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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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有時會放棄自我的做一些情不自禁的事情,做出一些不像自己的事情,讓自己咋舌,卻無能為力,得不到解釋。其實那是由一種最原始的感情驅使——愛。

可孫文景還沒有意識到,她只是被那一聲聲空洞的音調放大了恐懼,放大了悲哀,放大了失望。

她想,或許他只是上課沒有聽見手機響,或許只是出門忘了帶手機……可到最後,還是被煩躁打亂了所有思緒,然後又憤憤地陷入悲傷。

晚上,和茍瑩一起去操場跑步,孫文景又著實心酸了一回。不知是今天心情格外酸澀覆雜,還是操場本就處處是姿態親昵的情侶,落在她的眼裏,更讓她煩躁氣憤。本打算出來呼吸新鮮空氣,放松心情的目的被打擊的一點不剩。

只跑了一圈,孫文景便受不了那暧昧惱人的氣氛,她撇下茍瑩,借口太累,急匆匆跑回宿舍,果然她還是適合自己躲在角落慢慢舔著傷口。

可人多時是煩躁氣憤,一個人時是壓抑失望。

悶悶地走到公寓樓下,遠遠的就看在路燈下那抹昏黃的身影,他焦急地踱著步,手裏拿著電話,不斷在眼前和耳朵邊徘徊,那一點亮光照在他臉上,仿佛反射著他的焦急不安。

孫文景嗓子一下子就哽住了,她不知道兩天裏給自己做了多少的心理安慰,安慰自己要堅強,不能崩潰,不能軟弱地讓人以為她有多麽離不開他,可是,事實就是無論他是怎樣的態度,她都離不開他。

崔廷譯轉眼便看到了她,他快步走到她跟前,聲音裏的焦急顯而易見,“你去哪了?怎麽不接電話?”又覺得自己的質問有些橫沖直撞,他便解釋,“下午我上課手機調靜音了,沒聽見,下課才看見!”

是為他開脫過的,可此時,孫文景卻想,這時候不忘認真上課,她到底算什麽?

她抿著唇咽了口氣,“沒事!我只是手滑按錯了電話!”

這借口要多蹩腳有多蹩腳,在孫文景腦子裏打轉時已經被她否決,可不知為何,就那樣脫口而出。

崔廷譯楞了一下,才又說道:“好,你手滑按錯了,那我要打給你不行嗎?”

無賴的口氣,以前孫文景是絕對受用的,可此時,就是不知道吃錯了什麽藥,她梗直了脖子,忍不住慪氣,“不行!”

崔廷譯的臉色一閃而過一些煩躁,語氣卻是無力,“那你想怎樣?”

又是這句,孫文景不由氣沖心頭,她瞪直了眼睛,“我不想怎樣,你安心出你的國,我過我的平凡日子……”從此老死不相往來都要說出口,卻被崔廷譯憤怒的聲音打斷。

他說:“孫文景,我來不是為了聽你說這些!”

孫文景冷笑,“你來是為了什麽跟我有什麽關系?”

“你非要吵才開心是吧?”崔廷譯眸光冷冷,不管電話是否有意打給他,他都當成是孫文景鋪下的臺階,但她滿是怨念的言辭永遠讓他猜不透是為了什麽。

孫文景才更生氣,他永遠當她是無理取鬧,卻從未想過她只是想要他哄哄她,不那麽僵硬,不那麽無力,只要耐著性子關心關心她,給她一點溫暖,一點安全感便好。

可他卻那麽吝嗇,她又那麽委屈,便吼出聲,“是,我就是喜歡吵!”

崔廷譯臉色一下子冰凍成霜,昏黃的燈光照在他臉上卻半分沒緩和那冷意,他說話的聲音仿佛都冒著冰絲,“我他媽純粹就是犯賤!”他不見得多冷靜,胸腔裏貌似憋著火,“那麽喜歡吵幹脆分手!”話說完便撇手走人。

孫文景一下子楞在原地,“分手”這個念頭無數次地盤旋在她的心裏,從知道他要出國開始到現在,這麽艱難,即使一個人進行著戰鬥,她也是強忍著從未一時氣憤將它說出口,因為比起分手,她想和他在一起的念頭更加強烈。

但是誰說過呢?女生說無數次分手也敵不過男生的一次,以前孫文景不懂,但此時,她那種跌入地底,像陷入無底深淵的恐懼、茫然、還來不及發力隱隱地疼痛一下一下敲著她的神經,她才明白,有多絕望。

孫文景不斷地安慰著自己,長痛不如短痛,可還是瞬間淚流頰面。但要是不安慰自己,她怕她會在大庭廣眾之下失控到崩潰。

她還是難過到忘記挪動腳步,雙腿早已支撐不住身體,她軟軟地蹲下去,雙眼空洞,無聲地流著眼淚。漸漸,她忍不住抽泣,小聲地嗚嗚咽咽,慢慢地哭聲便有些撕心裂肺。

月光清冷,路燈昏暗,卻正是情侶幽會的好時機,樹底下纏綿的,林蔭道上浪漫的,洋洋灑灑到處都是。孫文景形單影只的可憐,引來人人的側目,大家都心知肚明的向她投去同情的目光,未有人關心,也未有人嘲笑,就是這麽的清冷。

崔廷譯淬冰的眼睛裏,失望的氣焰還茲茲地劃在她的心尖,孫文景不禁抱起膝蓋,卻還是疼得顫抖。

她想,他是真的對自己失望了吧。在他的眼裏,她就是不會體貼,蠻橫無理,他想要包容都無法包容,自私刻薄的角色,所以即使他信誓旦旦地許下那些諾言,卻還是不忍地提出分手,是她太讓人難以忍受。

可她不想分手,她一切的隱忍,自私,都不是為了分手。

孫文景哭得昏天暗地,忘了正身處人來人往的宿舍樓底,她只是想,如果知道他會說出那句話,那她一定會忍著那點可憐的自尊,不跟他嗆嘴,不奢望他的溫柔,就那麽幹幹硬硬,只要他們還在一起就好!

可是再看眼前,除了還歷歷在目的那個冷透了的眼神,別無其他。

孫文景收住淚,她起身從腳底傳出的鋪天蓋地的酥麻竄遍兩條腿,她軟軟地有些站不穩,可身邊早已沒有了扶住她的人。

她擡了擡腳,一股撓心酥軟又貫徹著疼痛的感覺迅速傳遍全身,她疼得難以呼吸,不得不張大嘴巴,深深吸氣。

孫文景靜靜在床上躺了兩天,自那晚之後。滴水未進,一言不說。一開始眼淚泛濫,蓬頭垢面。到後來,兩眼空洞,嘴唇幹裂,早已萎靡。

她的狀態可是把一眾舍友嚇壞了。那天她顫顫巍巍地回到宿舍,哭紅了眼的可憐模樣還印在腦海,他們都心知肚明,那樣沒心沒肺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只有在那個人的面前才會丟盔棄甲。

終於看不過眼,茍瑩正打算上去勸慰,可她還沒踏上床沿,孫文景便一下子騰起身,仿佛用了僅剩的所有力氣,她起身後垂著頭,面色慘白,表情淹沒在黑暗中看不清。

茍瑩驚了一跳,她結結巴巴的問:“你……你沒事吧?”

黃煜雯也有些驚詫,她瞪大了眼睛靜待著下文。

孫文景慢悠悠地擡起頭,她扶住肚子,聲音塞啞,“餓死了,有吃的嗎?”

茍瑩趕緊將桌子上的零食一股腦扔給她,孫文景馬上餓狼般地撕開包裝袋,火速進食。

黃煜雯倒了水給她,嘴上是忍不住的奚落,“傻不傻呀,吵個架至於不吃不喝嗎?”

孫文景臉上一閃而過失意,雖然食不知味,但是有個東西來填補她被挖空的那塊,總能舒緩點傷悲。

茍瑩戳了戳黃煜雯,小聲說道:“你能不能說點好聽的……”

黃煜雯撇了撇嘴,沒再說話。

孫文景卻是苦笑,是啊,她至於嗎?不至於,所以她才覺醒地爬起來,她才不再繼續裝死,裝著只要兩眼緊閉,便能放下一切,那纏人的低落便會消失。

可突然之間,她發現,一味的逃避,自欺欺人,只會讓自己更加壓抑。

她也明白,低沈墮落,傷感失落也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只是一想起來,他們已經分手,她還是沒有實感,但胸口傳來的抽痛卻又證明著事實。她只是想,怎麽她小心翼翼,還是會把他弄丟了呢?

明明已經吃了大堆零食,孫文景還是拉著茍瑩要去吃下午飯。茍瑩無力但也念在她可憐的份上陪她一起,但還是被孫文景的吃相驚詫了半天,她看著孫文景的筷子敏捷地游走於各個菜之間,張大了嘴巴,“你怎麽這麽能吃?”

孫文景一邊吧唧著嘴巴,一邊自嘲,“失戀的人靠吃療傷,不知道啊?”

“怎麽?失戀了?”茍瑩驚訝,以往他們經常大吵小鬧,雖不至於這次這般驚天動地,但她也只是平常地以為只是比較嚴重的吵架而已。

孫文景鼓著滿滿的嘴巴,歪著脖子,“算是分手了吧!”她嘴角帶著笑,只是看起來有些落寞。

茍瑩泯了抿唇,臉上擠出一絲笑,“沒關系,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孫文景忙著吃喝,無暇擡頭,她“嗯”了聲算是回應。

傍晚和茍瑩一起打水,孫文景才開始了正常的日常生活。但她還是悶悶不樂,話少得可憐,整個人都無精打采的像是被雨水飄灑過的脆弱花朵,垂著腦袋,失去生氣,任著那水滴狂肆的掠過。

茍瑩扯著一些無關緊要的話題緩解氣氛,孫文景也跟她說說笑笑,只是那說有些敷衍,那笑不到眼底。

茍瑩喋喋不休地說著,好似為了照顧她的情緒,平時少言寡語的茍瑩也變成了話嘮,她想分散開孫文景的註意力,她總能好受點。雖然她並不知道失戀是種怎樣的感受。

走著孫文景突然感覺她手中一股重量躥地消失,她想要抓緊卻還未來得及用力,一聲“嘭”的爆炸聲一下子飛進她的耳裏,震動著她的耳膜,腿上的灼熱和四周的尖叫聲敲打著她的神經,可她鈍鈍的就是回不過神。

她甚至沒有跳開身,低頭看了看那一地的殘屑,銀色的碎片反射著陽光,刺眼繞目,零零散散地落著,各個碎片形單影只,或大或小,都破碎在那裏,慌張得像是她的心情。

茍瑩已經嚇傻,她張著嘴巴尖叫過後才想起關心孫文景,她跳到她身邊,低下身手撫上她褲子被濺濕的地方,“燙到沒有?”

一瞬間,孫文景心裏閃過很多想法,多麽應景,他們的感情,覃默和潘婷桔的感情,都像是這打碎的熱水瓶,突然地流逝,讓她們措手不及。那碎裂的殘渣一點點地劃爛她們的心,讓那傷口坦然在陽光之下。那些惆悵悲傷,暴烈在炙熱的紅日之下,無限地被放大,折射著那些破敗不堪。然後,突然醒悟,破了就是破了,破了就撿不起來了。

不知為何,那瞬,孫文景十分平靜。那些撕裂般的疼痛,心裏沈重的壓抑,不斷糾結著的情緒,統統都消失不見。她只是感到心裏空了一塊,就像是隨她手裏流竄出去的水瓶,就那麽竄了出去,就那麽變成碎片。

過來過往的人向她投來同情的目光,孫文景忽的長舒一口氣,她抿了抿唇,已經五月的天,幸虧她還未來得及換薄衣服,要不然肯定會被燙死,對著茍瑩說道:“沒事!”她嘴角扯著絲苦笑,“我穿的厚!”

茍瑩才放心的吐了口氣,撫著胸口說道:“真是要被你嚇死了!沒事就好!”

一夕之間,孫文景覺得自己成長了許多,看開了許多,漸漸她明白了潘婷桔為何沒有傷心欲絕的爆發,不是因為她們沒有受到傷害,只是因為她們學會了自己療傷。

有些悲傷被渲染得仿若整個世界都昏暗了,但其實當你接受它時,就會發現,頂多是一個房間的燈壞了。

有絲諷刺的是,她失去了愛情,卻收獲了友情。人在脆弱的時候,總是會對關心你的那個人產生依賴,孫文景便是。就這兩日的功夫,茍瑩的關心,黃煜雯的冷淡,足以讓她認清人心。

跟著茍瑩過了一周的規律生活,孫文景面上已恢覆正常,心裏卻還是千瘡百孔的冒著血。

她總時不時的發呆,楞怔了半響再回過神,卻是憶不起來剛才想了什麽。晚上入睡的時候她總是不自覺地抱著手機,或翻看相冊,或翻看信息,那些親密的笑臉,暧昧的文字總是讓她嘴角掛笑,心裏滴血。

一周的時間,也足以讓她心裏潛藏的那點希望和幻想破滅。孫文景一再地告誡自己:他們已經結束了,就這麽幹幹脆脆地結束了。

沒有任何牽絆,他們都幹幹脆脆地消失在對方的世界,沒有挽回,什麽都沒有!

作者有話要說: 倒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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