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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第一抹晨光照進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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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抹晨光照進公主府內臥房之中, 紅葉輕手輕腳的將窗戶打開,才上前叫那床上的少女。

“公主,該起了。”

姜妙閉著眼睛, 哼聲問:“什麽時辰了?”

“卯時已過。”紅葉回答完,又忍不住提醒道:“今日是九殿下念學的第一天, 您不去看看麽?”

往常,公主除了整日悶在府中之外,最常做的事情便是去看著九殿下讀書。公主對九殿下的功課管得十分嚴格, 這新太傅來的第一天,她按理應該會去守著。

而床上的姜妙身子卻是一僵,她睜開眼來,隨即又閉上眼去, 拉了被子蓋住頭, 悶聲道:“不去。”

她這才想起來,昨日父皇將沈之言命為太傅了, 今日她若去, 豈不是自找尷尬。

紅葉有些微楞, 不明白公主為何如此反常,可她做不得主子的主,只好轉了話頭道:

“公主不去便不去, 只是明日需得與文淵閣大學士家的公子去游湖,這穿什麽衣裙,配什麽首飾,可需您今日拿個主意。”

被子被拉下來, 姜妙楞了楞,隨即在心中嘆了口氣。

一年來,姜術不斷拉攏朝中各部的官員, 他打得什麽主意姜妙心裏清楚,可為了姜朔和自己,她卻不得不低頭為他周旋。

“公主,這位杭公子如今雖只是個通政司左參議,可也算是一表人才,況且杭家家世擺在那裏,將來前途也是極好的。”

幾名侍女拿著華裙一字排開,姜妙翻了個身,隨手指向其中一個,“就這件吧。”

與此同時,皇宮內,九皇子姜朔正端坐在小幾前,一筆一劃的寫字。

他偷偷看了面前那位不茍言笑的太傅一眼,這位太傅今日第一天上值,從始至終沒有給他露出一個笑臉,只偶爾他背錯了,或寫錯了,才能得他開口訓斥幾句。

“殿下專心。”

姜朔一個激靈,登時回過神來,忙低下頭裝作認真的模樣。

今日姐姐竟然沒有來,姜朔有些心不在焉,他擡頭又看了太傅一眼,見他拿著書冊垂目望著,整個人上下露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氣息。

可姜朔心細,發現這位太傅偶爾從書中抽出神識時,目光會不經意落向門口,卻又很快回到書冊上。

“太傅。”

姜朔開口,沈之言望向這個半大的少年,微微蹙起了眉頭。

姜朔覺得這位太傅簡直像一尊大佛,全身冷冰冰的。

“太傅昨日為何要送我燈籠呀?”

終於問出來了,姜朔松了口氣,接著,他看見太傅頓了頓,隨即看了他一眼,面上什麽表情也沒有。

“順手。”

“哦。”

一時無話,不一會兒,夕陽從門外緩緩移到案桌上,姜朔心中一喜,知道這一天的課業總算是念完了。

然而,還未等他有所動作,那位太傅卻將手中書冊一放,淡淡道:

“請殿下取出紙筆,將今日臣所說的策論默寫出來。”

姜朔瞬間石化,隨即欲哭無淚。

見這位皇子雖懊惱,可也乖乖的取出紙筆來默書,沈之言也放下書冊,開始在紙上練字。

他筆峰如游龍婉轉,工整中卻帶著一絲疏狂,姜朔覷了一眼,不禁楞了楞。

察覺到小皇子的視線,沈之言眉頭一蹙,“殿下在想什麽?”

發呆被抓住,姜朔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道:“太傅,對不起,我想到我阿姐了。”

沈之言執筆的手一頓。

姜朔見太傅居然沒有怪自己,一時便止不住話匣,只道:“上月父皇說要給幾位皇姐挑選駙馬,是以我阿姐明日要去與那位大學士家的公子相看,也不知那位杭公子為人怎樣,配不配得我阿姐———嗯?太傅您怎麽了?”

姜朔看見這位太傅筆尖猛地頓在紙上,留下一灘濕厚的墨跡,姜朔正要嘆可惜,卻見太傅身形一動。

沈之言突然放下紙筆,五指撐在紙上,隨即緩緩收緊,將那副好不容易寫成的字畫揉進手心,隨後,毫不猶豫的丟進紙簍。

“太傅?”

姜朔有些愕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惹太傅生氣了,卻見太傅站起身來,道:“今日便到此為止吧。”

說完他擡腿離開了書房。

姜朔:....

杭文柏下了值坐著馬車回家,馬車正要駛出禦街,卻突然停住。

“怎麽回事?”

杭文柏一問,聽自家小廝道:“公子,是榮國公府的馬車在前面。”

杭文柏一聽,匆匆下了馬車,見對面那馬車掀起窗簾,隨即,那位新貴沈太傅的臉露了出來。

“沈太傅..”

杭文柏慌忙拱手,卻見這位世子眸光幽邃的落在他身上,表情辨不清喜怒,隨即他放下簾子,馬車便漸漸駛離。

待榮國府的馬車走後,杭文柏擦了擦汗,問身邊小廝:“我得罪過國公府嗎?”

方才那位太傅的眼神,莫名讓他心中很是不安啊。

“沒有啊。”

小廝也摸不著頭腦,隨即道:“公子別管這個了,您還是想想明日與長樂公主游湖的事吧。”

杭文柏恍然回神,“對對對,阿來,趕緊回府,明日記得把公主愛吃的糕點備上一些。”

...

第二日,姜妙在困倦中上了杭府的馬車。

因為沈之言的事,她已經兩天沒有睡好覺,一閉上眼睛,便會克制不住的回想。

杭文柏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她的臉色,遲疑道:“公主,您還好嗎?”

姜妙回過神來,忍住打哈欠的沖動,“無事,你繼續說。”

杭文柏便放下心來,道:“公主若是餓了,先吃些點心墊著吧。”

他從一旁的暗格裏取出一盒點心,糕點五花八門,一看便是用了心。

姜妙猶豫了一下,不知該不該拒絕,可想到什麽,又伸手取了一塊,道了聲多謝。

瞧著杭文柏期待的目光,姜妙覺得不吃或許有些失禮,糕點正要往嘴裏去,馬車卻突然咣當一聲偏去,姜妙身形一個不穩,手中的糕點脫落,掉在地上。

“公主,您沒事吧?”

杭文柏急到,姜妙擺擺手,示意自己無事,杭文柏心中卻有些生氣,今日是他與公主游湖之日,到底是誰這麽大的膽子,敢撞他的馬車?

“公主稍坐片刻,微臣出去看看。”

杭文柏擡腿下了馬車,正欲詢問,卻見對面那馬車簾子一掀,走出一個人來。

他臉色一怔,隨即笑道:“原來是沈太傅。”

馬車內的姜妙心中一個咯噔,她偷偷掀起車簾一角,見沈之言下了馬車,臉上神色冷淡,他似不經意往這邊瞥了一眼,驚得姜妙趕緊放下簾子。

杭文柏拱手行禮,那人不鹹不淡地點點頭,道:“車夫技藝不驚,撞到杭參議的馬車,真是失禮。”

沈之言身旁的銅錢立時冒起了冷汗,思緒忍不住回到一刻之前。

一刻前,沈之言正在馬車內翻著書冊,銅錢咦了一聲,“那不是杭府的馬車嗎?怎麽會從公主府那條街出來?”

沈之言翻書的指尖一頓,掀起車簾,瞇起眼睛看了一眼。

隨後,銅錢就聽見自家公子毫無溫度的聲音從馬車裏傳來。

“撞上去。”

“啊?”銅錢一驚,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不禁又問了一遍:“世子,您..”

“撞上去。”

這下銅錢聽見了,心中一緊,心說公子喲,雖說國公府在京中是世家裏頭一份的顯貴,可也沒您這麽霸道的吧?

想歸想,可他知道自家公子同一句話不說第三遍,便咬著牙一鞭抽在馬背上,馬匹吃痛,瞬間向杭府馬車撞去。

思緒回到現在,銅錢看見這位杭公子笑著朝自家公子道:“這原是意外,怪不得沈太傅。”

沈之言看著車身,沒有說話。

“只是——”

杭文柏一回頭,便發現了事情的嚴重性,自家馬車的韁繩斷了兩根,想來必定是不能再用了。

沈之言收回目光,問:“杭公子可是有難處?”

杭文柏一聽,忙道:“今日我接了長樂公主一起去游湖,此番馬車壞了,可能需等到府中駕來新的馬車了。”

“哦?”沈之言不緊不慢道:“公主也在車上?”

“刷!”

車簾被人拉開,姜妙低著頭,由紅葉扶自己下來。

她在心中為自己添了些底氣,看向杭文柏道:“無事,我們走著去便是。”

“這..”

杭文柏有些猶豫,雖是不遠,可哪兒有讓公主走路的道理?

“不如這樣。”

正犯難,卻聽那位清冷的太傅開口了,“既是我撞了二位的馬車,不如便用我的馬車帶二位去湖邊吧。”

姜妙一楞,擡起頭來看了沈之言一眼。

他這話是什麽意思?

杭文柏眼前一亮,又有些猶豫道:“可這豈不是耽誤您上值?”

“無事。”沈之言道,“遲一些,也不要緊。”

“那就麻煩沈太傅了!”

杭文柏一喜,慌忙回頭請姜妙:“公主,沈太傅願意載我們一程。”

姜妙有些犯難,忽覺這個情形,怎麽想怎麽詭異。

“公主莫非是嫌臣的馬車鄙陋?”

沈之言看向姜妙,語氣意味深長。

姜妙一僵,心知此時若是再推脫,難免讓人誤會。

她便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馬車,之後眼觀鼻鼻觀心,做一個安靜的石雕。

杭文柏坐在馬車中,有些尷尬。

他與這位太傅坐在一側,而這位太傅的對面,長樂公主低著頭沈默著。

氣氛一時有幾分詭異,杭文柏試圖活躍氣氛,只不過說了幾句,沈太傅只是禮貌性的應了幾聲,他知道無法,便只好不說話了。

三人就這樣聽著馬車的轆轆聲坐了一路,馬車突然駛過一道坎,車廂一晃,姜妙沒穩住身子向前一倒,臉撞上對面那人的胸膛。

她雙手下意識撐在沈之言腰側,一擡頭,便對上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

姜妙嗓中如湧入一團火,忙坐直身子,扯了扯衣角,尷尬道:“對不住。”

他應該不會以為自己是故意的吧?

幸而沈之言沒有說話,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便將目光移開了去,杭文柏局促不安的坐著,覺得車廂內空氣有些令人窒息。

好不容易到了目的地,姜妙飛快的下了車,隨之,杭文柏與沈之言也跟了下來。

“多謝沈太傅!”

杭文柏松了口氣,總算到了。

那位沈太傅點點頭,道了聲不必客氣,身子卻站在原地,半分離開的樣子也無。

杭文柏一時有些尷尬,“沈太傅,你今日不是要上值嗎?”

“我突然忘了。”沈之言望了一眼波光粼粼的湖面,“今日我休沐。”

杭文柏:....

姜妙:....

“哈哈,原是如此。”

杭文柏只好用笑聲來掩飾了一下尷尬,但這湖又不是杭家私有,這位沈太傅若想賞景,他也不能趕人不是?

想著便拱手道:“既如此,沈太傅請自便。”

杭文柏轉身,對姜妙道:“公主,我早早定了游船,還請賞臉。”

杭文柏先去吩咐船夫,姜妙一楞,腳步猶豫了一下,還是往前走去。

突然,手腕被人抓住。

她匆匆回頭,見沈之言低眸望著她,眼中劃過一絲諷刺。

也不知諷刺的是她,還是他自己。

“你要做什麽?”

姜妙皺了皺眉。

突然,手腕上的手一放,沈之言唇角一勾,道:“公主好興致。”

姜妙嫩白的手腕上出現幾道紅暈,她揉了揉被他抓得生疼的手腕,低頭道:“太傅無事,本宮便先走了。”

她匆匆轉身,不敢去看他的表情,來到岸邊,提起裙擺上了船。

銅錢停好馬車,走過來想接自家世子去上值,卻見他家世子盯著那緩緩駛出的游船,眸子危險的瞇了瞇。

銅錢心中一緊,慌忙看向四周,世子喲,這兒可沒船給您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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