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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廓，和夢中的背影緩緩重疊。
聽見動靜的段玨並沒有回頭，手中的書又翻過一頁：“中午好。”
宋晁緩了一會兒才忍住了撲上前的沖動：“噩夢是會傳染的嗎？”
“嗯？”
聽見這話，段玨總算放下書本轉了過來。
宋晁呼吸一滯，莫名的情緒湧上心頭，夢中的背影轉過了身，朝他露出了一個柔軟至極的笑容：“你也做噩夢了？不怕，過來哥哥抱抱。”
令段玨沒想到的是，宋晁楞了一下之後連滾帶爬的撲了過來。
沒錯，就是連滾帶爬，中途被被子絆了一下，然後一頭撞上了他的腰。
“嘶……”
段玨手向下摸了摸那顆毛茸茸的腦袋：“我們倆現在是一個相依為命互相取暖的關系嗎？”
“你去哪裏了？”宋晁問。
“你怎麽知道我出去了……”段玨驚訝了一下，隨後開始回答問題：“我去確認了一件事情。”
“嗯？”
宋晁想問的本來是[你在夢裏去哪裏了]，沒想到現實中的段玨也出了趟門。
“我確認了一下，真正殺了王祥的那個人。”段玨輕描淡寫說。
宋晁猛的擡頭。
四小時前。
收到小楊短信要約他去附近的一個小館子的時候，段玨其實是不太震驚的，因為他心裏早有猜測。
什麽人剛剛和趙暉結了怨，又一直對他心生不滿？
只是他沒想到這種不滿居然能驅使一個人去殺掉另一個人，有這種膽量和手段，段玨覺得還不如直接去殺趙暉來的快，還能省下
許多麻煩。
這個疑惑一直保留到見到小楊時，段玨才明白內裏的原因。
“我我我我不是故意要殺他的……”小楊哆嗦著，雙腿並的很死，兩手握拳放在膝蓋上：“我只是想給他一點點教訓來報覆趙哥，我沒想到他會失足掉進水裏，那裏水太急了，我又不會游泳，只能眼睜睜看著他被沖走……”
小楊斷斷續續的陳述著事情的經過，段玨沈默不語。
他實在是不知道該說什麽，因為結果已經達成，就算已知事情真相也無法挽回任何東西。
如果一切無法挽回，當下的掙紮還具有意義嗎？
隨著氣氛逐漸變得焦灼，小楊忍不住哆嗦了起來，牙齒拼撞在一起，發出咯噠咯噠的聲音。
長久的沈默過後，段玨低頭，點上一根煙。
這家小飯館算是後街“談正事”的地點之一，店面不大，從老板到拖地的大爺都是段玨知根知底的人，他在這裏就像在小樓和自己家裏一樣自在。
他坐在這裏，哪怕一句話都沒說，就能讓周圍的一圈都陷入低氣壓。
青灰色的煙霧被吐出，緩緩消散在空氣中，段玨向後靠去，單手搭在座椅的靠背上：“所以你現在告訴我這件事，是想得到什麽？”
“我、我只是良心不安。”
“不是。”段玨瞇了瞇眼，銳利的目光像刀子一樣直直打了過去：“你在害怕，你怕老金最終會查出真相，就算他的針對目標是我和趙暉，也難保不會波及你，所以對你來說承受他的報覆不如用實話在我面前放手一搏，搏我被你的真誠打動，搏我的報覆比老金的報覆更讓你能承受一點。”
“玨哥，你誤會了，我是真的發自內心的想要來道歉。”小楊這會兒倒是不抖了，垂下眼：“如果我想避開，我可以直接離開這個城市，沒有必要冒著風險找你……”
“不不不。”段玨一邊搖頭一邊打斷他：“你家往上兩代都是D城本地人，小學和初中都是在春光中學讀的，高中是個職高，讀到高二的時候因為受不了欺淩退學，退學後幹了兩年的超市推銷，你父親在半年前摔斷了腿，沒記錯的話還有心臟類疾病，因為醫院的住院費太貴，你的母親不得不辭了自己的工作留在家裏照顧他，你需要賺快錢，賺大錢，又沒有門路，才通過各種人認識到了趙暉。”
他說的那樣輕松自然，把小楊過去的人生用寥寥數句就概括了個完整，隨著自己的經歷和顧慮被一點一點抖開，小楊的臉色也隨之變得蒼白。
段玨說出了最後的宣判：“所以這樣的你，怎麽敢獨自離開？你根本沒有在其他城市站穩腳跟的能力和時間。不過說來我也挺好奇的，在這種靠著他拿錢的情況下你還想著報覆趙暉，他到底是做了多麽泯滅人性的事情？”
這個問題沒有得到答案，還好段玨本身也沒打算從小楊身上能得到答案。
不過小楊的眼淚落下來的時候，段玨還是嚇了一跳。
“我真的沒想到。”他流著淚說：“我真的沒想到他會死，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玨哥，我真的很害怕，我怕老金會弄死我，我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
“救你？！”段玨感到不可思議，因而擡高音量：“大哥，現在是你來救救我吧？你希望從我這裏得到一個什麽樣的結局？我直接去找老金說是我殺了王祥嗎？我看起來像個沒腦子的傻逼嗎？”
“我……我……”
“你別你了。”段玨抖抖煙灰，站了起來：“有一點你放心，我不會主動揭發你，不過不是因為我要‘救你’，只是因為無論是不是你殺了王祥老金都不會放過我，這件事對我來說沒有意義而已。”
說完這些，段玨轉身準備離開，本就是焦頭爛額的時間段，小楊的這一番自以為誠懇真實的坦白讓他更心煩了。
走出沒兩步，身後突然一聲悶響，段玨帶著疑惑回過頭，只見小楊撲通一聲跪在了自己面前。
我靠，折壽，快閃！
這是他的第一個念頭。
然而還沒等他挪動腳步，咣當一聲，小楊磕了一個結結實實的頭，同時大聲喊道：“玨哥！我求求你了！”
這場景段玨不是第一次見了，但磕頭磕的這麽幹凈利落的，小楊還是第一個，甚至段玨還沒有反應過來，他又磕了第二個，第三個，每一下都砰砰作響，沒多久就紅了一大片，隱約有要滲出血的跡象。
“求求你，求求你……”
小楊口中重覆著這句話，段玨往旁邊讓了讓，他也沒有察覺。
段玨本來是可以直接走的，但看著眼前這個比宋晁都大不了幾歲的年輕人，心中還是略有松動。
要不趙暉老說他特別容易對學生和年齡小的心軟呢，即使在不久前滿心怒氣的坐到了這裏，段玨也還是無法控制在此刻，生出了一絲微妙的憐憫。
“你先起來吧。”段玨嘆了口氣。
小楊有些磕上頭了，像沒聽見他說話一樣繼續瘋狂著，段玨只能擡腳墊在他額頭的落點下，用這種方式暫停住了。
店裏的客人早被這架勢嚇得跑了出去，幾個服務生站在不遠處蠢蠢欲動，似乎隨時等著段玨開口就要沖上去把小楊扔出這個地方。
“玨……啊！”
話還未完全出口，小楊突然發出一聲慘叫，隨即重重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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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章
小楊完完全全被打懵了，他沒想到段玨上一秒還要給他機會，下一秒就直接一腳踹了過來，而且是毫不留情的一腳，還是踹在臉上，讓他的牙齒都松動了。
“起來。”段玨冷冷命令道。
小楊咬牙爬了起來，還沒站穩就又被一腳踹到腹部，向後倒去的時候撞翻了桌椅。
“起來！”段玨又說了一遍。
接下來的十幾分鐘裏，他們重覆著這個過程，小楊忍著痛爬起來，被一拳或是一腳打翻，隨後被段玨呵斥著站起來，緊接著又被打倒。
小楊覺得自己快被打的昏死過去了，尤其是腹部的鈍痛隨著時間的推移被放大，好像五臟六腑都被扭曲在了一起。
他明白，這是段玨讓他付出的“代價”，想要讓段玨出手保他，就必須先讓段玨出氣。
這個過程無疑是很痛苦的，但總算是會結束的。
“起來吧。”段玨說。
小楊知道這是最後一次。
他撐著一旁的椅子，先是半蹲，然後才顫顫巍巍的站起來，段玨單手插兜，高高在上的站在他面前。
“我會保證你和你家人的安全。”
小楊聽見段玨這樣說：“同時我也會給你一筆錢，讓你們暫時不用擔心生計，不過後街是容不下你了，在這筆錢花光後，自己找個能維持你家生活的工作吧。”
“謝謝……”小楊顫抖著向面前這個高大的男人鞠了一躬，姿態十分艱難：“玨哥，謝謝你，謝謝你……”
段玨揮揮手：“我還要回家做飯，你走吧。”
小楊走的很緩慢，但也很輕快，他的脊背由挺直到彎曲，他的肩膀由蜷縮到舒展，他走出小小的店門，迎來燦爛而盛大的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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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動靜的段玨並沒有回頭，手中的書又翻過一頁：“中午好。”
宋晁緩了一會兒才忍住了撲上前的沖動：“噩夢是會傳染的嗎？”
“嗯？”
聽見這話，段玨總算放下書本轉了過來。
宋晁呼吸一滯，莫名的情緒湧上心頭，夢中的背影轉過了身，朝他露出了一個柔軟至極的笑容：“你也做噩夢了？不怕，過來哥哥抱抱。”
令段玨沒想到的是，宋晁楞了一下之後連滾帶爬的撲了過來。
沒錯，就是連滾帶爬，中途被被子絆了一下，然後一頭撞上了他的腰。
“嘶……”
段玨手向下摸了摸那顆毛茸茸的腦袋：“我們倆現在是一個相依為命互相取暖的關系嗎？”
“你去哪裏了？”宋晁問。
“你怎麽知道我出去了……”段玨驚訝了一下，隨後開始回答問題：“我去確認了一件事情。”
“嗯？”
宋晁想問的本來是[你在夢裏去哪裏了]，沒想到現實中的段玨也出了趟門。
“我確認了一下，真正殺了王祥的那個人。”段玨輕描淡寫說。
宋晁猛的擡頭。
四小時前。
收到小楊短信要約他去附近的一個小館子的時候，段玨其實是不太震驚的，因為他心裏早有猜測。
什麽人剛剛和趙暉結了怨，又一直對他心生不滿？
只是他沒想到這種不滿居然能驅使一個人去殺掉另一個人，有這種膽量和手段，段玨覺得還不如直接去殺趙暉來的快，還能省下
許多麻煩。
這個疑惑一直保留到見到小楊時，段玨才明白內裏的原因。
“我我我我不是故意要殺他的……”小楊哆嗦著，雙腿並的很死，兩手握拳放在膝蓋上：“我只是想給他一點點教訓來報覆趙哥，我沒想到他會失足掉進水裏，那裏水太急了，我又不會游泳，只能眼睜睜看著他被沖走……”
小楊斷斷續續的陳述著事情的經過，段玨沈默不語。
他實在是不知道該說什麽，因為結果已經達成，就算已知事情真相也無法挽回任何東西。
如果一切無法挽回，當下的掙紮還具有意義嗎？
隨著氣氛逐漸變得焦灼，小楊忍不住哆嗦了起來，牙齒拼撞在一起，發出咯噠咯噠的聲音。
長久的沈默過後，段玨低頭，點上一根煙。
這家小飯館算是後街“談正事”的地點之一，店面不大，從老板到拖地的大爺都是段玨知根知底的人，他在這裏就像在小樓和自己家裏一樣自在。
他坐在這裏，哪怕一句話都沒說，就能讓周圍的一圈都陷入低氣壓。
青灰色的煙霧被吐出，緩緩消散在空氣中，段玨向後靠去，單手搭在座椅的靠背上：“所以你現在告訴我這件事，是想得到什麽？”
“我、我只是良心不安。”
“不是。”段玨瞇了瞇眼，銳利的目光像刀子一樣直直打了過去：“你在害怕，你怕老金最終會查出真相，就算他的針對目標是我和趙暉，也難保不會波及你，所以對你來說承受他的報覆不如用實話在我面前放手一搏，搏我被你的真誠打動，搏我的報覆比老金的報覆更讓你能承受一點。”
“玨哥，你誤會了，我是真的發自內心的想要來道歉。”小楊這會兒倒是不抖了，垂下眼：“如果我想避開，我可以直接離開這個城市，沒有必要冒著風險找你……”
“不不不。”段玨一邊搖頭一邊打斷他：“你家往上兩代都是D城本地人，小學和初中都是在春光中學讀的，高中是個職高，讀到高二的時候因為受不了欺淩退學，退學後幹了兩年的超市推銷，你父親在半年前摔斷了腿，沒記錯的話還有心臟類疾病，因為醫院的住院費太貴，你的母親不得不辭了自己的工作留在家裏照顧他，你需要賺快錢，賺大錢，又沒有門路，才通過各種人認識到了趙暉。”
他說的那樣輕松自然，把小楊過去的人生用寥寥數句就概括了個完整，隨著自己的經歷和顧慮被一點一點抖開，小楊的臉色也隨之變得蒼白。
段玨說出了最後的宣判：“所以這樣的你，怎麽敢獨自離開？你根本沒有在其他城市站穩腳跟的能力和時間。不過說來我也挺好奇的，在這種靠著他拿錢的情況下你還想著報覆趙暉，他到底是做了多麽泯滅人性的事情？”
這個問題沒有得到答案，還好段玨本身也沒打算從小楊身上能得到答案。
不過小楊的眼淚落下來的時候，段玨還是嚇了一跳。
“我真的沒想到。”他流著淚說：“我真的沒想到他會死，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玨哥，我真的很害怕，我怕老金會弄死我，我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
“救你？！”段玨感到不可思議，因而擡高音量：“大哥，現在是你來救救我吧？你希望從我這裏得到一個什麽樣的結局？我直接去找老金說是我殺了王祥嗎？我看起來像個沒腦子的傻逼嗎？”
“我……我……”
“你別你了。”段玨抖抖煙灰，站了起來：“有一點你放心，我不會主動揭發你，不過不是因為我要‘救你’，只是因為無論是不是你殺了王祥老金都不會放過我，這件事對我來說沒有意義而已。”
說完這些，段玨轉身準備離開，本就是焦頭爛額的時間段，小楊的這一番自以為誠懇真實的坦白讓他更心煩了。
走出沒兩步，身後突然一聲悶響，段玨帶著疑惑回過頭，只見小楊撲通一聲跪在了自己面前。
我靠，折壽，快閃！
這是他的第一個念頭。
然而還沒等他挪動腳步，咣當一聲，小楊磕了一個結結實實的頭，同時大聲喊道：“玨哥！我求求你了！”
這場景段玨不是第一次見了，但磕頭磕的這麽幹凈利落的，小楊還是第一個，甚至段玨還沒有反應過來，他又磕了第二個，第三個，每一下都砰砰作響，沒多久就紅了一大片，隱約有要滲出血的跡象。
“求求你，求求你……”
小楊口中重覆著這句話，段玨往旁邊讓了讓，他也沒有察覺。
段玨本來是可以直接走的，但看著眼前這個比宋晁都大不了幾歲的年輕人，心中還是略有松動。
要不趙暉老說他特別容易對學生和年齡小的心軟呢，即使在不久前滿心怒氣的坐到了這裏，段玨也還是無法控制在此刻，生出了一絲微妙的憐憫。
“你先起來吧。”段玨嘆了口氣。
小楊有些磕上頭了，像沒聽見他說話一樣繼續瘋狂著，段玨只能擡腳墊在他額頭的落點下，用這種方式暫停住了。
店裏的客人早被這架勢嚇得跑了出去，幾個服務生站在不遠處蠢蠢欲動，似乎隨時等著段玨開口就要沖上去把小楊扔出這個地方。
“玨……啊！”
話還未完全出口，小楊突然發出一聲慘叫，隨即重重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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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章
小楊完完全全被打懵了，他沒想到段玨上一秒還要給他機會，下一秒就直接一腳踹了過來，而且是毫不留情的一腳，還是踹在臉上，讓他的牙齒都松動了。
“起來。”段玨冷冷命令道。
小楊咬牙爬了起來，還沒站穩就又被一腳踹到腹部，向後倒去的時候撞翻了桌椅。
“起來！”段玨又說了一遍。
接下來的十幾分鐘裏，他們重覆著這個過程，小楊忍著痛爬起來，被一拳或是一腳打翻，隨後被段玨呵斥著站起來，緊接著又被打倒。
小楊覺得自己快被打的昏死過去了，尤其是腹部的鈍痛隨著時間的推移被放大，好像五臟六腑都被扭曲在了一起。
他明白，這是段玨讓他付出的“代價”，想要讓段玨出手保他，就必須先讓段玨出氣。
這個過程無疑是很痛苦的，但總算是會結束的。
“起來吧。”段玨說。
小楊知道這是最後一次。
他撐著一旁的椅子，先是半蹲，然後才顫顫巍巍的站起來，段玨單手插兜，高高在上的站在他面前。
“我會保證你和你家人的安全。”
小楊聽見段玨這樣說：“同時我也會給你一筆錢，讓你們暫時不用擔心生計，不過後街是容不下你了，在這筆錢花光後，自己找個能維持你家生活的工作吧。”
“謝謝……”小楊顫抖著向面前這個高大的男人鞠了一躬，姿態十分艱難：“玨哥，謝謝你，謝謝你……”
段玨揮揮手：“我還要回家做飯，你走吧。”
小楊走的很緩慢，但也很輕快，他的脊背由挺直到彎曲，他的肩膀由蜷縮到舒展，他走出小小的店門，迎來燦爛而盛大的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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