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我就被爺爺給叫醒了。

看到車子停在門口，街上和路燈還亮著，我揉揉頭發，“這麽早啊？我還困著呢，不理你們了，我要睡覺去了。”

幾個男人竄到我面前，拖著我進到車裏。

“少爺說了，無論如何請你現在過去一趟。”

結果，我穿著家裏的拖鞋，迷迷糊糊在車上睡著了。

我被潑醒了。

爺爺給我拿了毛巾，讓我擦幹凈。

赤司坐在屋裏翹著腿，下巴擡得很高地盯著我的眼睛，“還困嗎？”

我擦幹臉，“已經不困了。你這麽早找我，是有事情要做嗎？可是茶花不是已經種好了麽？”

我不明白他今天找我來的目的。

他看了身邊人一眼，就有人端了點心走過來，“你先吃吧。”

我看看，伸出手又放回去了，“你想做什麽？”

“你先吃。”

赤司總是說什麽就是什麽。

從一開始見面就是這樣，他想做什麽，就要做什麽。對於別人的話，他從來不聽。但是他說什麽，別人就得照他的話做。

他要看照片，差點摔壞了我的相機。

為了找摔掉的小零件，赤司看著我在地上蹲了很久。

我吃了幾口吃不下了，“你要做什麽？”

他指了指窗外種著茶花的庭院，“等會兒你把它們弄出來，不許弄死了。”

我楞楞地看著茶花眨了眨眼，回過頭，看著他不像開玩笑的樣子，“前兩天才種的，現在又弄出來？”

赤司說是啊，“在這看著挺礙眼的。”

我擡了擡棉拖鞋的後跟，看看他，又轉過身看著窗外院裏的茶花。

那些茶花前兩天才種下去的。

過了兩天，他說他又要把它們搬到那間別墅裏。

赤司和那些人說了，不許插手。

我穿著拖鞋走到庭院，回過頭，再次問他，“我動手了，你別後悔哦。”

他笑笑，始終莫名其妙，“那可說不準。不過，這會兒我不後悔就是了。”

赤司轉身離開了。我看看天空，魚肚的白就露了一點。我卷起褲腿，穿著拖鞋走進了那片茶花地。我挺小心的，仔仔細細地把它從地裏弄出來。

他們都在院裏看著我幹活。

爺爺拿了飲料，我看赤司不在搖搖頭。

我看看手指，臟臟的，拖鞋也臟了。我停了下來，走到院子中間，他們看看我，我把拖鞋脫了下來，拍了拍灰，然後在地上擺好。

我走出去時腳好冷，腳指縮在一起。

我蹲下來搓了搓腳。

一開始覺得挺冷，走來走去以後，好多了。心裏就想著這件事，其他的不要多想。時間反而也就沒什麽了，雖然腰挺酸的，但是我一直都挺仔細的，沒弄壞一棵。

“趁熱喝點東西吧。”

我接過熱呼呼的杯子倒在了腳上，舒服得瞇起了眼睛。

爺爺又倒了杯。

我還是倒在了腳上。

一會兒，他們端來了好大一個盆，盆裏是熱呼呼的飲料，赤司就站在旁邊，仰著下巴看著。

我把褲腿卷得高高的，腳在盆裏亂踢。

“十月……”

爺爺拿著毛巾不敢向前。

他越是叫我不要踢，我踢得越兇，越自在。

“玩夠了沒有？”

“別忘了你的事情還沒有幹完。”

赤司打斷了剛剛的胡鬧。

我擦幹腳，穿著拖鞋啪啪地跟著赤司身後。他上了車，我跟著坐了進去。這會兒有點困，我歪著腦袋靠著窗戶，我不敢睡著，怕他又往我臉上潑冷水。

“赤司？”

我不知道他有沒有聽見，我只是一個人胡言亂語一通，“小時候的事情我不怎麽記得了。”

茶花弄到很晚才弄好，他站在別墅的陽臺上看著。

我洗好腳穿著鞋經過。

赤司叫我過去，他沒說話。我不知道該站在哪裏，就挨著他身邊，看著樓下弄好的院子。看了好久，我肚子餓得不行了，我又不能走。

良久，他轉過身說道，“小時候的事情我也不怎麽記得了。”

真的太長時間沒有看見井上前輩了。

他和紗織才從德國回來。

有禮物帶給我，晚上一起吃了飯。紗織又喝多了，她說她還想在國外呆著，一回國，就有好多幹不完的活，真煩。井上勸她別喝，她不聽。後來，井上扶著喝多的紗織。

“紅葉，你一個人沒問題吧？”

“我可以的。”

“我手上正好有個工作缺個幫手，你要是感興趣的話，我過兩天來找你。”

他們坐了計程車，我才離開。

我在路口停了又停，退回來打算繞遠路時，有人拉著我莫名其妙地跑向了路口的對面。我熟悉這個溫度，按著胸口跟著他。

“你怎麽老是往後縮啊？”

我笑笑，“因為我是烏龜呀。”

他呵呵地捂著嘴笑個不停，“我說的話你也當真，真夠蠢的。”

我不懂地望著他，“可是我的確老想往後縮啊。”

“餵，叫什麽名字呢。”

我想了想，“呃，冰室。”

他是陽泉的那個打球的，我前兩天才在籃球場見到他。

“你也叫冰室？”

他一臉驚訝。

好像是我弄錯了他的意思。

“十月的紅葉，是這個意思嗎？”

我也不知道。

生下來就是這個名字，沒人說過有什麽特別的。

“前兩天的比賽你也看了？”

那天我去了，還鬧情緒了，“嗯，聽說你們輸了。”

冰室怔怔地看著我，“你也想我們輸？”

“你們輸不輸和我有關系嗎？”

他啊了一下，然後恍然大悟地笑了，“是啊，和你的確沒什麽關系。”

“對了，你是哪個學校的？”

冰室走的時候，我在路口站了很久。

我把抄的筆記本拿出來，重新照著寫了一遍。

今吉老說我寫的像小學生的字。

有點睡不著，找花宮他又不回信息。倒是今吉回了，覺得驚訝。平時他晚上找我，我都不怎麽理他。今晚挺主動的，問我在幹嗎呢。

我說我困，但是睡不著。

今吉問我漫畫書看完了嗎？

嗯，前晚看完的。

明天我們去書店逛逛？

嗯好。

他又問我在幹嗎呢？

我說我睡不著。

他說他過來找我，我說好。松開手機，感覺眼睛挺累的。眼皮眨了眨，很困的樣子。我抱著枕頭，看著燈，翻了個身竟然睡著了。

睡得很晚才起床。我開了門，看到門把手上插著一朵白玫瑰。

“哦？誰半夜三晚不睡覺的跑到你家門口搗亂啊？”

今吉問得很奇妙。

我也不知道，“我早上起來就有了。可能是有人經過順手插的吧。”

他瞇著眼睛笑著，“喲，這都什麽人啊，既然順路經過，也經過經過我家門口啊。”

我看著他，“今，你今天怎麽怪怪的。”

“我哪怪了？我再怪也沒那個人怪吧，沒事跑到人家門口他想幹嗎啊？”

我不理他，紅著臉進了書店。

我走哪，他跟到哪兒。我停下來，問他，“你幹嗎老跟著我啊？”

“奇怪了。我有跟你嗎？”

我去了他一直說很幼稚的漫畫區蹲下來，隨手拿了兩本擋住臉看他有沒有跟過來。他不在附近，好像去了別的地方。

今吉一直都在那個書架前。

我悄悄地走過去，他在選上大學的書，“哦，原來你也有煩惱的時候啊。”

“十月紅葉？”

我應該是嚇了他一跳。

今吉靠著書架，瞪著我時，我趕緊用書擋住臉。

“紅葉，你還敢說我跟著你嗎？”

我低下頭一看，“啊，拿錯漫畫了。”

我匆匆地跑走了。

“今，你要上大學了吧？”

今吉看得很認真，“嗯，明年三月份就是入學考試了。”

“你想好學校了嗎？”

他把資料放到一邊，臉靠近了，“是不是想和我念同一所學校啊？還想跟著我是吧？”

我特別不想理他。

“你怎麽了？心不在焉的。”

我推開他的手，心不在焉地趴在桌上翻著漫畫書。

“多大了，還看這麽幼稚的東西？”

他居然拿走了漫畫。

我爬起來有些生氣地看著他，“你還我。”

他不還。

並且一而再再而三地說我幼稚。

我從位上站起來，抿著嘴忽然說不出話。

“紅葉……”

我不想理他，一個人跑走了。

我在街上漫無目的的瞎走。走一會，停一會，看看四周，覺得沒意思，又走回去，來來回回像個鐘擺不知道路在哪裏。

我看到了有家蛋糕店。

五月老說他們家的蛋糕好吃。

店裏的女孩幫我拿了一塊包好，付錢的時候，我才想起是被他臨時拉出門的，身上沒有錢。

“給！”

他袖子伸了過來。

轉眼，我笑了。

“你說你翻臉怎麽比翻書還快啊？”

今吉坐在對面唉聲嘆氣。

“你說你在街上走過來又走過去的，你頭都不暈的啊？我們看得都暈了。”

“我以後再也不說你幼稚了，行了吧？”

“你倒是吭一聲啊！別不說話啊！”

他又坐過來，“你要是再不說話，我就不理你了。”

我一擡頭，啊了一聲，“你和我說話了嗎？”

嘴裏的奶油全噴到了他臉上。

他用袖子擦擦，眼鏡算幹凈了。看著我說不出話的樣子，一會兒笑，一會兒又搖頭，“十月紅葉，我今天算是認識你了。”

“你剛剛和我說話了？”

他一甩手側過臉，“說個屁。”

回去的時候今吉接了個電話。他說有點事，不和我一起走了。今吉走後，我跟著去了電話裏說的那個地方。那裏有好多人，圍成一團。

“花宮真，我們就想問個清楚，這事究竟是不是你幹的？”

“是又怎麽樣？不是又怎麽樣？”

花宮看見了我。

他在身後忽然擺了擺手。

“我想起來了，事情都是我幹的。”

好多人圍了上去。

“花……”

他被他們打的時候還在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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