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又去了牽牛花爬滿的院子。

房裏沒人。老K留了張紙條，讓我做件事。

他沒說幹什麽。桌上卻有張信封。他說，我把活幹好了就可以把桌上的錢拿走。

我在屋裏轉了一圈，又趴在桌底下看看，或者掀開角落的窗簾，還是一頭霧水。

老K他一直都怪怪的。

他卻說我比他怪。

我倒了杯水喝，然後去三樓閣樓的房裏。昨天我擦幹凈的相機被他收了起來，今天櫃子裏卻沒有了，只有幾卷膠卷在櫃裏。

我等了很久，他還沒回來。

後來，我看了他以前拍得照片。

看著看著，一直在打哈欠。

昨晚和今吉吃了面後，他送我回家後很早就睡了。今天沒事做，井上稿子的照片也給他了。所以，起得有點晚。醒來後，吃了點東西，餵了餵那盆白茶花。

今天中午的時候，綠間發了一條信息，問我這幾天怎麽沒去學校？

我看了以後，繼續又餵了餵仙人球。

一會兒，高尾也發了信息。他說我這兩天懶得也面都不露了。要是再不去學校露面，他和綠間就要找上門了。

我又餵了餵仙人掌。

然後沒事做了，便坐在門口看著它們發呆。

現在，便是看著照片發呆。

外面不知道什麽時候下雨了。我沒聽見。

我起身去了陽臺，把那裏的桌椅搬了進來，然後擦幹凈了。桌子上被人寫了字，不知道是不是老K寫的。我不認識它們。我把窗戶開好後，去了樓下。

院裏以前種的瓜果蔬菜，現在藤枯了。

然後，給它們撐了傘。

我坐在門口看著雨一直下。

老K還沒回來。

有點困，還有點冷。

眼睛也有點迷糊。我想想，應該回屋裏等著。

我趴在窗戶上，雨還在下。

眼睛有點困。

雨點打在玻璃上，也是困困的。

她走的那天，也在下雨。

她說，等天晴了我們就搬到新家住。

她走前把飯菜燜在鍋裏，叫我記得吃。

吉米病了。等它病好後，我們一起搬到新家。

我一直趴在窗戶上。

鍋裏的飯菜仍舊在鍋裏。

我等了很久，她也沒有回來。

眼睛癢癢的。

我以為吉米又在鬧了。醒來，老K就坐在床頭。

我爬起來，問他怎麽了？

老K說，“你餓嗎？”

他煮了面。

吃完面，他抽煙。我擡頭看著他，發現他也在盯著我。

老K問我，“又沒好好吃飯？”

我說沒有。

老K不信，抖了抖煙，“我不管你想幹什麽，總之進了我這個門就得聽我的。你要節食還是絕食，都給死遠一點。”

我楞了半天。

他一楞，“聽到沒有？”

我哦了一聲。

他指著碗，“那還不趕緊給我舔幹凈了。”

老K的煙滅了後，他忽然轉過身，直勾勾地，“你下次再敢坐在門口，我直接把你拉到火葬場。”

他又摸了摸我的額頭，好像放心下來。

他望了望我，又拿了根煙出來。

我看看他，然後低下頭。

我發現地板濕了。再看過去，老K的鞋子早濕了。

我一擡頭，想叫他去換鞋。

老K卻是一臉認真的表情看著我。

他走過來拉起我就往樓上走。

我們停在三樓的閣樓裏。

老K拽著我的手還往裏面走。閣樓的裏面，有個小門。門上裝飾著玫瑰花。他拉開門後，眼睛看了看我，我跟著他進了那扇小門。

小門裏有很多畫，畫著很多陌生的臉，都是男孩。

他讓我坐著別動，說是畫畫。

我不知道他為什麽要畫我，但是他很認真。

他一直叫我別亂動。

有幾次，他看著畫人呆呆的。

雨還沒停，天快黑了。

老K這會兒不知抽了多少，地上，都是他扔的煙頭。

我想弄幹凈地，他偏不讓。

他看著外面看了很久，等他回過來頭來，好像才發現我還沒走。

憋了很久，我看見他側面的嘴動了動。

“滾！”

他把雨傘塞給我，信封扔在了我臉上。

我被他推到了門外。

走的時候，我習慣性回過頭。

他並沒有站在陽臺看著。

我吱了吱嘴，想起忘了讓他把換鞋的事。

我不知道他有沒有帶傘。

我在桐皇站了很久。等到他和同學一起走出來後，他的手裏是藍色的傘。和他走在一起的，還有他的女同學。他看到我後，向我招招手。

從雨裏跑過來，站在了我的傘下。

他笑得一臉不正經，“她呢是我們班上的，給我撐傘是因為喜歡我。那你呢？你大老遠地跑過來，究竟是什麽意思呢？”

我笑笑，然後點點頭。

他還是問我什麽意思？

我抿著嘴笑。

今吉和那位女同學道了聲謝，從我的手裏拿走了雨傘。

他說我的個頭給他撐傘還得墊腳。

我偷偷地比了比，其實我比他就矮一點。

“今天我賺了錢，請你吃面。”

“又吃面？”

我笑笑，“嗯。”

他笑著問我，“你很喜歡吃面？”

“嗯。”

他看了看我，我們等在路口的時候，他又問，“你喜歡和我一起吃面？”

我沖他傻傻地笑。

他眼睛忽然瞇得特別精神，笑笑，“那你是不是也……”

“嗯？”

身後一輛汽車開過的水花嚇了我一跳。

他拉著我往裏走。

我楞了楞，“今，你剛剛說什麽？”

他咧著嘴笑得熱氣噴在了我臉上。

“吃面吧，笨蛋。”

原來，已經到了拉面店門口。

他還是送我到門口。

“明天別來了。跟個傻子似的站在門口，真醜。”

我哦了一聲。

我準備開門時，今吉還有話。

“明天我會來找你的，你沒事別亂跑。”

我點點頭。

今吉站在門口，慢慢往後退。

他把手放在嘴上，然後笑著像她每天走時一樣向我飛了一個吻。

他說是晚安吻。

我也回了他一個他才肯走。

然後，我在小屋裏洗好照片準備睡覺時，發現手機裏他發了好多信息。

我看到最後他又飛了一個吻，他說他真的睡了。

高尾和綠間真的找上門了。

我剛起床。

他們站在窗戶時嚇了我一跳。他們給我發過信息，不過我沒有看。

“餵，十月前輩，你到底想怎麽樣啊？”

我說我不想幹了。我不想做他們的籃球經理。

綠間還沒有來得及說話被高尾搶了，他問我為什麽。不是幹得好好的嗎？

我想了想，“我不喜歡。

而且，他們也不很喜歡我。有時和我說話，他們說我老是不怎麽愛搭理人的。雖然高尾幫過我解圍，只是老是看著他們的眼睛有點累。

“前輩……”

我擡頭看著他們兩個人，很認真，“其實我說謊了。其實我不是……”

綠間擠在高尾前面，“我們都知道。”

高尾也點頭，“前輩，其實我想我們不應該喊你前輩的。”

我問他們怎麽會知道？

高尾笑得不好意思，“前，哦。哎，都喊習慣了，還是叫你前輩吧。十月前輩，你忘了麽，你前段時間不是丟過學生證嗎？”

我才知道，原來高尾找到了學生證真正的主人。

那個學生還在醫院生病。

不過知道這件事的人除了我和阿七，也就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了。

我找過阿七，說是以後再也不要再幫我弄校服了。

我不想騙人了。

高尾叫綠間和我出去走走，說是難得有個好天。

我沒吃飯，綠間也沒吃。

綠間不知道該往哪裏走，站在路上看著我。

我笑著問他，“你喜歡吃面嗎？”

他有點不明白。不過，還是點了點頭。

我帶著他去了昨晚我和今吉去過的拉面店，要了兩碗面。

“你經常來嗎？”

老板認識我了，多送了兩份小菜。

我嗯了，“昨晚和今來的。”

一碗面。

他們認為只是一碗面。吃了肚子就飽了。

我笑笑。我沒有和他們提過，和他們一起吃面的時候，面總是那麽好吃。

綠間說如果我真的不去，就算了。

他停了停，話有些含糊。

後來我才知道，他們早就知道我是冒充的才會讓我去秀德。

下午他們還要上課。

高尾問我，要不要來玩？

我說不去了。

綠間站在旁邊，問我，“等會你幹嗎？”

我笑笑。

他們走後，我就坐在院子裏。

看看天空，看看馬路。擡頭再數數樹上的葉子還剩多少。

時間慢悠悠地才暗下來。

他來了。

我笑著沖他跑過去，差點摔在他身上。

“我們去吃面吧。？”

他頭疼地直皺眉，“又吃面啊？你都不膩嗎？”

我笑著搖頭。

今吉被我拉著往拉面店的方向走。

“小紅葉，你是要我的命哎。”

路上，他都在唉聲嘆氣。

他總在門口停下。看著我進房間後，手總是按在嘴上，然後說好晚安才走。

我把洗好的照片又看了一遍。

照片裏的男人還有一個我已經找到了。

就在前兩天，和今吉去看球的時候，球場裏沒有看到他。倒是回去的時候，看到他和其他學校的學生在一起。

我給花宮發了信息。

我說你別找了，我已經找到了。

花宮晚上就過來了。他拿走了照片，一張沒留，“你別插手。”

我走過去想搶，“你別插手才是。”

他問我，“你想怎麽弄？”

我不知道。只是，光打斷一條腿是不夠的。

花宮有點急燥，“收拾這種垃圾，就憑你？”

我揮了過去，“對。”

他笑得有點難看，也朝我的臉揮了過來。

我們說不到一塊時，只能打架。

他把我打在墻上，準備揮過來時，我眼淚忽然掉下來，“花，你再打架會被學校開除的。而我，卻不會。”

他聽了以後，楞住了。

然後，還是甩了一巴掌過來。

我很快就找到了那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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