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黑的時候，我拿著電筒出去找花宮。

我們以前玩過的地方，我都去過了。也去了離家很遠的公園，還有一個工地。翻過工地的鐵絲網，以前的水泥管還在。

我爬了進去，但是他並不在。

他和他們打過架後，我找不到他去了哪裏。

雖然心裏很失望，我離開了工廠後，又翻進了離家附近的一所中學。我找不到體育館的燈，用電筒照了照，漆黑漆黑的，什麽也沒看見。

我心裏總是不放心，剛離開又跑回去找了一次。

花宮沒有回過任何信息。

體育館的門關上後，我悄悄地回到門口，翻過墻下來後，我忽然不知道該去哪裏找他，心裏悶悶的。

我把鞋子放好後回到房間，床上躺著一個人。

我又驚又喜地跑過去，花宮睡著了。

“花……”

總算安心了。

我坐在床邊上看著他睡覺。

白天他們打架的時候，花宮不讓我插手。而且今吉也拉著我，不讓我和他們攪在一起。我被今吉拉到了別的地方坐著，今吉又去了打架的地方。

“瞧你這副呆呆傻傻，魂不守舍的模樣，被嚇到了吧？他們那些人就是這樣，動不動就喜歡動手。當然，我呢也不排斥拳頭行為，不帶你過來就是怕你吃不消這種場面……”

“我回去了……”

“不是說好要一起吃拉面……”

“我不要吃行不行？”

我並不是對今發脾氣，只是那個時候莫名地心煩。

花宮翻了個身，我也跟著坐了過去，直到看著他的臉心裏才覺得安心。

“你都不嫌累的嗎？一直看著我睡覺。”

我搖搖頭坐在床邊直揉眼睛，“啊，有點，眼睛有點累。”

花宮起來了，“我看你是有病。”

我問他，“是因為我的事情打起來的嗎？”

花宮伸伸腰，卻忽然皺了下眉，像是身上也傷了，“因為你？你以為你誰啊，真能往自己臉上貼金。”

他說他們是很多年的舊怨。

但是我胡思亂想了很多，想了很多事。以前發生的，還有最近發生的。

一擡頭，花宮忽然倒了下來，拔開我的衣領往裏湊了湊，“你還是那麽好聞啊。”

“你怎麽老是喜歡聞我？”

“為什麽啊？因為我也有病啊！”

花宮趴在我肩上笑個不停，我一時看呆了。

我很想知道那晚他去了哪裏，想了想，還是懶得想太多。

他笑夠了，對說我，“今吉那個小子經常找你嗎？”

我把這兩天的事情和花宮說了，“灰崎又找你了。”

他聽了嘖嘖地說自己聽到灰崎的名字就覺得惡心，“他想找我我就得見他啊？他以為他誰啊！”

我笑了。因為靠著他，清楚地看到他的臉上留下不少和別人打過的青傷，莫名地對他說的話點點頭，又覺得自己心裏堆了些說不出的情緒，“別說他找不到你了，我也總是找不到你。”

“我會來找你的。”

胸口有些疼，我笑笑，“是啊，每次你都是一聲不響地出現……”

有些話我沒有說完，花宮也不在意。

他說他餓了，我想起了家裏還有些沒吃完的雞蛋。

花宮用腦袋狠狠地撞了我一下，“笨蛋。”

雞蛋煮熟了，只是有點燙。用冷水洗了一會，我用碗裝好端到房裏時，一下了楞住了。

花……

床上沒人了。

我去了房間的每個角落都找過了，連桌子底都看了，他還是走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當時是什麽樣的心情，心口那裏莫名地難受。我站在了他經常爬進的窗口看著外面，傻傻地手裏揣著雞蛋。

我去桐皇找今吉。

我在門口等到很多人出來才看見他，湊過去對他笑得很好看，“今，雞蛋已經全沒了，今晚我們可以去吃拉面，好不好？”

今吉沒有看我，還是往前走。

“今……”

我上前拽他，他才看見我，一副笑瞇瞇的樣子，“你的臉皮怎麽這麽厚啊？”

他這麽一說我還摸了自己的臉，“是嗎？晚上去吃拉面吧？”

“我都不去惹你了，你還跑到學樣來惹我？你臉皮是有多厚啊？”

我不在意地笑笑，“我也不知道我臉皮有多厚啊！不說這個了，晚上我們去吃拉面好不好？”

“不好！”

他把我推到一邊，然後和他同學走了。

我跟在後頭叫他的名字。

他的同學看到了都在笑我們，還學我說話，“今，人家紅葉喊你去吃面呢！”

他瞪了他們一眼，“你們吃飽了撐的沒事幹是吧？”

“學長，我們肚子也餓了，怎麽都沒人請我們去吃面的呢……”

我也走過去看著他笑笑，“今，去吃拉面吧。”

今繃著臉，“十月紅葉，你再跟我提一個面字試試看？”

我跟在他身後不敢說話。

他走到哪兒，我跟到哪兒。我也跟著他上了公交車，他看書的時候根本理都不理我。

我在後頭看著他。

偶爾看看車外，然後看著那個看書的後背。

他匆忙下車，把我措手不及地丟在車裏。今在下車的地方站著，笑瞇瞇地沖我擺擺手，我趴在窗口，只能看著車子開走。

“司機先生，求你開一下門吧。”

車上沒有人理我。

我坐在他坐過的位置上，看著前面不知道的地方。車子停了，我並沒有下車，因為我不知道該去哪裏找今吉。

我只是在他下車的地方傻傻地站著。

那段等待的時間有多久我不知道，只是除了站在那裏我哪兒也不想去，也不想回家。

有什麽東西遮住了我的眼睛，一揉，全化了，還是濕的。

我擡起頭，原來下雪了。

雪下得好大。

一下子我的頭發上都落滿了，我並不覺得天有多冷。我仰著臉看著天空下雪，漫無目的地站在車站等著。後來，今吉始終沒有出現。

“你，你……”

嚇了爺爺一跳，我懵懵懂懂地連自己什麽時候走到別墅記不清了。

他讓我從側門進來，然後去了他的房間。

爺爺摸著我的胳膊說衣服全濕了，他轉身去找幹凈的衣服我時手臂被拽住了，“我餓了。”

屋裏的燈亮始終亮著。

我餓了，從盤裏抓起一把就往嘴裏塞。

“慢點吃，小心噎著。”

雖然點點頭，但喉嚨多少還是嗆住了，直到有杯水端了過來。

“這麽晚了你怎麽到這來了？”

“是來找少爺的嗎？”

我看了看他，沒說話，低下頭抓了一手點點塞進嘴裏。沒有咽下去，又噎著了。有人輕輕捶著我的後背，我擡起頭，爺爺始終笑笑地看著我，“慢點，慢點……”

我低下了頭，又往嘴裏抓了一把。

眼淚唰唰地掉在了手上。

“要我去找少爺來嗎？”

我搖搖頭，抓著爺爺的手掌，“爺爺……”

爺爺無奈看著我，笑了。

他問我怎麽了？

我在他身上蹭了蹭，“我想吃拉面……”

他去了廚房，我竟然靠著那盞溫暖而又明亮的臺燈睡著了。

我把那天打架的照片洗出來以後放在了房間裏，後來再也沒有拿出看過。那些人，那些臉孔，我都在哪裏見過了。

後來我不死心又去了桐皇。

站在了最高的地方，那裏風特別大。

我就坐在天臺的欄桿上，在今吉看不見的角落看到他從外面進來，和認識的同學打招呼，然後一起去了教室。一整天我就再也沒有看見他，等到我坐得腿都凍麻了，我又看見他走了過來。

他從我眼前走過去，我始終看著。

第二天我看到太陽的光落在了桐皇的天空裏，很明媚，很溫暖的樣子。

今吉背著包來了。

同學不知道和他說了什麽，他笑得挺開心。

放學的時候，今吉出來晚了。

第三天的桐皇，天空有一點點泛灰。

他經過的時候忽然擡起了頭，嚇得我蹲在了地上。

我在那裏看了四次黃昏，每次顏色都不一樣。有時很明亮，有的時候，金燦燦的讓人覺著很溫暖。今天的太陽落下去時，他才離開學校。

他走後沒多久，我便開始咳嗽了。

一晚上，我都沒睡好覺，嗓子咳得很疼。

“十月！”

我去郊外拍照的時候遇見了黑子，他帶狗出來玩。

“最近你還好嗎？灰崎還找你麻煩嗎？”

我一邊咳嗽，一邊看著他的狗蹲在了地上，“沒有了，他沒有找過我麻煩。”

“是嗎？他沒來找過你那就好了。十月你沒事吧？咳得好厲害，有沒有看過醫生啊？”

我一直在咳嗽，“沒，沒事，過兩天就好了……”

“什麽叫沒事？你看看你都咳成什麽樣了……”

黑子非要帶我去看醫生，他的狗跑過來咬著我的褲腿拽著我走。

郊外的空地上有幫孩子在打棒球。

井上前輩讓我幫忙來拍幾張照片，先前因為我老是咳嗽，錯過了不少精彩的畫面。我一直都在等著可以拍到更好的，我肯定也能拍出更好的照片給井上。

“真可惜……”

老是咳嗽老是錯過。

黑子不懂地問我在做什麽。

他看到我手上有傷，不免問了一句，“十月，你是不是碰見了花宮真？”

我沒理他。

黑子後來又說了一句，“十月，你要是再看見花宮，一定要告訴我，明白嗎？”

我如他所願之後跟著他去看了醫生。

醫生說我一直在發低燒，嗓子都燒爛了。

我什麽也不知道，黑子說我粗心大意，“十月，醫生的話你聽見了嗎？以後可要註意了……”

吃了藥後還是咳嗽，黑子把我按在了床上讓我睡覺，哪兒也不許去。他坐在床邊看著，還有他的狗一起。我睡了醒，醒了又瞇著眼睛，過了不久，我好像真的睡著了，而且睡了很長的時間。

突然醒了，他和他的狗已經走了。

我又吃了藥，看看時間，然後換了衣服去了附近的球場。

他們早就到了。

“你小子到底是誰啊？”

他們有不少人。

我看看他們其中一個人，“上次你們和他打架的事還記得吧？”

他們楞楞地。

“以前我們經常打架，也合起夥來打過別人……”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好像好多東西都變了。

包括我，還有他。

我們越來越不在一起了，我也再也找不到他了，我總是傻傻地站在窗戶前，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麽。

最後他們問我是哪個學校的，說要告訴學校把我開除了。

“恐怕要讓你們失望了……”

我很早就不上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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