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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姜妙全身僵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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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妙全身僵硬, 一瞬間五感全失,四周只剩那人淡淡的蘭花氣息籠罩過來。

短短一瞬間,姜妙腦中如閃電般一炸。

沈之言!

她握杯的指尖早已麻木, 良久,身邊紅葉的輕呼讓她醒過神來。

額角流出一滴冷汗, 她強自鎮定,藏在案幾下的手指卻抖得厲害。

“狀元郎說的哪裏話?”

她聲音空空的,指尖攥緊了衣袖, “本宮與你素不相識,又何來始亂終棄之說?”

那人笑意未減,只是身形頓了一頓,隨即輕笑道:“是臣僭越了。”

隨後, 他將手中的玉壺在她的案幾上一放, 玉壺發出清脆的聲響,待壺中酒水逐漸由晃轉為平靜, 那股淡淡的蘭香已由她身邊離去。

一甲三名的席位後, 謝舟偷偷地湊過來, 眸子瞪得老大。

“之言,怎麽回事?那位公主怎麽這麽像...”

林小娘子。

他今年運氣好,雖沒考進頭名, 可好歹入了三甲十二名進士之內,方才聖人問話時,他一擡頭便發現上首那個公主像極了林妙,可他剛開了個口, 就被沈之言陰郁的眼神堵了回去。

他總覺得這一年,沈之言變了許多。

一年前他從靖州回臨州之後,就發現沈之言身邊林小娘子也消失了, 他曾經隨口問了一句,可那一次之前,他從未見過沈之言如此可怖的神情。

從此,他便好像變了一個人一樣,人越來越冷,整日只埋頭讀書。

前不久謝舟才剛剛知道沈之言原來是京城楊國公的孫子,他還處在震驚中沒回過神來,今天進殿一看見上首那位公主,嚇得他差點懷疑人生。

然而,沈之言卻只是摩挲著銀杯,淡淡道:“你認錯了。”

“啊?”

謝舟一時楞住,又看了看那位面無表情的端坐的公主,一時內心茫然。

瓊林宴罷,姜妙逃一般離開了正殿。

太液池水波粼粼,姜妙扶在欄桿上,看著水面上自己的倒影。

雲鬢高梳,滿頭金翠步搖,端得一副傾城的好模樣,可她朱唇緊抿,那眸子裏,壓著止不住的慌亂。

後背微微出汗,風一吹來,讓姜妙全身發寒。

她閉了閉眼,指尖攥緊了橋上的欄桿,隨即呼出一口濁氣。

冷靜。

就算他認出她來,又能怎樣?不過是,繼續恨她罷了。

突然,焰火聲四處炸開,半空中的光亮如同炸開的琉璃一般落在姜妙心上,叮當一陣亂響。

彩色花光映照在她瞳孔中跳躍著,她低下頭,有些心不在焉。

今日這場焰火是晉帝的想法,本意就是為了與臣民同樂,焰火一開場,晉帝也便不再拘著眾人,一時間,整個太液池邊熱鬧非常。

“阿姐!”

一聲稚喝將姜妙拉回神,不遠處,姜朔懷中抱了一個虎頭燈籠,他從嬤嬤手中掙脫,小跑著來到她面前。

“阿姐,這個燈籠好看不好看?”

姜妙一楞,拿過燈籠,“哪兒來的?”

姜朔道:“不知道,剛才有個好看的哥哥給我的!”

姜朔說的是實話,雖然他也不知道,那好看的哥哥為什麽知道他喜歡老虎。

姜妙方才有些失神,對這燈籠便也沒放在心上,只隨口道:“今日父皇雖縱容你們胡鬧,可你也要知曉分寸,切不可貪玩太過,知道嗎?”

姜朔答應了,說話間姐弟倆來到廊橋之上,橋上熱鬧非凡,往來的宮女內監們紛紛向二人行了禮,又有條不紊的端著托盤往前走。

忽然一陣風吹來,宮女太監們慌忙護住托盤上的酒水,姜朔被擠得踉蹌一步,手中的燈籠便被風卷起,隨即吹向太液池中。

“我的燈籠!”

姜朔突然喊了一聲,他實在喜歡這燈籠,若是沾了水,那可就壞了。

姜妙一擡頭,伸出手去抓那燈籠下的流蘇,沒抓著,卻有一人從她左肩上伸出一只手來,冰涼的指尖與她的指尖擦過,帶起一陣涼意。

那修長的手指一撈,便將那燈籠穩穩地拖在手心。

“啊!”

姜朔興奮的叫了一聲,姜妙松了一口氣,轉身正欲道謝,喉中話卻一噎。

沈之言站在焰火映照出來的冷色華光下,他一身紅袍,單手托著那發著暖光的虎頭燈籠,他的眸光掠過僵硬的姜妙,看向姜朔,淺淺道:

“殿下,切莫再弄丟了。”

“謝謝哥哥!”

姜朔欣喜的抱過燈籠,扯了扯自家阿姐的袖子,“阿姐,就是這位哥哥送給我的。”

姜妙只覺得渾身無措起來,楞了半天,才幹巴巴的說了一句:“謝謝。”

青年沒有再看她一眼,長風乍起時,他沒有停留,徑直從她身邊離開。

“阿姐,你怎麽了?”

姜妙頓了頓,才道:“燈籠給我。”

姜朔卻有些猶豫,他將燈籠往身後一藏,“阿姐,我知道不能隨便要別人的東西,可是這個燈籠,我真的很喜歡,能不能..”

小小少年困於宮闕多年,平日少有樂趣,今日得了這麽一個燈籠,想藏起來也是情有可原。

見他如此堅持,姜妙也只好放棄,緩聲道:“以後這個人給的東西,不能要就不要,明白嗎?”

雖不知其意,但阿姐發話了,姜朔也只好乖巧的點點頭,正此時,十二皇子邁著小短腿跑過來,猶豫著喊了一聲:“皇姐姐!”

姜妙站起身來,摸了摸兩個娃娃的頭,道:“玩去吧。”

姜朔用力的一點頭,帶著弟弟高興地跑開。

方才在宴上喝的酒水有些上了頭,姜妙撐了撐額頭,對身邊紅葉道:“回府吧。”

紅葉有些微楞,“不去皇上那邊了麽?”

姜妙搖搖頭,動身走過廊橋,卻在下廊橋的時候被父皇身邊的大太監餘福攔住。

“六公主,皇上說這焰火結束之後,請您去一趟尚書房。”

這下便暫時出不得宮了,姜妙點點頭,在水榭中坐下,一盞茶的功夫後,估摸著父皇應該有了空,便起身去了尚書房。

她前腳剛跨進去,房中二人便都轉頭向她看來。

瞧見屋內那身紅袍,姜妙心中一緊,一只腿滯在外面,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長樂來了?”

晉帝眉頭舒展開來,朝她揮手,“來。”

姜妙便只得提腿進去,她刻意不去看屋內那人的目光,只行禮道:“長樂見過父皇。”

晉帝道了聲免禮,又向下首那人道:“愛卿,這便是朕的六女長樂,平日最是淘氣。”

燈火搖曳下,紅袍青年眉目冷清,可在紅衣墨發的襯托下,又硬生生顯出一絲妖冶氣息來。

他勾了勾唇角,只道:“公主性情真率。”

晉帝靠在龍椅上,頓了頓道:“今日在宴上,朕這女兒唐突了愛卿,朕恐你二人生了嫌隙,是以特地叫你二人前來說和說和。”

“聖上多慮了。”

沈之言的聲音聽不出喜怒,“臣並未放在心上。”

姜妙整個背僵硬著,餘光偷偷往上看了一眼,瞧見他冷淡如面對陌生人的模樣,才微微放松下來。

與他井水不犯河水,如此也好。

“今日是本宮唐突,還請狀元郎莫怪。”

想通之後,姜妙擡眼直視著他,沈之言並未看她,只是不冷不熱的道了一聲:“自然。”

氣氛一時有些凝固,晉帝咳嗽一聲,正色道:“當然,此番叫你二人前來,也不止是為了你二人冰釋前嫌,還是因為———”

晉帝頓了頓,目光落到姜妙身上,笑道:“朕擬封沈卿為朔兒的太傅,你是朔兒胞姐,以為如何。”

姜妙心中一緊,瞬間擡頭脫口道:“不可!”

晉帝一楞,不知她反應為何這般大,沈之言低頭看了她一眼,眸中神色幽深。

“為何不可?”

晉帝有些疑問,姜妙一時不知如何解釋,總不能說,因為沈之言若做了姜朔的太傅,就意味著她以後需得時時與他見面吧?

她勉強鎮定下來,道:“沈狀元文曲之質,正是為國分憂之時,父皇何不為他另選合適之職?”

晉帝一楞,看向沈之言,“沈卿以為如何?”

沈之言看向燭光,淡淡道:“但憑聖上做主。”

晉帝便道:“既如此,此事便這麽定了,再說,又不是讓他一輩子當太傅,以後江山社稷自然有用得著他的時候。”

晉帝態度堅決,姜妙只好將口中的話吞回肚子,心中有些緊張。

他應該不是在想著如何報覆自己吧?

“行了,說了這麽多,那幫臣子還在外面等著朕呢,朕真是一刻也不能停歇。”

晉帝喝了口茶,便由餘福扶著下了龍椅,臨出門前,又回頭沖她道:“長樂,以後可不許欺負沈卿!”

晉帝走後,房間裏寂靜的可怕。

二人的影子被燭光投在地面,像水波一樣扭曲晃動著。

半晌,姜妙攥緊了拳頭,鼓起勇氣正要說什麽,卻見沈之言身形一動,提腿從她身邊走開。

姜妙一楞,隨即幾步上前去,下意識拉住了他的衣袖。

“你———”

沈之言轉過頭來,眸中半分暖色也無,他從她手中抽出袖子,一句話也沒有說便轉身離去。

姜妙眼睜睜看著他離去,瞧見沈之言在拐角處的步子明顯頓了一下,隨後,一個身後跟著仆婢的女子走出來,二人不知說了什麽,又一起離去。

姜妙一瞬間楞在原地,手還維持著拉他衣袖的姿勢,半晌,她才回神,對身後的紅葉啞聲道:“回府吧。”

沈之言腳步很快,半空中閃爍的焰火在他眸中激不起一絲漣漪。

柳寒瑤不緊不慢地跟上來,笑道:“怎麽,見著了?”

沈之言表情淡淡,沒有回話。

因太子大婚便是今年,柳寒瑤不久前便進了京,又因肅衣侯年事已高,一時還來不了京城,京中肅衣侯府尚未打理完全,楊國公作為太子心腹,自然暫時將柳寒瑤接進府中小住。

她笑了笑,“世子,您既恨公主,我便叫太子殿下殺了六公主怎麽樣?”

沈之言腳步一頓,望向她的眸子一瞇,露出些許淩厲。

“不過是說了句玩笑話。”

柳寒瑤嘆了一聲,“您就著急了?”

沈之言回過頭,語氣平靜,“不該管的事,翁主最好少管。”

說完,他頭也不回的離去,柳寒瑤看了看尚書房的方向,嘆了一聲,也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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