蓋站起來。

“你要走？”趙暉又問了一遍。

“別太大驚小怪了。”段玨輕描淡寫的說：“多大點兒事兒。”

“為什麽？”趙暉上前一步：“你在這裏不好嗎？和我們在一起不好嗎？我們不是一直這樣過來的嗎？為什麽突然就要走？你走了我……我們怎麽辦？”

趙暉少見的惶然和無措讓宋晁都楞了一下，他對段玨的感情似乎比想象中的要深不少啊。

段玨搓了搓頭發，帶著些煩躁走來走去。

這話他一直不知道怎麽跟後街的人開口，因為他知道那樣勢必會受到強勁的阻攔，而自己說不準就會心軟了，就像此刻。

面對趙暉的目光，他實在不知道怎麽回答，也不忍心開口。

十幾年了，他們一直在一起，他和後街，就像一個人身上長出的不屬於自己的多餘組織，雖然並不契合，但時間長了切下來時還是會痛的。

“是他嗎？”

趙暉猛的一扭頭，盯住了宋晁：“是不是因為他？段玨？你失心瘋了嗎？你不是說他……”

“趙暉。”段玨皺眉，提醒趙暉不要失了分寸。

“那你說你為什麽要走。”

趙暉快步上前提起段玨的領子：“你為什麽要走？啊？這裏不好嗎？不是一切都好好的嗎？！”

宋晁剛想要插嘴，就被段玨的一聲暴呵打斷了。

“不好！”

段玨反拎起趙暉的衣領，兩個人互相扯領子的畫面看起來有些搞笑，但現在誰都笑不出來。

“我受夠這個地方了！”

段玨崩潰似的沖趙暉大喊，聲音大到甚至有些震耳，驚動了剛剛飛到墓碑上站住的鳥，它拍打著翅膀飛到一旁去了。

“我他媽！受夠！這個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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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7 章

“我受夠了，受夠了，受夠了！這個傻逼垃圾的爛地方憑什麽殺人不用付出代價！憑什麽只有我忘不掉！每一次！每一次我看著這個地方！腦子裏全是他媽的段長明！”

由於用力過猛，段玨的額角都暴起了青筋，趙暉錯愕的看著他，瞳孔中倒映著一張歇斯底裏的面孔。

這似乎還是段玨第一次在人前徹底失控，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宋晁“你可以不高興”的影響，他一點都沒有收斂。

摻著血絲的眼白證明他其實根本沒有休息，過激的情緒讓他的胸口劇烈起伏，看著趙暉一時半會兒說不出話來，段玨牽起嘴角，露出一個算不上好看的笑容。

“我真的很害怕。”

過了一會兒，段玨喘著氣說：“趙暉，你是懂我的，我真的很害怕。”

漆黑的後院中，手電筒的光不知道什麽時候消失了，宋晁的表情若有所思。

段玨不會沖著他這樣肆無忌憚的發脾氣。

被驚走的鳥不知道什麽時候又飛了回來，站在墳頭歪著腦袋打量著三個陌生的訪客，趙暉的眉毛都快擰成麻花了，看起來非常糾結，他抓著段玨衣領的手慢慢松開了，不再氣勢洶洶，變得垂頭喪氣。

過了很久，他才又問：“那你還會回來嗎？”

已經冷靜下來的段玨恢覆了以往的狀態，挑挑眉：“我是換個地方定居，不是換個地方去死。”

“他媽的你這逼人嘴裏真沒兩句好話……”

話是這麽說，心裏還是寬松了不少，趙暉飛快地瞟了一眼宋晁，壓低聲音：“你別忘了，如果這個地方殺人能得到應有的懲罰，我們倆也應該千刀萬剮！”

段玨翻了個白眼：“用不著你提醒我。”

“還有，還有……”

趙暉又嘆氣又撓頭的，看起來很是無奈，突然又湊近段玨，在他耳邊說：“你不怕宋晁……？”

“能別把我當傻子嗎。”宋晁終於忍無可忍的開口：“我是沒長耳朵嗎？？”

“啊！？”趙暉嚇了一跳，往後躲了躲：“你聽得到啊！”

這林子安靜的要死，要是聽不到才是見鬼了，宋晁很無語，主動走回了後堂還順手帶上門，給了他倆說話的空間。

“這小孩兒有的時候還挺懂事。”趙暉在宋晁徹底關上門後說。

“是啊。”段玨心不在焉的諷刺著：“比你可強多了。”

趙暉提了口氣，幾乎是條件反射的想罵他，不過頓了兩秒又忍下去了，抓著段玨的胳膊把他往後山拉去。

這地方確實太安靜了，盡管宋晁沒有想偷聽的意思，謹慎一點還是好。

畢竟接下來的內容，是絕對不能被宋晁聽見的。

雖然不知道那兩人要聊什麽，多半還是與自己有關的，宋晁卻並沒有一點點好奇的意思，畢竟他能看出來無論是段玨還是趙暉都肯定不會告訴自己，控制不住去好奇只會讓自己難受。

他打著手機繞到了佛堂，看到了那慘不忍睹的佛像後眼角抽了抽。

段玨的審美不能說是不好，只能說是非常有創新意識，達到了目前存活的物種暫時無法理解的縹緲境界。

還好那佛像只是一尊石頭，無法表達自己的喜怒哀樂，不然宋晁覺得它非得氣的活過來給段玨兩腳不可。

走到前院，宋晁咦了一聲，之前進來的時候沒發現，這院裏的老樹居然長出了葉子，之前他一直以為是棵死樹呢。

倒像是個好兆頭。

湊近之後看了看，認不出這是什麽樹，宋晁便也不看了，伸了個懶腰，走到另一旁的段玨的車旁邊，坐上去後慢慢躺下了。

相比城區，汴和寺這邊的天空可以看到的星星多了一些，不過最亮的還是那顆啟明星，其他星星和它對比起來也都黯然失色。

畢竟連著兩天都沒有好好睡覺，宋晁很快就困了，他雙手交疊枕在腦後，一開始還能睜著眼睛看星空，慢慢的眼皮就越來越沈重，在涼爽的夜風輕撫下，逐漸閉上了眼。

“宋晁……宋晁？”

聽到熟悉的聲音，宋晁緩緩睜開眼。

眼前閃閃發亮的不再是星星，而是段玨佩戴在右耳的耳釘。

“你們聊完了啊。”宋晁打了個哈欠，下意識想起身。

“哎。”段玨扶住他以免他掉下車：“聊完了，我們走吧。”

“好。”宋晁點點頭，感覺腳步輕飄飄的。

車子不知為何被留在了原地，宋晁拽著段玨的衣袖，跟在他身後下著臺階。

“趙暉呢？”

“先走了。”

“哦……”宋晁點點頭，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天還沒亮嗎？

宋晁擡頭看天，發現天空被一層薄薄的霧氣籠罩著，連帶著整片山林都被囊括其中，向下的臺階再遠一點就看不太清楚了。

就在這是，宋晁感覺段玨走的快了一些，衣袖繃緊了。

“你慢點啊——”

他說話，又覺得自己的嗓子似乎也被霧氣蒙上了似的，隔著層東西，無法讓聲音正常的吐出，只在自己腦子裏回響，憋在胸腔裏吐不出去。

怎麽回事？

心開始慌了起來，宋晁下意識將段玨的袖子拽的更緊了，試圖通過這種方式提醒段玨慢一點兒，不要丟下自己。

但隨著衣服越繃越緊，段玨的背影也慢慢陷進了薄霧中，只留下虛渺的輪廓，似乎下一秒就會徹底消失。

不！

宋晁擡起手，卻發現自己盡管有了“擡起手”的意識和擡起的感覺，雙手卻依然在原地沒有絲毫動彈的跡象，隨著那節袖子不堪重負的徹底繃開，段玨也徹底消失在了濃霧之中。

不，不行，不行，你不能丟下我……

咬緊的後槽牙不斷摩擦著，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灌鉛般沈重的雙腿無法挪動分毫，沒有溫度的眼淚砸在地上，宋晁將全身力氣都集中在喉間，想要先用聲音告訴段玨自己的存在。

不知努力了多久，一陣抽搐後，他的四肢突然能動了。

驚喜的情緒都還沒來得及產生，宋晁就像瘋了一樣往迷霧中跑去，一連飛躍好幾級臺階，感覺自己的身體輕飄飄的，偏偏腳掌絲毫沒有落在實地的觸感，像是踩在軟乎乎的雲裏，似乎他再怎麽蹦跳都不會摔下去一樣。

怎麽回事……

變得越來越濃厚的霧氣就像一層一層白色的帷幔，扒開一層還有下一層，永遠也看不到盡頭。

到最後，宋晁開始不顧一切的狂奔起來，他的身體高高躍起又輕飄飄的落下，高高的臺階如履平地，一層層的迷霧被暴力撕開，腳下的臺階，四周的樹木似乎也越來越清晰。

快了，快了，只要再快一點……

終於，那個身影的輪廓再次出現在眼前，宋晁飛撲過去，扯開最後一層霧。

“段……？！”

段玨回過頭，熟悉的臉上卻不是熟悉的五官，他七竅流出黑色的血，空洞的眼窩深深凹陷進去，那雙漂亮的眼珠並不在其中。

宋晁宛如被雷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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