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間把照片給我時，我打掃得差不多了。

“怎麽了？”

“拍得不好。”

我從未想得太多，總是有什麽說什麽。綠間楞了楞，問我怎麽不好了？

我說不清哪裏不好，總之就是，“就是沒我拍得好。”

綠間不服氣。

後來，等到他把綠光牽出來散步時，我用相機給他們拍了幾張照片。等到照片洗出來時，他還是不太服氣的樣，“不都差不多嘛！”

綠間扭過頭不看照片，但是搶了幾張過去。

我不解，“不是說不要嗎？”

綠間把照片收好後，看著我不知為何有些不自在的神情，“我有說不要嗎？”

他硬要狡辯，我也沒放在心裏。

我們幫阿吉把垃圾處理了才離開。走的時候，高尾早就不知道跑哪去了，綠間隨意找了找懶得管他了。我們離開秀德的時候，阿七就在門口站著。

他還在幫我弄校服。

雖然我已經和他說不需要了，阿七說他再想想辦法。

起風了，我忽然轉過頭，看著遙遠的天臺空無一人，楞住了。曾經，我和吉米出來散步時總會路過秀德，呆呆地擡頭看著天臺發呆。

每次吉米都在旁邊等著我。

聽不見風的聲音，外套卻被吹了起來。我還聽不見學校放學的鈴聲，以及，學生放學的腳步。我用眼睛看他們在做什麽，卻對他們在背地裏說話無能為力。

甚至他們在背地裏要是罵我，我也不知道。

我轉過身，綠間怔怔地望著，我忽然拉著他又回頭了。

推開門，上面的風更大。

綠間什麽也沒問只是跟著後面。

他忽然拉住我向前的身體，停在護攔前搖搖頭。我再往前一步，就要掉下去了。癡癡地看著被我踩在腳下的秀德，說不出心裏是痛快還是難受，總覺得胸口那裏悶悶的。

“你們不覺得我很礙事嗎？連聽都聽不見。”

綠間搖搖頭。

我很想大聲喊出來，卻不知道自己到底該喊什麽。

今吉老說我像個沒長大的小孩，心眼小得實在。

最後我只是靜靜地坐在欄桿上，一言不發，綠間在旁邊看著。我早就把他忘在那裏了，我在那裏坐了多久，他就等了多久。

晚上我們還是帶著綠光在街上散了步。

路過路口時，我抱住了綠光不讓它過去。我總是覺得走了那條路就會死，不管是綠光，還是綠間，我就是不松手。他們被我鬧得沒了脾氣，只好繞了很遠的路。

“前輩……”

綠間讓我別哭了。

我管不住，眼淚還是斷斷續續地。

先到我家門口，綠間還有些話要說，他擋住了我的視線，低下身，在我毫無防顧的情況下摸著還沒有幹透的眼角，“前輩……”

我當時顧著擦眼淚，沒看清他說了什麽。在他走了以後，我就回了屋，一晚上都沒睡好。第二天，眼睛腫腫地去了學校，被很多人看到了。

我學會做蛋炒飯了，因為家裏的雞蛋多得吃不完了。我試過用雞蛋做了很多東西，煎蛋，荷包蛋，煮蛋。也吃了好多天，還是有好多的雞蛋。

今吉只能跟著我吃蛋，“我說十月紅葉，你是打算把我吃成笨蛋嗎？”

我笑得心頭軟軟的，低下頭咬了他手裏的水煮蛋，“你不是笨蛋，我才是。還是讓我做笨蛋吧。”

今吉揚起手想要打人，卻收緊了拳頭，用袖口順便把我的嘴蹭幹凈了。

我看了看時間，“你還不走嗎？”

他放下筷子，“喲，你現在都敢催我了？這麽巴不得我趕緊走，是和別人有約了吧？”

前兩天我遇見了五月，雖然說不上關系很好，但是和五月接觸讓我長了不少知識。那個時候我在秀德才不過一周的時間，可是做什麽都好像不對勁。

五月不明白，她總是問我，為什麽要討好秀德那幫人？

我記得很清楚，每天醒來都會記得。也怕自己哪天不小心忘了，總是把那些照片翻出來看看。看到了他們，我的心就會莫名地想要討好他們。

為了那天不經意的路過。

“今，你慢慢吃，我先走了。”

今吉知道我是去見五月。

是他讓我認識了五月，況且又是一個學校的，他也沒多說什麽。只是走的時候，問我，“晚飯別讓我再見到蛋了，行嗎？”

我著急的只能揉揉他的頭發了。

五月帶我去的地方是連今吉也沒來過的化妝品店。五月說女孩都喜歡打扮自己，可是她卻沒有告訴我為什麽要帶我過來，而不是同樣喜歡化妝品的女孩來。

我問得多了，五月眼裏有些不開心。

後來我不再多問了，陪著她在化妝店櫃臺轉了一圈。她問我哪個顏色好看時，我只能搖搖頭說自己不懂。

可是五月一點都不嫌我礙事，她說我耐性很好，她問得再多，我也有耐性幫她去挑選。不像其他男生，總是敷衍她，不願陪她在這種店裏浪費時間。

“其他男生？是五月的男朋友嗎？”

五月說她沒有男朋友時臉都紅了，但是，她說到但是時，臉笑得紅紅的，“但是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她沒說她喜歡的人是誰，說是有機會會讓我認識的。

“那十月呢？有喜歡的人了嗎？”

作為秘密交換，她挺想知道的。

我想說有好多名字，五月聽了以後直搖頭，“十月，我指的喜歡是指超出朋友之間的喜歡！我看你可能還沒有喜歡的人吧。”

五月說這種事情急不來的。

等到我也有喜歡的人了，希望能讓她知道。

我沒說話，只是覺得五月的話好像哪裏不對，卻說不出哪裏不對。

五月總算挑到了她最喜歡的顏色，在鏡子前試。

鏡面一閃而過時，我好像看到了花宮真。

回過頭時卻又失望了。

五月這個時候拽住了我，弄得我懵懵的不知道要幹嗎。

五月今天算是滿足了，在路口和我分開時，手機在褲口袋裏震動了。

是花宮真。

他果然跟著我。

他說，我比五月更加適合蜜色。

我竟然鬼使神差地又跑回了店裏，買了和五月一樣的顏色。雖然付錢時，店裏盯著我看了半天。晚上，我在鏡子裏把嘴巴塗得都是口紅。

自己還在鏡裏照了半天。

我預感他今晚會來，早早地等在了窗戶前。

他很晚才來敲窗。

“就說你比較適合了。”

他說漂亮。

我想花說得是顏色漂亮，把他拉進了屋裏。花用紙把我嘴上塗得全擦了，重新又給我塗了一遍。一邊塗，一邊笑，笑得壞壞的。

像是很久沒有捉弄我了。

“我總是這麽欺負你，也不見你不生我的氣。可是你明明就是個小心眼的人，有的人你生他氣都生了好多年還在耿耿於懷。”

花宮額頭抵著我的頭說話，聲音竄進脖子裏熱呼呼的，還有些癢。

“花，你為什麽總是躲著我？”

他說還輪不到我管他。

“那個人渣又找你了？”

花宮又在罵灰崎，他和灰崎以前打過架。

“他好像有事找你。”

花宮在床上坐下來，伸了個懶懶的姿勢躺下來，“他有個屁事！”

外面的人都說花宮真逞兇鬥狠，老找人麻煩，學校也不怎麽去，是個挺討人厭的學生。有很多人，都說他是人渣。人渣不去學校，是為了找人。

“花？”

他好像睡著了，我喊得小聲。他沒有醒，我就坐在了床邊。怕他凍著，我把被子拉過來，蓋在他身上。他卻忽然咧嘴笑了。

連被一起被他蓋住了。

“美人，陪大爺一起睡吧。”

我反而摟住他了。

他身上挺暖和的，我以為自己會睡不著。在床上和花宮鬧了一會兒，眼皮倒有點睜不開了。

“餵！本大爺還沒睡呢，你怎麽先睡了啊？”

我已經看不清花宮說的什麽。

倒是我睡著的時候，仍然抓著花宮不放。

吉米以前也會陪我睡覺的，它身上也很暖和。吉米死了以後，我很久沒有睡得那麽舒服了。只是半夜醒來的時候，花宮已經不在了。

屋裏靜悄悄的，好像他從來沒有來過。

我又睡不著了。

蹲在床上抱著被他玩過的被，看著天空慢慢變亮。

老爺爺帶我去了一幢很大的房子。

赤司在院裏等著了，他擡起頭，“你來了啊！”

我好奇地問他，“這也是你的家？”

他的回答讓我疑惑，“你有那麽多住的地方幹嗎還要搶我的房子呢，真是搞不懂你們。”

赤司擡起頭，“你生氣了？”

過去的事情我已經不想再去想了，而且再提起來也不覺得有什麽，“我不是拿了你們的錢麽，那就沒什麽好氣了！”

“你很缺錢嗎？”

我沒有說下去，轉過頭問老爺爺，“不是讓我種花嗎？”

他家後院有塊好大的空地，種的又是白玫瑰，他要把白玫瑰換成白茶。赤司坐著，其他人在旁邊看著，給了我鋤頭。

我舔了舔土，“這次應該不會死了。”

“那要是再死了呢？”

赤司擺著臉。

我瞥了他一眼，竟然花了一上午的時間將後院的白玫瑰總算挖了出來。赤司一直在院裏坐著，其他人也是站在一旁。

腰一伸直就疼，我也好久沒喝水了。

還好，白茶挺好種的。只是趕在冬季，我也不知道它能不能活下來。

我坐在地上休息時，赤司已經不在了。

我老遠就聞到了點心，攤開手時，看見手指縫裏都黑了。老爺爺笑了，我也笑了。我洗好手後，老爺爺把點心裝好了。

我當場就吃了一塊，剩下的放進口袋裏。

“怎麽不吃啊？不喜歡嗎？”

我搖頭，“就是因為喜歡才舍不得吃。”

老爺爺趁著赤司不在，說了件事。他說白玫瑰是他家老爺最喜歡的花，以前赤司也挺喜歡的。只是後來不知道怎麽了，赤司不喜歡了。

“今天少爺不讓我們幫忙，你別放在心上，其實他不是有意要為難你的。只是這個家已經好久沒有外人來了，太冷清了……”

我恍然大悟，“啊，我就說你們老是站在那裏幹嗎呢。”

“你這孩子真是……”

天不早了，我還有地方要去，沒和老爺爺多聊。

蘆葦湖的草又長了好多。

今天還挺忙，種了花，還要拔草。赤司家給的點心，我分好了三塊，並和他們說，不許搶。多出來的一塊，自己又吃了，“紅葉今天好累，就讓我多吃一塊吧。”

湖水還是那樣靜。天冷了，連鳥也不來了。

我問他們有沒有想我？

墳上沒聲音。

我拔了蘆葦湖旁的草，總是一個人。累的時候，走到墳頭啃一口留給我的點心。吃了最後一口，草還早著呢。直到太陽的光在湖面上變暗了，我的腰也彎了。

漂亮的手在太陽下發光。

我咦的直起腰，疼得彎下去。

他帶著點心，“吃吧。”

我沒問赤司怎麽會跟過來，當時真的又累又餓。也沒說話，只是猛地抓起他帶來的點心就往嘴裏塞。吃到一半，我忽然又走回去了。

“這個是紅葉剛剛多吃的一塊。”

回家的時候，是赤司送的。我坐在他車裏，累得很快就睡著了。

我那天真的餓壞了。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家裏的桌上全是包好的點心。

就在我為選哪種口味和新品蛋糕犯愁時，花宮已經找到了第四個人。為了第四個人，花宮得罪了很多人，差點被學校退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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