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關燈
後來安林意總會想起那晚。

想起晚間那場說來就來的雨,想起屋內那盞誇張刺眼的吊燈,想起自己一時沖動的愚蠢行為,以及被顧明嶼懷抱的溫度。

被顧明嶼抱上床的時候,他覺得自己是抗拒的。

可顧明嶼說這是他的錯,他不應該用這種方式誘惑人。

所以盡管內心抗拒害怕,但安林意一直不敢表達出來。

他覺得自己做事真的不長記性,也不考慮後果,更不會想太多,只憑一時沖動就去做了。

分手那件事是這樣,這件事還是這樣。

他的行為根本沒有其他含義,就是幻想著能從顧明嶼那裏得到承認跟安慰,希望顧明嶼的接受是發自真心的。

做的那一刻,他豁出去了這輩子所有積累的勇敢。

雖然最後這部分得償所願,可他後知後覺才發現自己的行為離譜到沒邊。

然後為之付出了代價。

到後來,即便內心仍舊偏向不安跟拒絕,但他也開始迷糊——會變成這樣真是他的問題嗎?他是自己送上去的嗎?

等再後來,他想說什麽都來不及了,顧明嶼沒有認真聽他說話,可能也不在乎他說了什麽,只是他箍在懷裏,用行為證明,他確實真心接受安林意的與眾不同。

如果能重來一次,安林意絕對不會用這種方式,太傻逼了。

可惜人生沒有重來。

第二天,安林意在極度疲憊中睜開了雙眼。

感覺就好像是大病過一場,渾身沒有一點力氣,快要虛脫。

整個人藏在顧明嶼懷裏。他一動,顧明嶼也醒了,聲音有些沙啞:“醒了?還好嗎,有哪裏難受嗎?”

安林意腦袋暈暈乎乎,聽到顧明嶼的聲音,立刻回憶起昨晚發生的一切,他竟然真的跟顧明嶼做了,簡直想把自己埋進枕頭活活悶死。

他喜歡顧明嶼,並沒有因此對這段關系產生懷疑。

他就是覺得現在的進展太快了,兩個人還沒太了解彼此,就莫名其妙跳到了最後一步。

偏偏拉快這個進度條的人就是他自己,安林意都不知道該說什麽。

昨天的他腦子一定有問題,沒問題怎麽可能想出這種令人絕望的操作。

顧明嶼發現他整個人還往下縮,伸手揉揉他的頭頂:“怎麽了?不說話?”

安林意想開口,肚子先比他出聲,咕嚕一聲。

安林意這才意識到餓。

昨晚後來就再沒吃過東西,此時饑餓感甚至比後悔更洶湧。

安林意很委屈,內心沒有任何甜蜜,只有饑餓的空洞。

開口就帶著哭腔:“我餓,我好餓啊。”

開腔後更難以控制,大概也夾雜著些許後悔委屈的情緒,安林意直接被餓哭了:“我真的好餓啊……為什麽這麽餓……”

顧明嶼被他這模樣嚇了一跳。

這跟他想象中的早晨不一樣啊,沒有溫存,而是嚎啕大哭?

顧明嶼坐了起來,打電話叫酒店送餐。

但有了食物,安林意也沒收住,他盯著推車上的西餐抽抽噎噎:“我不想吃這些,我一點都不想吃……”

顧明嶼問:“那你想吃什麽?”

安林意哭著:“我想吃灌湯包。”

顧明嶼:……

他只好哄著安林意,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晚些再帶他出去吃中餐。

最後安林意吃了半份意面,兩塊甜品,喝了一大杯水,終於止住了眼淚。

原本說好今天繼續逛景點,但最後哪裏都沒去,在酒店待過了一天。

安林意吃過東西又睡過去了。

他前天晚上為了等顧明嶼沒睡好。昨天白天逛景點,晚上又沒怎麽睡,身體實在撐不住,吃飽就犯困。

顧明嶼就一直陪著他。

終於睡到了小美人,男人很是饜足,因此對待照顧也更有耐心。

昨天晚上他並不是沒有察覺到安林意的猶豫不定。

可氣氛到了那個點上,還是安林意主動送上來的,誰做君子,他只想做惡人。

等安林意再次睡醒是下午。

這次睡飽了,醒來情緒穩定,雖然依舊迷茫,但怎麽樣都接受了現實,沒有再哭。

顧明嶼已經起來,見安林意睜眼,又上了床,將他抱入懷中。

安林意有些頭昏,靠在顧明嶼懷裏,心情覆雜。

昨晚顧明嶼粗魯,好像變了個人,剛開始他真怕得要死。但現在又很溫柔,親親他安撫他。

明明讓他害怕的就是顧明嶼,可貼在顧明嶼懷裏又會覺得踏實,他好矛盾啊。

顧明嶼攬著他:“哪裏有難受嗎?”

安林意搖了搖頭,想說什麽,還是沒說。

事情已經發生了,他們又在交往中,怎麽能說昨晚自己太懵了,沒有及時表達自己的不願意,現在有些後悔。

這樣不就成了顧明嶼硬來嗎,但事實是他的行為有問題啊……

顧明嶼看出安林意情緒低落,親了親他額頭,哄道:“愛你。”

兩人窩在一起說話聊天,顧明嶼哄著安林意,找出自己學生時代的照片給他看。

昨天逛景點時,顧明嶼說他留學時來過這邊,照片還在,答應過會給安林意看。

安林意的註意力是被轉移了,可看著顧明嶼手機裏的照片,心裏又泛酸。

以前的顧明嶼原來是這樣,可惜他沒有機會親眼看到了。

安林意酸溜溜的:“真好啊。”

顧明嶼聽他語氣不對:“嗯?怎麽了?”

“要是我能早點出生就好了,就能早點認識你,還能陪你一起留學了。”

顧明嶼笑:“那也不一定。”

“為什麽?”

“那時學習很忙,哪有空談戀愛。”顧明嶼道,“你可能只會覺得我無趣,看都不想多看我一眼。”

“那應該不會。”安林意說,“你長得好看,還是會看幾眼的。”

顧明嶼揉揉他,突然提議:“要不我們多待幾天,先不回去了,我可以帶你去我以前的學校看看。”

安林意問怎麽去。

顧明嶼:“飛機啊,不遠的,幾小時就能到了。”

安林意有點心動,但想了想,還是拒絕:“……不了,我八月份還有鋼琴比賽呢,我要回去練習的。而且我已經這麽跟我哥說了,要再出去玩,我哥就知道我撒謊了。”

“那沒辦法了。”

“明年再去吧。”安林意說,“明年暑假就可以一起去了。”

顧明嶼一頓:“好,那明年暑假帶你去。”

雖然不能保證明年暑假他們是不是還在一起,說不定已經分手了吧,一年夠久了。

安林意沒去看顧明嶼,自然沒察覺出哪裏不對勁。

繼續說著:“……哎我以前好想來這邊學鋼琴的,我哥在這邊,我爸也管不著,其實語言考試都過了,但還是沒能來成,我不敢跟我爸提。”

顧明嶼隨口一說:“現在也來得及啊,你不是才大一嗎?”

“可是今年申請早來不及了,等明年我都大二了。”

“這邊本科應該是三年制吧,你念的建築要讀五年,寶貝,畢業時間一樣的,就算真差一兩年,也不是問題。”

“但我爸不會同意的,我猜都能猜到他會是什麽反應。”

顧明嶼想到自己要留學的時候,家人也不滿意他選的學校。

當是他是什麽反應來著,好像壓根沒放心上,直接行李一收走人。

相比之下,安林意真的太乖了,性格組成好像缺了叛逆那塊。

“其實我覺得,你可以嘗試著去做自己喜歡的事。你對鋼琴有天賦有熱愛,將來一定會有成就,放棄是很可惜的。”

“建築學五年,你也不見得能學到什麽……寶貝,不要生氣。”顧明嶼說,“我看過你畫的圖紙,真的,完全能看出來你對這個專業的不滿與無奈。”

顧明嶼說得很委婉了,安林意在建築學上的水平,估計畢業都難。

安林意很羞恥:“……我知道我學得不好,我本來就不喜歡的。”

顧明嶼給他順順毛:“所以你不用硬是走這條路,可以嘗試去選自己喜歡的。”

安林意一直都有這個想法,只是迷茫。學費倒不是大問題,母親將遺產都留給他了,自己攢的零花錢也不少,足夠他留學用的。

還有安霧晨,哥哥一定站自己這邊,不會不管他。

安林意就是擔心安觀山不會同意,到時候傷害父子關系。

“問題是我爸,他肯定不會同意的。”

顧明嶼清楚安觀山不讓他碰鋼琴的原因。

能理解,但並不讚同。

畢竟安林意什麽都不知道,他也是無辜的:“寶貝,這是你自己的人生,你可以自己做決定。未來還很長,你不是沒有選擇,難道一定要留成遺憾嗎?”

是這個道理不假,安林意咬了咬唇,又說:“……那我真來留學了,你怎麽辦?”

“嗯?”

安林意看他:“異地戀很難的,更不用說異國戀。”

“你只是來學習三年,又不是三十年。交通這麽發達,不過一張機票的事,擔心什麽?”

但顧明嶼確實存了私心。

如果安林意真來留學,他們之間就可以很自然地斷了,幹凈且體面。距離隔了那麽遠,想鬧也沒得鬧啊。

雖然顧明嶼還沒想分手,卻也沒想過兩人能很長久。

也許等安林意真來留學時,他們倆早分了。

這種念想下,顧明嶼的理由冠冕堂皇:“你要為自己考慮,將來得有自己的事業。不能圍著你爸的想法轉,也不用圍著我轉。總不想五年之後建築畢業了,既不想入這行,又荒廢了天賦,浪費了青春。”

“你有選擇的餘地,也還很年輕,所以不必委屈自己,去做想做的就好。”

沒有人對安林意說過這些話,連哥哥都沒有。

安霧晨對他學鋼琴的態度是偏中立的。

安林意喜歡鋼琴,他就會在家裏擺一架。但他不會為這件事在父親面前幫安林意說話。

高考前安林意就很糾結,也問過安霧晨,自己該怎麽選。

安霧晨只說,選什麽都好,不後悔就行。

然後安林意就更糾結了,畢竟年紀小,沒有後盾很容易失去自信。

後來上了大學,一切表面上按部就班地前進,想要打破更需要勇氣,安林意因此而迷茫。

只有顧明嶼鼓勵他,為他分析情況,指出方向,他應該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不能留下遺憾。

而安林意就是缺這麽一份堅定的支持。

這一刻,他突然就對昨晚的一切釋懷了。

也不後悔了。

他覺得顧明嶼是真心在為自己考慮,他沒有選錯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