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9

關燈
年少時,總是會自以為是的誇下海口,做一些自己都從未考慮過後果的承諾,卻忘了其實不懂責任與擔當的他們,是沒有資格隨隨便便做承諾的。

孫文景嗤笑,鼻孔哼氣,她以一種陌生的方式不著痕跡地推開崔廷譯,“誰知道呢?我心裏一直的標準男友模範也會劈腿,還有什麽事不會發生?”

她的語氣輕蔑,動作疏離,崔廷譯心涼,他寧願她氣急敗壞地推搡打鬧他,也好過冷著臉拒絕他的示軟,說著一句句挑戰他神經的氣話。

“我再說一次,覃默是覃默,我是我,別混為一談!”

孫文景嘴角滿是譏諷,話語尖酸,“有什麽區別?都是一丘之貉,吃著碗裏瞧著鍋裏,誰知道哪天荷爾蒙分泌過盛,就原形畢露了!”

“孫文景,你不要胡攪蠻纏!”崔廷譯話說得嚴肅,讓人不寒而栗。

孫文景卻被激出了鬥志,“我怎麽胡攪蠻纏了,你嫌我不關心你,不體貼你,正好,找個溫香軟玉,讓她好好關心你!”

“你夠了!”崔廷譯眼睛凝聚如墨,看不見底,像是陷進旋渦般讓人顫栗,“扯那些有的沒有你覺得痛快?”

“是痛快,比憋著什麽都不說痛快多了!”孫文景大喘著氣,字字都像是從牙縫中蹦出來,充滿了咬牙切齒的意味,“你追求的偉大理想,什麽為了將來為了以後,我一點都不在乎,我只想平平淡淡地過好每一天!”

“可我都忍著,因為那是你的理想,我無權幹涉!但你也沒權利要求我歡天喜地的舉雙手讚成,我沒那麽可愛體貼,我就如你所說的,自私刻薄,咄咄逼人!”

崔廷譯靜靜聽著,擰著眉,煩躁之意溢於言表,“你到底想怎樣?”

孫文景瞪著眼睛突然說不出話,她想怎樣?她不想讓他拋開她去那個遙遠的國度,她不想帶著覃默出軌的陰影去構造他們分別的日子,她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的自私不成熟,她不想他們爭吵冷戰最後提出那些她最討厭的字眼。

她想他能一如既往的和她一起開心的鬥嘴玩鬧,那樣,就算他會惹她生氣,但最起碼,他還在她身邊。而他全都沒有意識到。

看崔廷譯的一臉冷峻,不耐煩的神色,孫文景心裏猛烈地抽動,像被千針紮過的痛感瞬間擴散到全身,她再也壓抑不住,“說到底,你自己比什麽都重要!”

說完她便轉身跑開,順帶著眼眶裏已溢滿淚水,可她卻咬著嘴唇不放松一絲一毫,逆著的風拍打著那未幹的痕跡,澀澀地癢著,難受至極。

可是,半響都沒有人追上來。

孫文景心裏抽痛,他一定是對自己失望透頂,可那些尖酸刻薄,才是真正的她啊,從一開始,那些體諒理解,都是她故裝出來的大度。

因為她也小心翼翼的想保護好他們的愛情,她何曾不為他想過,她想過,他也會不舍,他肯定也曾有過掙紮,他也有他的追求,那麽就算她不能茍同,但還是應該支持他的。她也曾想過。

但她那麽痛那麽痛,他卻問她想怎樣?

順著路,無意識地走著。周末的街頭,就算是郊區,也熱鬧非凡,路邊的地攤小販賣力的叫喊著,熙熙攘攘的人群來來回回地穿行,他們說著,笑著,眉眼飛揚。孫文景混入其中,有些格格不入。

她只是毫無意識地胡亂走著,腦中忽閃過很多的想法,也編造著許多的狗血劇情,她便陷進了一個低沈壓抑的陷阱,怎麽也爬不出來。

她想或許他們分隔兩地,也會因為寂寞孤單而忘記彼此的承諾;她想或許他們還等不及體會異地戀,便招架不住對方的自私而早早分道揚鑣。她想他們根本沒有想象中的堅強,最起碼她沒有。

腦子裏一遍遍地回放著他們吵架的畫面,他冷漠的臉和黝黯的眼睛,像是把無形的劍一下一下地劃著她的心,刺疼抽搐難忍,她便抑不住淚,讓它再次溢滿臉頰。

再想起覃默那微微躲閃的眼睛,孫文景更加的心酸氣憤,悲傷總是這麽的冷若冰霜,她忍不住找了個臺階坐下,將自己蜷縮起來。連她這個局外人想起那難以啟齒的事情便這般痛苦,她無法想象潘婷桔會有多麽深重的被背叛感。

慢慢地,夕陽染紅了天,與天際交融,渾濁成一片,雲絮在一旁渲染著那似火的落日,微風襲過,漸漸地帶出了那絲昏暗。

那光照在孫文景臉上,溫溫暖暖有點刺眼,不是那麽明亮,照下的那片陰影卻十足的暗沈,重重地壓著她。

孫文景拿出手機,早已擦幹了泛濫的淚,她平靜的撥出電話,聽著單調地鈴音,等待著那端的聲音,然後思忖著她該怎樣將這噩耗傳達給潘婷桔。

她最親密的姐妹遭人背叛,傳達消息的人卻是她,好諷刺!

潘婷桔接起電話,聲音顯得興奮又輕松,“小景!”

“挺好的啊!怎麽了?感冒了?鼻音怎麽那麽重?”

“沒有!”孫文景咳了咳,清清嗓子,“姐,我今天……”她咽了口氣,還是無法說出口,明明無法忍受潘婷桔被隱瞞,但要真正啟齒,她也難言。

潘婷桔沒有耐心,“怎麽?話說一半!”

孫文景抿著唇醞釀,她咬牙,“我今天看到覃默跟另一個女生在一起……”她重重吸了口氣,“姐,你別傷心,為他那種人根本不值得!”

長久的沈默,才聽到潘婷桔幹笑了兩聲,音調已不覆之前的高揚,“這樣啊……”

孫文景瞬間鼻子就又酸了,她吸了吸,“姐,他那種人就應該一腳踹了,”說著已經哭聲四溢,斷斷續續,“姐,對不起,我就是忍不住,我不想看到你被蒙在鼓裏!”

電話裏的靜默讓孫文景害怕,她抽噎著,“姐,你不要嚇我……”

“小景,我沒事……”潘婷桔的聲音倒是比她冷靜,“你別哭了,是我被劈腿了,又不是你!”

雖然冷靜,但低沈的氣壓也壓迫著孫文景的神經,她和潘婷桔最相似的地方就是受到傷害時,總是會不自覺地開啟一道屏障,表面上坦然接受,心裏卻早已千瘡百孔。

越想越心酸,孫文景的淚抑不住,早已嚶嚀出聲,漸漸地泣不成聲。

“小景,不怪你!”潘婷桔聲音已經哽咽,卻又強忍著鎮定,“你那麽難過做什麽,別搞得像世界末日一般,不就是劈腿嘛,我聽你的,一腳踹了他!”說到最後,卻再也控制不住的溢出哭聲,夾雜著她隱忍地勸慰,顯得那麽悲愴可憐。

“你看你,我本來不哭的,硬是讓你感染的淚流成河!”即使悲傷逆流成河,潘婷桔還是擦著眼淚開玩笑。

孫文景也擦起眼淚,暗罵自己的沒出息,本是安慰開導潘婷桔,卻反過來被受打擊的她安慰,孫文景有些內疚,“對不起……”

“孫文景,你夠了啊,你有什麽錯?”潘婷桔抽泣,情緒卻已平覆,“行了,改天再說!”

孫文景知道以潘婷桔的急性子,鐵定是急忙找覃默算賬去了,她便乖乖掛了電話。腦子裏卻又浮出個讓她有點愧疚的想法:她就這麽拆散了一對有情人?

兩天後,潘婷桔再聯系了孫文景,接到電話的時候,孫文景正在圖書館,她躲到衛生間,情緒依舊的低壓,可潘婷桔的聲音卻已是恢覆正常。

她開門見山,“小景,我和覃默已經分手了!”

就這麽分手了?那天在氣頭上,孫文景的腦子裏只有一個想法,便是讓潘婷桔和覃默分手,可等她回去冷靜下來,才想,他們三四年的感情,並不是只有這一種解決方法,就像電視劇裏演的,給彼此一個機會重新來過也不是不可能。

但不得不說,她心裏還是認為像覃默那樣劈腿的男人就應該一腳踹個徹底。可他們畢竟是讓她開始對戀愛有了幻想、期許的人,以這樣一種狼狽的姿態分手,孫文景的心裏也五味陳雜。

所以她脫口而出,“就這麽分了?”

“要不還想怎樣?拖個十年半個月,結果還不是一樣!”潘婷桔話裏有些鄙夷,“你知道,我一向幹脆!”

“不是……”孫文景訥訥地回答,“姐,你不要太難過了!”她說這話有些中氣不足,明明是她該安慰潘婷桔,可潘婷桔的聲音明亮豁達,她卻低沈壓抑。

“扯什麽淡!”潘婷桔更加鄙夷,“為他那種人傷得著心嗎?”

可她們都知道,沒有人是不傷心的!

“小景,”潘婷桔突然變得語重心長,“我和覃默之間的事情你知道得太少,你只保留著我們美好的表象,我們早已……”

說著潘婷桔停了半響,“算了,不說了!”她嘆了口氣,“我說這個是不想讓你因為我們兩個的事有什麽陰影,你常常容易困在別人的世界裏,其實我們和你跟崔廷譯根本不一樣!”

怎麽說著就扯到她和崔廷譯呢?孫文景抿了抿唇,“我哪有?”

“……”潘婷桔無力,“我找崔廷譯,他說你們吵架了?”

“他怎麽什麽都跟你說……”孫文景不忿,冷靜了下才說:“我們吵架跟覃默沒關系!”

“你肯定在那瞎想八想了一通,我能不知道你?”潘婷桔看透她一般,“我只是順帶著關心一下你們,他吞吞吐吐的,我才問到底的,要不吵架那種事,你都不願意說,他怎麽會說?”

孫文景撇嘴表示無奈,兩天杳無音訊,他還記得他們吵架了?

“他出國的事你就多體諒些,別整天耍小孩脾氣,你也該想想以後了!”潘婷桔嘆氣,“你看看身邊哪個人不是在為了將來努力,崔廷譯不墮落,不頹廢,你就該高興了,你也應該讓自己變得更優秀,你現在也是一小大人了,處理事情應該成熟一點!”

潘婷桔才一字一句的說到了她的心坎上,曾幾何時,孫文景也是為了理想堅持奮鬥,努力拼搏,但當步入大學之後,不得不說,松散地節奏和不受約束的自由確實讓她失了方向,她一門心思的投入到戀愛中,卻忘了自己也曾是那麽爭強好勝的人。

可她現在就是找不到方向,“我不知道……我想要努力,我想追上他,我也想讓他變得更優秀,但我又沒有目標,又害怕他太優秀我追不上,我舍不得他離開,我怕他離開就找不到回來的路!”終於將心中最真實的想法吐了出來,孫文景長舒了口氣,卻沒有如釋重負的快感。

“我有時候覺得自己真的很狹隘,我有那麽些黑暗的小想法都讓自己接受不了,但我也否認不了……可他什麽都不在乎,我足夠隱忍,足夠體諒,可他卻認為我再無理取鬧!”

潘婷桔笑了一聲,意味不明,她說:“知道嗎?你和崔廷譯一樣,都說自己如何隱忍壓抑最原始的想法,在對方面前擺出無謂的態度,就是不願意捅破那層窗戶紙,才導致了這些不理解,誤會。”她頓了頓,“其實,我們還都不成熟,也都自私,但是最起碼得有溝通。你知道,相互隱忍有時就會導致我和覃默這種下場,兩人隔閡越來越大,不出問題就怪了!”

孫文景心中覆雜,可聽話又有些過意不去,“姐,你的事都夠頭大了,還操心我和崔廷譯的事……”她笑了笑,“雖然我們都習慣了裝堅強,可在我面前,你還是可以傷感一下!”

“放心,我不知道想得有多開!”潘婷桔故作誇張地拔高音量,“你j□j自己的心吧,記住,別胡思亂想,只要你們還想在一起,所有的困難都不足以讓你們分開!”

“姐,你真好!”孫文景感動,潘婷桔的這番話不知給她受傷的心撒了多少靈丹妙藥,雖不至傷口愈合,但她沖走了一絲陰霾。

可雖然緩解一絲郁悶,孫文景還是氣,每次吵架過後這種冷戰到底,不言不語的冷淡處理,總不會讓她冷靜,反而會陷入死循環,計較著誰先放下自尊示弱,漸漸放大的恐懼折磨著她,會不由自主的想,他並沒有那麽在乎她。

潘婷桔都可以那般寬容豁達的看待覃默出軌的事情,而她作為一個局外人,此時此刻再想起來,卻也是忿忿不平的。更別說放下面子去向崔廷譯求和,雖然她承認他們確實不夠坦白,但憑什麽服軟的那個人必須是她。

這樣想著,可走出圖書館,孫文景還是不由自主地撥通了崔廷譯的電話,靜靜等待著,那鈴聲一聲一聲響著,伴隨著她的心跳,她咬著嘴唇手心已出滿了汗。

作者有話要說: 倒數第--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