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天我一直在剝雞蛋殼。

考試結束後，拍照的事情也弄得差不多了。昨天把照片全都洗了出來，連錄影也整理了下，一起給了井上。除了應得的報酬他還多給了，都被我塞進了罐裏。

罐罐差不多又要滿了，我已經準備了另一個空罐放在床頭。

連吃了幾天的雞蛋，聞著蛋味都會打嗝，感覺滿嘴都是雞屎味。還好今天早上就剩最後一個蛋，吃完不會買了，也剝夠了。

邊吃邊喝的時候，手機在褲子裏震動了。

今吉說他下午有訓練，還會和他們商量過兩天的比賽，晚上沒時間過來。

我回了他，那你訓練吧。

手機剛擱下，他又來了信息，問我是不是吃醋了？

我楞了，回他，沒。

之後過了很久，看到他回的失望的表情。

不知道他在想什麽，既然那麽緊張比賽，還在訓練的時候分心和我發信息。我說過我對比賽沒興趣，也很少涉入他們那個圈子。我和今吉興趣不同的人也能扯上瓜葛，倒也奇怪。

下午沒什麽事，去了一趟蘆葦湖。

挖了不少蘆葦湖旁的泥土裝進袋裏，然後去了那幢別墅。

開門的還是管家老爺爺。

“是你？”

我看著他點點頭，把袋子放下來，“我可以進去嗎？”

院子裏的白茶沒死，但長得也不好。

老爺爺說他們家少爺對那棵白茶沒興趣了，讓他今天處理了。我來的這會兒，他準備將它挖走了。土都挖了一大半，正好省了我不少時間。

“你要幹什麽？”

我說換土。白茶長得好壞其實和土壤有關，好的茶花更喜歡酸土。

“這個……”

顯然老爺爺並沒這個打算，他只是為難地看著我，“少爺他說過已經不……”

我不懂，“不喜歡了？”

老爺爺沒吭聲，算是默認了。

赤司的喜歡反覆無常，我理解不了。我讓老爺爺把他原本扔掉的白茶給了我，原本想帶走，只是擔心路上它會死了，便把它種在了墻外的空地上。

用手挖開土，埋下了從蘆葦湖帶來的泥土。

老爺爺說墻外的地方他們管不著，我才放心把白茶種在那裏。等它活了，我還是會帶它走的。弄好土後，老爺爺又過來了，拿了果汁，好奇我帶來的泥土，“它有什麽特別嗎？”

“酸的。”

我也渴了，補充他的疑惑，“是我從墳墓邊上挖的。”

老爺爺沒說什麽，幹幹地笑了兩聲。

“我還渴。”

我問老爺爺又要了一杯果汁，他這次也笑了，很舒服的笑容，“你怎麽累成這樣？”

“土裝多了，累的。”

“沒人陪你嗎？”

我仰著脖子看著老爺爺額上長長的皺紋，“誰陪我？”

“哦，這樣啊。”

他又不說話了。

弄完泥土種好白茶，我也該回去了。走的時候，我還是有點不放心那棵白茶，問老爺爺，“他不會扔了它吧？”

老爺爺搖搖頭，“少爺已經吩咐我扔掉了。”

它已經不在院裏，至於它被扔到了哪裏，對他，或者他們，都不重要了。我還是不放心，留了手機號碼給老爺爺，“我過兩天還會來的，希望它還在那裏。”

老爺爺收了紙條，我看著他，說話依舊和往常一樣，“有事的話，發信息給我。”

“我耳朵聽不見聲音。所以，我不接電話。”

他楞在那裏，像是沒反應過來。

我下坡的時候，回過頭看了一眼墻外的那株快要枯的白茶。這天氣挺冷了，樹葉都快掉光了，白茶還要長。能不能撐過冬天，我心裏沒數。

老爺爺還站在門口看著。

我對他笑了笑。

如果不是家庭變故，或許我還在這幢房子住著。有父母，也能聽得見，還可以去學校，也會有個像老爺爺一樣的老人替我養著我喜歡的白茶。

我想我還會收養吉米的。

現在就剩我一個人。我能做的事，除了吃飯睡覺，偶爾拍個照。然後就是考試的那天在學校露個臉，剝個雞蛋，就只能去撿別人扔掉的垃圾。

我在路上，碰見了一個人。

花宮說他和灰崎都不是個好東西，我覺著沒那麽糟。至少我和他們認識了三年，當初花宮會打籃球，多少是因為我的關系。我們和灰崎認識的時候，他被隊球趕了出來，心情差得和花宮打了一架。

“花宮呢？”

“哦，你不是來找我的啊。”

灰崎呵呵笑了，牙齒清晰可見，他捏著我的肩膀，很用力，“我找他，也找你。”

“打架嗎？”

每次我們打架，因為想打就打，沒理由。

他跟著我去了空地，卻不想打架，而是坐在了水泥管上，“我不是和你打架的。”

我也不想和他打，打膩了。

他明顯有些不高興，“誰讓你是被一條狗養大的，它是畜生，你是小畜生，我才懶得和畜生打架呢。”

我沒有反駁。

說了半天，他倒一臉茫然地看著我，“我叫你小畜生，你為什麽不生氣？”

我也看著他，“你就是為了氣我才找我？”

灰崎可沒那個閑空，他已經知道了花宮在比賽裏輸給了誠凜，之後，他人也不知道死去哪了，灰崎找過他，沒找到，才來我這裏碰碰運氣。

“你找他有事嗎？”

灰崎笑得很壞，手又捏在了肩膀上，臉靠過來，“花宮一而再，再而三地挑釁木吉，是因為去年那件事吧？他還真能記仇。”

我仰著臉看著他，“你的記性真好。”

他又笑了，趴在肩膀笑個不停，然後嚴肅地告訴我，“那是！說實在的，去年的那件事吧，其實我的心眼比他還小，比他還會記仇。”

灰崎說他會去找花宮的。

他們之間有很多帳還沒算呢，有些事情也該有個結果了。

“滾！”

“快點滾開！”

“別害怕，我現在就趕走它！”

不知哪來的野狗，瘸了一條腿，又大又臟，難看死了。

男孩用石頭砸它。

小女孩嚇得躲在男孩身後哭。

野狗看了小孩一眼，瘸著腿跑走了。

而商店門口在等人的女孩，手裏抱著一只雪白的狗，狗頭上還紮著花。小男孩陪著小女孩回家的時候，看到那只雪白的狗，他們沒用石頭砸它。

晚上我在家裏等了很久，今吉果然沒來。

吃完飯，我才發覺外面在下雨，下得還很大。想起我撿的白茶，今天才種在地裏，這麽大的雨，估計撐不過去。想到這裏，我便跑了出去。

雨天打不到車。

等跑到別墅，傘也不知道丟哪了，而我全身也濕透了。

那棵白茶還在，被雨淋得倒在地上。

我扶不住，只好把它挖出來。擱在懷裏把它帶走時，有人扶住了我的肩膀，因為雨下得太大，我根本看不見他說什麽，只知道他是老爺爺。

“老爺爺？”

我被他帶到了暖和的屋裏，他叫人拿來毛巾，“我以為你不會來的，沒想到你還是來了。”

白茶的根被雨淋斷了。

我用毛巾包好，和泥土包在一起。擦了擦臉上的雨水，起身向他們道了謝，“老爺爺，我要把它帶走了。”

我的褲子還在滴水。

老爺爺正要說話，有人來了。

屋裏的人突然不吭聲了。

這個人走過來的時候，順手從老爺爺手裏拿了毛巾扔在了我臉上，“你大老遠地冒雨跑過來，就是為了這個被我扔掉的垃圾？就那麽喜歡？”

他把它又扔在了地上。

並且踩在上面。

我蹲了下來，頭發上的水往下滴，“喜歡？也沒那麽喜歡吧，只是太無聊了。”

赤司的腳明顯不願讓步。

我並不強求，看著他，“你踩到它了，麻煩你讓讓。”

他表情很不客氣。

“你踩到它了！”

我看著他，他的脖子卻仰得很高，眼睛慢慢往下移，“是交通事故吧？你就是在那起意外裏聽不見聲音的吧？這雙眼睛，它不僅讓你看見我們，還讓你知道我們在說什麽。如果要是沒了這雙眼睛，你還能一個人跑過來嗎？還能讓我們家的管家一晚上惦記著你嗎？”

也不知道他從哪拿的剪刀，戳在我眼前。

我楞了，忽然說道，“吃醋？你是吃醋了吧。”

赤司也被弄楞了。

我想到今吉發的信息，他提到了吃醋。起先我沒有在意，只是後來赤司的反應讓我意外，還有老爺爺的神情，他不應該知道我會來的。

老爺爺豁然的笑意，我算明白了。

“老爺爺一晚上都在想著我會不會來，所以你吃醋了？”

原來整個晚上除了我在等人，還有人在想著我。他看下雨，發過信息，只是我沒有註意到。他或許只是猜的，沒想到我真的來了。

赤司感到意外，他家的管家居然整晚都在分心。

我忽然笑了。

“你笑什麽？”

赤司不喜歡。

我搖搖頭，發覺隱形眼鏡掉了，沖著赤司笑出了自己原本的藍色，“你看，被你的剪刀給嚇得自己掉了出來。”

赤司收回了剪刀，“藍色？你挺能深藏不露的嘛！”

我也把隱形眼鏡收好了，擦了擦臉。以為他不會退步，他卻已經退過了。我用毛巾包好被他一腳踩得爛了的白茶，和老爺爺道了聲再見，“真是可惜了那土！專我還特意去了趟墳墓呢，背得累死了！”

一屋子的人莫名其妙，赤司也是。

他後來心情好多了，不像先前那麽嚴肅。

後來，我雖然濕噠噠地回到家，卻把白茶帶回去了，重新接了根，施了土，養在了院裏的屋檐下。等到今吉來找我的時候，它還是焉焉的。

今吉到我家，忽然問我明天有什麽打算？

我在給茶花施肥，見他那副打算長坐的態度還能說什麽，“去，去，去，我明天去看比賽還不成嗎？”

他笑瞇瞇的，“這可是你說的哦！我可什麽都沒說！”

哎……

我嘆了口氣，繼續施肥。

“那你覺得誰會贏啊？”

這人，還沒完沒了了，我看了他一眼，“還用著說嗎？你們啊！”

今吉的心情順著話茬依舊笑瞇瞇的，“如果我們贏了，我要向你拿一樣東西，你必須得給我。”

我倒好奇了，“你想要什麽啊？”

他搖搖頭，就是不說。

我沒問過他如果要是輸了怎麽辦，就好像他們不會輸似的。後來，我們都明白有些事情太絕對不見得是好事。故作神秘，有時會錯過。

“明天你要把我拍迷人點才行！”

我嗯了一聲，“你是選美啊，還是比賽啊？”

今吉陪我買了不少膠卷，足夠明天拍照用了。我們在外面吃了晚飯，路上碰見了誠凜的人。他們聊天的時候，提到了一個人，讓我有些在意。

灰崎正好出現了。

他好像不認識我是的，從我身邊走過。看了我一眼，然後撞了一下今吉。和誠凜的人，有點磨擦，到最後幸虧沒打起來。

後來，我看見桐皇輸了。

好久沒露面的花宮真發來信息，他說，爬得高，摔得才痛。

這話他是針對誠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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