶼看上去心如止水?

果然還是有影響的吧,正常人哪能這麽快就接受……

這麽想,安林意心情低落地從浴室出去。

顧明嶼也洗完了,衣服穿得整齊,對安林意說:“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的樣子,你餓不餓,要不要叫酒店先送點吃的?”

不見安林意有回應。

顧明嶼看向他:“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安林意也擡頭看他:“……你看著我。”

顧明嶼不解:“我看著呢。”

“不要移動視線。”

“?”顧明嶼就這麽看著他,“好,怎麽了?”

接著安林意做了件令顧明嶼都感到震驚的事——他直接脫掉了唯一的短袖。

雖然之後安林意也為自己的行為感到後悔,但做的那一刻,他鼓起了勇氣,義無反顧,絲毫不覺哪裏不妥。

少年纖細美好的身體就這樣在眼前展開。

顧明嶼吃驚:“你做什麽?”

安林意臉通紅,但執著地問:“……你會覺得,我這樣惡心嗎?”

顧明嶼已經扭過了頭,不能看不能看。

“不惡心,你快把衣服穿好。”“那你為什麽不敢看我?”安林意問,“你是不是,其實不能接受的啊?”

這一刻的安林意知道自己很沖動。

但他就想沖動。

既然顧明嶼都已經知道了,也說接受了,索性徹底坦白,讓顧明嶼清楚明白他到底是什麽樣。

這份沖動的勇氣是顧明嶼給他的。

因為顧明嶼是他的幻想,又滿足了他所有的幻想。

他很需要顧明嶼真正的認可。

如果連顧明嶼都不能接受真正的他,那還有誰會接受呢?

安林意緊張不安地看著顧明嶼。

羞恥快讓他整個人都燒起來。

不過顧明嶼反應還快,扯過一件衣服,上前將安林意抱裹起來。

“我沒有覺得你惡心或奇怪,不要這樣。”

安林意不能確定顧明嶼的真實想法,有些委屈:“你都不敢看我。”

但下一秒,世界天旋地轉,安林意被橫抱起,輕松放到了床上。

顧明嶼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

安林意會錯了意:“……知道啊。”

顧明嶼說:“我怎麽不敢看你,我敢看你,就怕你不讓我看。”

說罷抓過安林意的手,讓他親手看看證據。

安林意迷迷糊糊被牽過手去,知道顧明嶼的意思後,渾身一僵,連忙將手收回:“你你你……”

顧明嶼笑看他被嚇到的模樣,惡劣地說:“所以你為什麽要懷疑自己?”

“真不知道我對你是什麽心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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