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段玨的衣服：“你要去哪……”

“我又不是不回來了。”段玨哭笑不得，拍拍宋晁的手：“只是回一趟H城。”

“去做什麽？”宋晁追問。

“看看。”段玨回答：“逃了這麽多年，發現該來的還是躲不過，想回去看看而已。”

躲不過什麽？

宋晁想問，段玨卻沒給他這個機會，抱著被子進了房間，打開吊櫃把被子塞了進去。

“你什麽時候去啊？”

宋晁緊跟其後。

“過段兩天吧。”段玨關上櫃門：“等葬禮過後。”

宋晁終於啞火了。

“我聽說有那種可以把骨灰做成唱片的。”段玨收拾完被子又開始收拾這段時間被他睡得一塌糊塗的床：“你覺得怎麽樣？”

想了想老四撕裂的聲音，宋晁委婉的表示：“可能不會太動聽。”

“哈哈。”段玨爽朗的笑了兩聲：“說的也是。”

這真是個不怎麽好笑的笑話。

“另一個計劃是我到全國各地轉轉。”段玨接著說：“到一個地方撒一點，就當看過了。”

宋晁：“……挫骨揚灰？”

“旅行的骨灰。”段玨開著第二個玩笑：“不覺得很酷嗎？但這兩個他爸媽應該都不會同意。”

應該也沒有哪對父母會樂意自己孩子的骨灰被拋的五湖四海都是。

“到時候就真的四海之內皆兄弟了。”

第三個冷笑話。

宋晁開始擔心段玨的精神狀態。

換下來的床單被套被丟進了洗衣機，段玨又把家裏的窗戶都打開了，裏裏外外擦了一遍，讓陽光可以很好的透進來，整個屋子都煥然一新的感覺。

破天荒的，宋晁晾了衣服。

段玨拖了地轉到陽臺，看他晾了衣服也是相當吃驚的。

“你原來會晾衣服啊。”

“……”宋晁轉過頭：“我住寢室的時候一直是自己洗自己晾的。”

“怎麽到我這兒就變懶了。”段玨隨意接了一句。

就這一句話，恍惚讓宋晁有了回到從前的感覺，按之前的習慣，段玨可能會再調戲幾句，但這次他說完就走了。

宋晁只能接著晾那些沒晾完的衣服。

衣服沒兩件，因為段玨每天都在他不知道的時候把衣服洗了，一會兒就晾完了，宋晁想了想，到廚房把剩下的幾個碗洗了。

經過他身後時，段玨很明顯的吸了口氣。

有必要這麽震驚嗎……宋晁有點無奈。

之前他從沒覺得這些瑣碎的家務是多麽困難的事情，因為段玨順手就給做了，看起來忙碌的時間也不是很多，但事實上，他才發現家裏的水池有點低，洗碗的時候腰半彎不彎維持久了很快就會開始酸痛，一池子碗刷下來宋晁都覺得自己腰快斷了。

段玨拖了地又收拾了衣櫃，把沙發上散落的衣服疊整齊了，宋晁洗完碗出來，沙發旁已經整整齊齊擺好了兩摞衣服。

“辛苦了。”段玨看他一眼。

“我不辛苦……”宋晁發自內心的說：“你辛苦了。”

段玨手一頓，側了側頭。

“怎麽了？”

“有人上來了。”段玨偏著頭聽了一陣：“是二順，去開門。”

這令人震驚的聽力。

宋晁走過去，剛拉開門就出現了二順略微受驚的臉。

二順看了宋晁一眼，目光越過他望向段玨，神情忐忑，還有一絲不太常見的慌亂，開口便是符合他風格的直切主題：“玨哥，何春花和何瓜自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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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3 章

段玨看起來並不吃驚，像是早就料到了會有這一出。

“死了嗎？”他平靜的問。

“沒有，你讓我們一直看著，所以攔下來了……但現在還鬧呢。”

“鬧就鬧吧。”段玨說：“人沒事就行，繼續看好他們。”

二順抿了下唇：“玨哥，我說句不該說的啊，人真想死的話，怎麽著都能找到方法，攔是攔不住的，與其這樣費時費力，不如……”

宋晁聽不得這話：“所以你的意思是讓他們直接去死算了？”

段玨沒說話，二順看了他一眼，得到默許後對宋晁說：“那你覺得他們千裏迢迢找到這個地方來，為的就是兩個人相依為命的過完後半生嗎？”

宋晁楞了一下。

“他們是奔著……來的。”二順說：“現在這個情況，與其在剩下的時間裏反覆回想折磨自己，死才是最好的解脫。你以為他們這個年紀了，真的圖錢？圖更好的生活？不，就算擁有這些，他們本來也沒多少年可活了，人到暮年就會不可避免的開始回顧一生，想要破鏡重圓，想要彌補遺憾，可現在這麽個情況吧……”

二順的表情很平淡，就好像兩個人的死亡對他無關痛癢：“你覺得他們想要什麽？”

段玨接過話茬：“或者說還有什麽想要的。”

宋晁說不出話了。

“你先回去吧。”段玨揮揮手示意二順先走：“看情況再勸勸，告訴他們以後的生活開銷我可以全面負責，不過要是實在勸不動就由他們去——對了，葬禮之前不可以，葬禮他們一定要到場。”

“好的。”二順點點頭，轉身走的幹凈利落。

滴滴答答的鐘表走動聲中，宋晁低垂著腦袋，看起來有點難過。

“別難過了。”段玨走過去摸摸他的腦袋：“人固有一死，能自己選擇也不錯。”

宋晁覺得這不是一個能坦然面對的事情，他恐懼死亡，害怕自己的心臟停止跳動，大腦停止思考，喪失留存在世上的所有痕跡，害怕千百年後無人記起，曾經有這樣一個自己。

活著，感受這個世界帶來的幸福或痛苦，是一件多麽奢侈的事情，宋晁並不懼怕痛苦，但會惶恐連感受痛苦的資格都沒有了。

只要思想還在繼續，存在就仍有意義。

段玨顯然不這麽想，他和二順的邏輯是基本一致的，所以聽說自殺的消息才會完全不吃驚。

況且倒在黎明來臨前一刻的黑夜才最讓人絕望。與其茍延殘喘，不如來個痛快。

不過他還是象征性的安慰了宋晁兩句。

盡管這樣，宋晁看起來依然很失落，盡管第一次見那對煩人的夫婦就留下了不怎麽愉快的印象，但現在聽說他們要去死，段玨還要放任他們去死，還是頗有些不是滋味。

但無論如何，那畢竟是自己無法插手的事情，除了尊重，宋晁連勸說那二人的語言能力都不具備。

葬禮那天天氣很晴朗。

段玨穿了一身純黑的正裝，比從前任何一刻都要正式，和趙暉並肩而立，在烏泱泱的人群中像兩根格外顯眼的柱子，宋晁遠遠看著他，沒有上前。

人實在是太多了，整個後街的人無論男女老少幾乎都在這裏，大家排著隊在墓碑前輪流哀悼，光看架勢一整天都不一定能輪完。

有那麽多人真心實意的在乎著那個青年。

腿邊撞到了什麽東西，宋晁低下頭，發現朝朝，那個小女孩，正在仰著頭往他。

不知道小姑娘知不知道葬禮的含義，從那雙眼睛裏，宋晁只看見了不谙世事的天真。

有的時候，不懂也是多麽幸運的一件事。

“你哥哥呢？”宋晁彎腰，把朝朝抱起來。

“去看四哥哥了。”朝朝說。

宋晁擡頭望去，劉順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了段玨身邊，側頭說了聲什麽，段玨點點頭，嘆了口氣。

宋晁猜測是關於何春花他們的事。

何春花和何瓜是來了的，宋晁看見了，卻不知道為什麽沒有出現在這裏，按理說以他們的身份，此刻應該站在段玨身邊才對。

趙暉神色哀慟，在他匆匆趕回的那天，宋晁也同樣見識到了這個總是玩世不恭的男人最悲傷，最悔恨的表情，和段玨一樣，他的第一反應也是去找老金，最終同樣被攔了下來。

比起段玨，他少了許多隱忍，站在那裏的時候，無法控制面部表情，段玨站在他身邊，平靜而冷漠，就好像在參加一個無關的人的葬禮一樣。

如果宋晁沒見過他那天夜晚聲嘶力竭的哀嚎的話。

有人在時，段玨的情緒都是不動聲色的，他總可以維持著華麗完美的外表，然後在這幅皮囊下，徹徹底底的崩塌。

輪到宋晁了。

他把朝朝遞給二順抱著，站在碑前，首先註意到的是上面的名字。

何長明。

如果何父何母沒有最後的改變，宋晁毫不懷疑段玨會直接把名字定成段長明。

現在這樣也很好吧，對老四來說，一個是給了他生命的名字，一個是讓他宛若重生的名字，他渴求“意義”的一生，在這一刻也得到了圓滿。

段玨一直看著宋晁的表情。

其實相對於在場的人，宋晁應該是和老四關系最淡的一個，即使他表現的不那麽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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