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晁的脾氣說好是真的好，總體來說算得上溫和，最多也就鬧鬧小別扭，但這樣的人生氣起來也是真實在，段玨都追出通道了，他依然連個音兒都沒有。

但段玨知道他一定就在前面不遠處，宋晁並不熟悉這裏，當然是沿著上山的路走最安全。

段玨眼看追不上，心一橫，腳一歪，直接朝旁邊倒去，同時很有技術含量的驚呼了一聲：“哎呦！”

聽到那聲驚呼，宋晁猛的扭過頭。

他耳朵靈敏的很，下一秒就聽見了身體砸進草叢的悶響，和忍著痛意的哼哼。

顧不上生氣，宋晁趕緊往回趕。

這畢竟荒郊野外的，段玨要是掉進什麽坑裏或者滾下山了，那可就是性命攸關的事兒了。

一深一淺的跑了回去，宋晁一眼就看見歪在路旁，臉色痛苦的段玨。

段玨還在□□著：“哎呦，哎呦……”

他不這麽叫還好，他一叫宋晁反而懷疑起來，畢竟段玨可不是那種受了傷使勁嚎的人，最多嘶一聲就忍住了。

看著宋晁懷疑的目光，段玨生怕他覺得自己在騙人又給氣跑了，趕緊說：“我腳劃破了……”

宋晁皺著眉，表情依然很不好，但還是蹲下身去，查看段玨的狀況。

早在他往回跑之前，段玨就脫了鞋，隨手撿了根樹杈子對著自己腳底的傷口使勁劃拉了一下，本來不算嚴重的傷口在他的手勁加持下皮肉都微微往外翻了，這會兒正齜牙咧嘴的往外冒血，看著猙獰又可怖。

“你……”宋晁顯然慌了，在自己身上徒勞的摸索著，想要先找東西幫段玨纏住傷口。

可惜什麽都沒摸到。

段玨就靜靜地看著宋晁驚慌失措的樣子，腦袋還在草叢裏，刺的他渾身都不舒服，宋晁怎麽就不知道先把人拉起來呢？

“你先起來！”

正想著，宋晁就開口了，然後上手扶著段玨坐起來。

段玨剛剛那一摔可是結結實實的摔的，雖然有草叢墊著，顴骨的位置還是蹭傷了一小塊。

宋晁沒太多猶豫，擡手脫了自己的上衣給段玨：“撕！”

段玨還震驚於宋晁居然脫衣服了，完全沒反應過來：“撕什麽？”

“衣服！”宋晁把上衣塞到他手裏：“你勁大，快點。”

“我就這麽好用……”段玨一邊嘀咕一邊照做了，浸了水的衣服撕起來還挺有韌性的，就是聲音讓人有點牙酸。

撕成條狀的短袖被宋晁擰幹，小心翼翼的纏在了段玨的腳上。

“疼嗎？”他一邊纏一邊問。

倒不是不疼，只是這點兒疼痛於段玨來說跟不疼也沒差到哪兒去了，從前他受的哪一次傷不比這疼？只是看著宋晁緊皺眉頭的樣子，不疼也得疼。

“有點。”他說。

這話在宋晁耳朵裏就變成了“非常疼”，因為段玨是個能死扛就死扛的性格，他說有點那一定不止是有點。

宋晁聽說人腳上的穴位特別多，都對應著五臟六腑，所以雖然段玨只是皮肉傷，甚至傷口看著都不算太深，他還是很緊張。

“怎麽辦……”

宋晁皺著眉：“要不你在這裏等一會兒，我下山拿手機叫人。”

這會兒段玨看起來又不那麽疼了，他把手搭在宋晁的肩膀上：“沒事，還能走，你扶著我就行。”

掌心光滑的觸感提醒了段玨，他脫下外套，披在宋晁身上：“將就一下。”

下山的路比上山坎坷多了，主要坎坷在段玨受傷的那只腳上，還有二人一踩就吧唧出水的鞋，緊貼在身上的衣服，怎麽走都不舒服。

但宋晁顧不上這麽多，他的心全懸在段玨的腳上了，連剛剛為什麽生氣都忘了。

明明之前看過段玨胳膊大開裂的樣子，還被自己一巴掌抓的傷口崩開了，但那時畢竟還是比較疏遠的關系，那會兒的宋晁可完全不會心疼段玨。

兩人跌跌撞撞的下了山，段玨準備去開車，宋晁攔住他。

“我來吧。”宋晁說。

段玨看了他一眼，又看看車：“這玩意兒擰把手就可以，腳不用動。”

“我來。”宋晁加重了語氣。

段玨只好妥協。

讓宋晁開車總比讓宋晁繼續生他氣來的好。

段玨倒沒有懷疑宋晁會不會開三輪，這東西他覺得手能動的都能開得動，比小電驢都簡單。

三輪嘎吱嘎吱的響了起來，宋晁快把把手擰斷了都嫌不夠，這三輪的優點是有，但也太慢了。

他總覺得慢一步段玨身上的血都得流幹。

段玨鮮有坐在三輪後面的體驗，今天嘗試了一下，感覺還挺不錯的，就是腳底呼呼灌風，和濕透後貼在皮膚上的衣服一中和，簡直讓他如臨寒冬。

好不容易到後街的時候，段玨都快凍成冰塊了。

“回家找二順。”他叫住宋晁：“不去診所。”

宋晁理都不理，開著三輪在繁雜交錯的巷子裏穿梭著，很快就到了診所門口。

段玨早知道這個結果，嘆了口氣，一瘸一拐的走了進去。

“喲，小段吶，好久不來了。”

坐在桌子後看報紙的老頭把眼鏡往下拉了拉，提著眼看向剛進門的二人：“這是腳傷著了？”

“拉了個大口子。”宋晁代替段玨，皺著眉說：“看著不淺，您給瞧瞧。”

老頭呵呵了兩聲，並不以為意，診所開在後街這地方，什麽傷口沒見過，混混們普遍都不太樂意去醫院，早些年傷太重死在這店裏的人都有不少。

尤其是這個段玨，前幾年算是他看著傷過來的，後來混上老大了也就不怎麽受傷了，而且他自己都不太在意自己的傷，草草處理了事，反正總會好的。

“坐，坐。”老頭指了指打吊瓶坐的椅子：“怎麽衣服還是濕的呢，你不是最怕冷了嗎？”

宋晁嘶了一聲：“我回去給你拿衣服！”

“不用！”段玨連忙叫住他：“很快就好了，到時候再回。”

宋晁回過身，那老頭已經給段玨沖洗幹凈了傷口，熟練的包紮起來。

“這……都不用縫針的嗎？”

其實宋晁都不知道診所能不能縫針，只是段玨肯定是不樂意去醫院的，而且從前聽二順說過，後街有人受傷了要不是自己處理就來這診所，他便覺得這診所對處理這些很在行。

看這樣子好像又不是那麽回事，段玨的腳都那樣了……

“有什麽好縫的。”老頭瞥了宋晁一眼：“你看起來像個聰明的，怎麽……”

“咳咳！”段玨咳嗽兩聲。

老頭不情不願的閉上了嘴，又看了宋晁一眼，然後慢吞吞的收拾起剛剛包紮用的工具，打著哈欠走回了桌子後，拿著報紙看了起來。

宋晁感覺自己應該是被人當傻子了，擰著眉打量起段玨的腳來，難道真是自己關心則亂？段玨這腳一點都不嚴重只是劃了個小口子？

段玨真怕他一會兒回過神反應過來那口子只是看著嚇人罷了，趕緊出聲：“好冷。”

愁眉不展的宋晁帶著段玨回了家，其實他完全沒必要自己受這個折磨，畢竟段玨老大一個了，隨便從後街抓兩個小夥子肯定都樂意幹這個活，而且比他效率高，但宋晁偏偏不許別人來。

冷眼旁觀著段玨單腿在樓梯上蹦到了筋疲力盡，宋晁才大發慈悲遞了個肩膀過去。

這小子狠起心來也太狠了，段玨意識到了。

應該算是件好事吧……段玨心想。

脫掉濕透的衣服，段玨打了個噴嚏。

宋晁冷哼了一聲，似乎是在說活該。

“你先去洗……”段玨抽過桌上的紙捂住鼻子：“……阿嚏！”

宋晁沒說話，拿著把小凳子去了浴室，嘩啦啦的放水聲響了很久，然後他又出來了。

“進去。”宋晁看著坐在沙發上沖著取暖器呵手的段玨說。

“啊？”

段玨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硬拉進了浴室。

升騰的熱氣擠滿了狹小的空間，暖和的讓人都有點喘不過氣來了，段玨坐在小凳子上，高大的身體被迫縮成狼狽的樣子，受傷的那只腳架在另一只矮凳上，確保不會碰到水。

宋晁拿著花灑給段玨沖身體，表情不怎麽好看，下手卻輕柔，塗抹洗發水的時候更是小心翼翼，以免水進到段玨眼睛裏。

段玨眨眨眼，剛吐出一個音節，宋晁就說道：“閉嘴，你現在說話我只想跟你吵架。”

好的。

段玨很識趣的閉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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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5 章

幫著段玨擦幹身體，換上幹爽的厚睡衣，宋晁自己才洗了澡。

洗完澡出來他又一刻不停的沖了感冒藥給段玨灌了下去。

“宋……”

“噓。”宋晁豎起一根手指擋在唇上：“我想想怎麽跟你說。”

看著少有強硬的宋晁，段玨默默在心裏嘆了口氣，甚至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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