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宮真和他們玩了很久。

他讓我坐在旁邊看著，我卻發起了呆。

那晚今在我家呆到很晚，弄得我腦子有點亂。我會莫名其妙地想到他，也會忽然間不知道自己要幹什麽。臉頰有時也會燙燙的，嘴巴有點麻麻的癢。

他說他心情不好，我也沒有推開他。

在我總是一個人發呆的時候，已經有陌生人慢慢走近了我的生活。悄無聲息地靠近，你才反應過來的時候，那個人早就把他嘴邊的溫度撂在你身上了。

他也說他最近為了升學，暫時不能來找我了。

花宮真也有學習，卻經常缺席。以他的聰明，不用擔心他畢不了業。灰崎找他很久了，想和他說些事情也碰不著他。倒是我收到了他發的信息，什麽也沒說，只是叫我出來。

見到那幫人，我多少明白了。

花宮笑得古怪，說先陪那幫人玩玩，讓我坐在旁邊的椅上看著就行了。

這一坐，我就發了半天的呆。

我前兩天看了本書，是說人性的。有段話，讓我印象挺深的。所謂的是非講的就是人性，本來毫不相關的一群人，人性上出了差錯，就有了是非。

我一開始並不是很懂這段話。

後來想了又想，直到今天花宮真喊我出來，有點明白了。有的事情就是這樣，你把它忘了，但是發生過的痕跡早就留在了時間的記憶裏，變成了被人遺忘的是非。

例如我，還有花宮真。

我們都是記性很好的人。我們都曾記得曾經發生過什麽，即使別人都忘了，我們也還記著。

當他們求饒的時候，花宮真看了我一眼。

“人渣！”

這是我見到他們之後所說的第一句話，也是最後一句。看著他們的臉，真的很反胃。他們知道喊痛，向我們求饒，可是他們卻忘了當初他們也曾這樣做過我們做過的事情。

我沒理他們。

重新坐回到椅上，冷冷地看著他們。遠處的花宮不友善地對他們笑了笑，然後繼續剛剛的游戲。

“你還是不開心？”

我擡頭看著他，“嗯，不開心。”

天色漸近傍晚，橘紅色的夕陽西照在我們身上。花宮真也玩夠了，坐在我旁邊時，他的肩膀上落下了一圈暖暖的光輝，“不開心的話，那就別勉強自己當作什麽也沒發生。”

“所以啊，這才剛剛開始，不是嗎？”

花宮真側過臉看著我，我笑了笑，“你會幫我嗎？”

“鬼才理你！”

他凝視的側臉，略有疲憊。但是，花宮還是笑了笑。

他接下來想說話的時候，我打斷了，“花，我最近腦子有點亂。我常常會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麽，老是莫名其妙地發呆。”

花宮真露出了白牙，“呵，你也會瞎想的啊？”

我也覺得自己有點莫名其妙。

那些本不相幹的事情等過了段時間就會忘記，我如此念念不忘真沒意思。在我的時間裏，我還要事情沒做完，其實不該想這些的。

只是那天晚上，想想心都跳得厲害。花宮真倒是提起了他，他像是疑惑，“他經常來找你嗎？”

其實今吉和花宮真以前認識的。

我有點想不通，好像也沒細心註意過，“有經常嗎？”

花宮真忽然撩開了我額前的頭發，眼睛一下子變亮了，天空也看得透徹了，“和我在一起，專心點，別想其他人了！你最近怎麽樣？”

我的生活照舊，沒什麽起色。

倒是花宮真提起了，“灰崎是不是找過你？”

我哦的一聲，恍然大悟，點點頭，“他找的是你！”

花宮真忽然戳著我的腦袋，“以後離那個混蛋遠點！別和他說話，和他說一個字都是侮辱你的品味！”

“你很討厭灰崎？”

“他就是個人渣！”

我楞了楞，“我並不討厭他！”

他笑了，笑得動靜很大，身體顫得厲害，直戳我的腦門，“你是不是都忘了他以前是怎麽欺負你的了？”

我補充了一句，“你欺負得還少嗎？”

那倒也是。花宮真隨口說說，他又沈默了，幽幽地看著我，撩起我額前的頭發，“你看這塊疤，怕是再也消不掉了！”

腦門上有塊口子。

很早以前，被石頭砸了個洞。雖然洞不大，但是血流了很多。去過醫院，但是還是留下了那塊疤。這事過去了很久，我也忘了當初是誰動的手，但是我還是受傷了。

差不多該回去了，我問花宮真，“還是要丟下我先走嗎？”

他楞了楞。

笑笑，說有人欠收拾。

“我家附近有家拉面挺好吃的！吃完了再走吧！”

花宮真忽然停下來了，背著我站了好久才轉過身。稍瞬即逝的表情在眼裏閃過後，我根本不知道他剛剛想了什麽。他只是笑笑，頭抵在我額頭受過傷的地方，嘴上說得很隨意，“算了吧，我可是個人渣啊！”

“花……”

他每次走得都很匆忙。

我坐上了車，有信息的動靜。是花宮真的，就一句話，你多吃點。

晚飯我根本吃不下，眼睛疼了很久。

摘了隱形眼鏡後，我走到了窗前，推開了窗戶，本想吹吹風。遠遠地，看見了有個人影站在馬路對面。隔著院子和街道，他在那裏看了很久。

他用手語問我，吃了嗎？

我點點頭。

你在這呆了多久？

我想讓他進來坐會。

他笑了笑，遠遠地地移動了腳步，他說他這就回去了。

花……

我跑出門時，街上沒有花宮真的影子。

我失神地站在街上，呆呆地。

那天，灰白的天空下有群鴿子在飛。

我拍到了那群白色，卻不知道它們要飛去哪裏。恍恍惚惚地回到家，沖洗了照片。暗房裏掛了很多的照片，和白鴿的在一起。

學校拍的視頻和照片，我給過井上，自己留的那份給了花宮真。

綠間找我的時候，支支吾吾的。

還是高尾把話說清楚了。

我不懂地看著他們，“你們要讓我做你們的籃球經理？為什麽？”

高尾看了看綠間一眼，笑了，“前輩，那還不是因為……”

他哎呦地瞪了綠間。

“前輩，你別誤會，我們只是需要個經理而已。”

綠間也瞪了高尾一下。

我比任何人都閑，更適合在籃球幫忙做些閑事。

這是高尾忽然轉變的態度。

我沒有答應他們。

有很多的事情需要考慮，比如學校。我和學校之間有過約定，沒有考試的日子我不會出現的。還有聽的問題，畢竟耳朵已經壞了。

綠間說他們會和學校去說我的事，也不覺得聾子會礙事。

我還是要想想。

他們走後，我又忙著洗照片，後來因為顯影液用完了，出了一次門。但那天下午變天了，回去的時候沒有帶傘，淋著跑回去的。

我在小路上看到它了。

半個小時前，我經過這裏的時候，沒有看到它。現在，它死在了我的眼前，和吉米很像。不僅腿瘸了，眼睛也瞎了一只。

死的挺可憐的，也不知道有沒有吃頓飽飯。

雨下大了，挺冷的。

那片蘆葦湖，冷冷清清的。墳前還和以前一樣，總是長滿野草。我在墓碑前哭得很厲害，眼淚一直在流，卻不知道難過什麽。

就在吉米旁邊，我把它埋了。

等走到綠間家時，我冷得全身都在發抖，牙齒也在哆嗦。

開門的還好是綠間。

我哆嗦地走過去，拽著他的衣服說，“我，我答，答應你們了。”

“前輩你……”

他讓我進屋，家裏那盞溫暖的燈光卻讓我退到了門後，我搖搖頭，身上的水滴到了門口的地毯上，“可以，以給我一杯熱水嗎？”

綠間還是堅持讓我進屋

我只是搖頭，我的身後已經沒有地方可退了，“熱水就可以了。”

綠間不懂地轉過身。

我也轉過身。

傘落在了那片安靜的蘆葦湖旁的墓碑前。

我抖著手擰開了水龍頭，在我縮著的角落裏，總算讓自己的心不再發抖了。最後，我腦袋很昏地回了房間，蓋了被子還是在發抖。

我知道自己病了。

腦袋一直昏昏沈沈的，很難受。有好多片斷在我腦裏閃來閃去，喉嚨也痛。身體一會熱死了，一會兒又很冷，老是哆嗦。

我覺得自己快死了。

我想睜開眼睛，迷迷糊糊的時候好像看見了人。

我想我可能看花了眼。

這個時候不會有誰在這裏的，不是麽？我告訴自己只是看花了眼，難過地閉上眼睛蜷著腿，躲在被裏哭。沒哭多久，被子被人拉開了。

他揪著我的耳朵。

“你哭夠了沒有？”

我越哭越厲害。

“十月紅葉，我看你的這只耳朵怕是保不住了！我在你身後喊你那麽多聲，你都沒有回過頭！”

他在騙我。

我想笑，到最後還是在哭。

“我聽不見的！”

“幸好你是聾的，你都不知道你哭得有多難聽，跟死了誰是的！”

傷口撒鹽不好受。

他見我哭，搖搖頭，“我就是欺負你！”

他揪著我的耳朵不放，順便連煮好的熱水也給我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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