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挽完全沒有防備, 身體被拽得趔趄，撞進一副寬闊的懷抱，緊接著便聞到了熟悉的氣息, 他閉了閉眼睛，腦子有點嗡嗡。

所以現在是什麽情況，路寂不是在他自己家嗎，剛才還在陽臺悠閑地喝咖啡, 怎麽突然就出現在他眼前。

又或者這個抱著他的人是不是真的路寂, 該不會是他喝了酒產生的幻覺吧。

短短幾秒鐘，季挽腦子裏不知道冒出多少種亂七八糟的想法。

擡起頭，果然看到路寂沈俊溫和的面容。

路寂垂眸看著他，先是摸了摸他的頭發, 手指往下, 在他泛著紅暈的臉頰輕輕摩挲：“臉這麽紅, 真喝酒了？”

感受著他輕碰自己皮膚時的真實觸感, 季挽睜大眼睛：“你, 你怎麽來了？”

路寂低垂著眼, 輕笑了聲：“不是說了想見你，等不到明天了。”

季挽想到他們中午微信聊天的內容，好像的確有談到這個，自己還發了個定位, 可他當時真的就只是隨手定了下，哪想到路寂真的會過來。

“所以你就真的來了？”

“嗯。”路寂覺得他被震驚到睜圓眼睛的樣子有點可愛，手指撩起他眉間的一縷碎發：“你沒空沒關系，我可以來見你。”

他語氣平常得就好像只是去隔壁鄰居家隨意串個門, 季挽甚至都有點懷疑是自己腦回路不太正常了, 拿下他亂動的手：“所以我剛才給你發消息你沒回我, 是在開車來的路上？”

路寂老實點頭。

季挽：“……”

季挽真的沒話說了，懵了好幾秒，看著路寂近在咫尺泛著笑意的溫柔眼神，鼻子突然就有點發酸，緊緊攥著他的手，說話都帶了點鼻音：“你這人怎麽這樣啊。”

這似乎並不是路寂預料之內的反應，皺起眉頭，又抱住他，語氣透出一些無措：“生氣了？”

季挽把臉埋在他胸口，聽到他這麽問頓時有些好笑，擡頭無奈看著他：“生什麽氣，在你眼裏我就是這麽小心眼的人嗎，這是感動，感動懂嗎？”

哪有讓人自己解釋自己被感動到的啊，季挽說完覺得有點臊，擡手拍拍他的肩膀：“以後這種事要自己意會，不要什麽都讓別人說出來，懂嗎？”

路寂握住他的手指，垂眸看著他，眼睛裏噙著不加掩飾的愉悅和溫柔：“現在懂了。”

季挽不是感覺不出他的眼神有多露骨，心跳被勾得微微加快，舔了舔唇，微垂下眼睫。

他有多容易害羞，路寂是最知道的，此刻看他把腦袋埋在自己胸前當鴕鳥，露出來的耳尖和後頸都泛起一層緋色。

路寂不禁輕滾了下喉結，眸色也微沈：“季挽，擡起頭。”

季挽在他胸口磨蹭好一會，才慢吞吞把臉擡起來。

他的臉頰上還有醉意，冷白下透著醉酒的薄紅，嘴唇也是紅潤的，瞳仁烏黑，泛著濕潤，幹凈得能一眼望到底。

兩人的目光剛對上，暧昧的氛圍就油然而生，季挽心尖微微的顫，感覺周圍空氣的溫度似乎也一點點浮上來。

“季挽……”

“嗡……”

突然響起的震動聲瞬間驚破這一刻所有的暧昧和旖旎，季挽眨眨眼，像是一下被敲醒，松開抓著路寂衣服的手，咽咽喉嚨，拿出口袋裏還在震動的手機：“是我的手機。”

路寂眼神中有燥色，偏頭“嘖”了聲，把手放在他腰間：“快接。”

倒是難得見到他這樣一面，哪裏還有堂堂路神平日裏半分的高冷和沈穩。

季挽雖然也為剛才那麽好的氣氛覺得可惜，卻還是忍不住想樂的心情。

電話是付楓打來的，這小子買完煙出來找不到他，給他發了好多微信，一直沒等到回覆才急得打電話的。

聽著他焦急的語氣，季挽也覺得怪不好意思的，剛才他是被路寂的“突然驚喜”給砸懵了，竟然完全把這小子拋到了腦後。

跟他好好道了歉，說自己臨時有事，不能陪他去網吧打游戲了，其餘的也沒多說，很快就掛了電話。

電話剛一掛斷，季挽還沒來得及先松口氣，就感到抱在他腰上的雙手突然加大了力氣，勒得他肚子都有點疼。

“幹嘛啊。”他吃痛皺眉，語氣帶著點莫名，不知道路寂突然間是怎麽了。

路寂沒動，偏頭把下巴擱在他頸窩裏，聲音有點涼：“是剛才那個人？”

季挽楞楞，察覺出他語氣裏的一點敵意，旋即又想到他一開始在微信裏發的那條消息，心中微動，唇角抿出得意的弧度：“幹嘛，吃醋啊。”

路寂微頓了下，承認得出奇幹脆：“吃男朋友的醋，不行嗎。”

本來是想故意逗逗他，讓他也像自己這樣手忙腳亂一次，沒想到人家壓根不按套路出牌，態度這麽直接坦然，反倒讓季挽有些措手不及。

再次在心裏暗嘆他果然還是受不了路寂的直球，對心臟的沖擊力也太大了。

雙手抓住他胸前的衣服，聲音含糊地說：“他是我表哥，你不要多想。”

“嗯，我知道。”路寂嘴上這樣說著，但不論是眼神還是語氣中都還是裝著十成的吃味：“不管表哥還是親哥都不行。”

季挽“哇”一聲，半開玩笑地看著他：“我男朋友獨占欲也太強烈了吧，真恐怖。”

聽出他語氣裏的調笑，路寂配合地彎起眉眼：“還有更恐怖的，要不要試試看。”

看著他嘴角疏懶玩味的弧度，季挽心中浮起微妙的危險預感，當即給他表演一個腳底抹油，轉身就要跑：“我才不要……啊！”

被攔腰撈回去的時候季挽才知道他在路寂面前有多勢微，路寂一只手就將他輕松摁到墻上，體型和力量的壓制讓自己沒有絲毫抵抗他的可能。

“還跑嗎。”

路寂垂眼俯視著他，語氣半是認真半是玩笑，漫不經心地散發出讓人喘不過氣的壓迫感。

季挽氣極了他的這種游刃有餘，掙也掙不開，紅著臉瞪他一眼：“你就仗著比我高欺負我。”

季挽的眼睛很大，眼角略微上挑，是乖巧漂亮的貓系長相，生氣時瞳孔總是顯得格外清亮，襯得眼尾那顆淚痣也多了幾分靈動和明艷。

路寂忍不住用手指在那顆小痣上輕蹭了下，慢慢低下頭去。

察覺到他想做什麽，季挽心臟頓時“怦怦”狂跳起來，猛地抓緊他的手臂：“別鬧，哥，外面有人……”

他們現在身處的小巷子雖然挺偏的，還有根粗壯的電線桿擋住了來自外面大部分的視角，但也不代表就是十足安全的地方，萬一有人經過聽到什麽動靜特意探頭看上一眼。

想到會有這種可能性季挽就緊張得呼吸都要停了，臉色發白地把路寂往外推。

路寂垂眸靜靜看了他幾秒，沒說什麽，將手松開。

“放心，我什麽都不做。”

季挽倚靠著墻，長舒口氣，目光上擡時卻無意瞥到路寂此刻的神情，他眼皮半闔著，臉上沒什麽多餘的情緒，看起來好像與平時無異，卻莫名讓人覺得有些落寞。

季挽心裏突然意識到了什麽，嘴唇微掀，剛要開口卻被路寂淡聲打斷：“你要去找你表哥嗎？還是回樓上？”

這話說得突然，季挽反應了片刻，回過味來：“你現在就要走嗎？”

路寂偏頭看著他：“人見到了，沒有白來一趟。”

聽他的意思似乎是真的要走，語調也全無留戀，季挽蜷了蜷手指，胸口莫名湧出一股躁意：“你這麽辛苦跑來一趟，就只是為了見我這一面嗎。”

他的聲調有些高，反應明顯異於平常，路寂低頭看著他，眼神略感意外。

季挽也知道自己現在的態度不太好，抿抿唇，別過頭：“那你走吧。”

路寂站在原地頓了一會，看著季挽鬧別扭的側臉，心中浮出一絲微弱的感覺，緩緩勾了下唇角。

伸手拉住他的衣服下擺，慢吞吞說：“我的車就停在巷子後面，能陪我去坐一會嗎。”

季挽聲音幹巴巴的：“某人不是要走嗎。”

路寂眉眼彎著，語氣帶了點哄：“某人不舍得走了，陪陪我好嗎。”

季挽其實在剛被他捏住衣服的一瞬間心就立刻軟了，但為了那一丁點不太需要的臉皮，還是故作冷漠地輕哼一聲：“我只坐半小時。”

路寂沒忍住輕笑了聲，將他拉到身邊，眼神寵溺：“好。”

穿過巷子，季挽果然看到一輛黑車停在路邊，不過看著不是路寂之前開過的那輛：“哥你換新車了？”

路寂先過去給他開車門，漫不經心地回：“舊車，一直放在本家車庫裏，今天第一次開。”

這還舊？季挽看一眼嶄新鋥亮的車身，在心裏估摸著這車的市值，也不知道他們家車庫還有多少輛這樣的“舊車”。

彎腰坐進車裏，用手摸著身下高檔的真皮座椅，季挽咂著嘴，用不著調的語氣感嘆：“嘖嘖，我好像傍上大款了，不對，應該是豪門，怎麽辦，突然覺得我好牛逼啊。”

路寂坐進駕駛座，聞言偏頭看他一眼，聲音裏帶著點笑：“你是很牛，現在才知道嗎。”

難得聽他口中說出這種不符合他本身形象的粗話，季挽覺得挺新奇的，倚著靠背，沖他擡擡下巴：“哪裏哪裏，路總才是最牛的。”

路寂聞言輕笑一下，面帶寵溺地搖了搖頭。

車廂裏氣氛融洽，兩個人有一句沒一句的閑聊著，大部分都是季挽在說，說他今天在外婆家裏的趣事。

路寂中途還問了幾次跟付楓有關的事，季挽哪裏會不知道他的心思，怕他又吃悶醋，每次都回答得很敷衍和概括，恨不能把“我跟那小子來往不多，不熟”這些話刻在臉上。

路寂當然能聽出他的意思，笑著揉揉他的頭發。

但閑話再多也總有說完的時候，到後來實在沒有要說的事了，停下來的時候，車廂也瞬間就陷入一片凝滯中。

季挽舔了舔嘴唇，知道這種氣氛其實就是意味著他該走了，可是他卻一點都不想走，餘光瞥到路寂似乎想要說話，心裏一慌，直接脫口而出：“咱們聽點音樂吧。”

路寂楞了下，垂眸看著他略顯慌亂的神色，輕點下頭：“好。”

“你有什麽想聽的嗎，我來找。”季挽低頭對著車載音響翻歌單，卻不小心碰到了儲物格裏的煙盒，眼看著就要掉下去，兩人同時伸手去接。

路寂慢他一步，握住了他的手背，驟然的肢體接觸讓季挽心臟都“咯噔”跳了下，呼吸也慢了半拍。

他們此刻的距離其實很近，季挽甚至能感受到路寂灑在他臉頰上的濕熱氣息。

“季挽。”路寂突然在這時開口叫他，嗓音低沈：“我可以親你嗎？”

季挽捏著煙盒的手抖了抖，整個人瞬間就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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