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外面等著。

看到樹葉從樹上掉下來，很想拍下來，卻按慢了，它落在了地上。

花宮真的手語是我兩年前教的，他很聰明，學什麽都快。他是第一個知道我是殘廢，找我麻煩後，仍舊和我來往的人。

也因為這樣，我們才會認識。那時因為我聽不見，總是被人在背後議論，花宮真很少來找我，每次都是我去找他。但他又總是會因為我和別人起爭執，還動手打過架。

吉米被車被撞死的那天，我本來要去找花宮真。

我拍下了紅蜻蜓，想拿給他看。

花宮真並不在我們以前碰面的地方，而紅蜻蜓也在那天飛走了。

還沒有人出來。

我依舊在外面站著，拿著相機隨便拍。等著他們出來。黃瀨送的唱片還擱在家裏的包裏，到現在都沒有聽過。

上次他走的時候，還說要唱給我聽。

有微涼的風，從樹的方向過來了。

我居然在鏡頭裏看到了一只帶圓點的藍色蝴蝶。但是可惜，當我剛放下鏡頭，它飛走了。我跟在它身後，小心翼翼，它卻忽然停了下來。

我看到了更漂亮的紅色。

他靜靜地站在那裏。

紅色隱約想動，我噓了一聲，和說，“別動。”

我指了指他頭上，“它就在那裏。”

我以為我可以拍下那個美麗，但是他卻抓住了那只帶圓點的藍色蝴蝶。當著我的面，他撕碎了它的翅膀，攤在手心裏的，只是一只蝴蝶。

生命，有時就這麽脆弱。

他說的話讓我想了很久，“本來這個機會是你的，但是你讓它逃走了。”

他問我，“你為什麽要出來？”

我看著他，又看著他給我的被他折斷翅膀的蝴蝶，說得很隨意，“因為有人不想看到我啊。”

他看著我又在問，“那你為什麽又要來？”

我在笑手裏的生命，它還在動，“因為我想見他。”

我把他給我的蝴蝶又放在了他的頭上，雖然沒有了翅膀，但是藍色的圓點還在，溫和地在對鏡頭，“我本來想拍它，它飛走了。後來我看見你，就想拍你了。你不會飛，我也不用折斷你的翅膀。”

“我難道不會走麽？”

他的表情並不溫柔。

我把鏡頭對向了天空，“想走就走，隨便你，反正你也不聽話。。”

他沒有走，但是也沒讓我拍他。

但是我和他去了天臺。

“你為什麽要帶我來這個地方？”

赤司好像弄錯了，我和他說，“我沒想帶你來。我一直想來天臺看看，但是因為有人說了不讓我一個人上天臺的話。你要走就走吧，反正他只是不讓我一個人上來。”

“你在耍著我玩嗎？”

我只是疑惑地看著他，並不理解他的不悅，“你覺得我剛剛是在耍著你玩，所以你生氣了？”

赤司沒有說什麽。

我看著他，想了很久才說出口，“看來你是真的生氣了。要不然我也讓你耍著玩吧？隨便你想怎樣。”

赤司忽然笑了。

他往前走過來，在我面前停下來。我看到了落在睫毛上柔軟的頭發，快要被遮住的視線依然看得見下巴捏在他手指裏，“你知道你剛剛在說什麽嗎？”

我說得有點莫名其妙，“你頭發該剪剪了。”

他楞住了。

我看到身後的雲飄了過來，因為是在天臺上看到的，所以覺著離它很近。我試著伸長了手，但是沒夠到。那個時候，才真正明白看著離我很近的東西，其實遠在天邊。

我下去的時候，赤司早就離開了。

有人從體育裏出來了。

我在門口等著，半天都沒有看到花宮真出來。倒是看到了誠凜，還有桐皇的人，也聽到了花宮真的下場，“沒想到在我們贏了霧崎後，秀德也贏了。花宮真喪失了冬季賽的資格，看他還拽什麽拽。”

之後，我就不看那個人在說話。

秀德的人也出來了，上次說要還我學生證的高尾倒是跑了過來，“前輩也來了嗎？”

我問他要學生證。

他說忘在家裏，下次會還給我的。

“前輩看了比賽嗎？”

是綠間家的孫子。

我說沒有。

他好像有點失望，走到了旁邊。回過頭時，我還沒有看清他要說什麽，今吉擋在了前面，“我們等會兒要打會球，你會陪我的吧？”

我搖搖頭。

今吉好像沒聽清楚。

我一字一字說得很明白，“你和他們走吧，我要找個人，可能他已經走了。”

今吉扭過頭，叫桐皇的人先走。

“隊長，就為了一片十月的紅葉你就這樣把我們拋棄了？真是讓人傷心啊。”

“隊長沒人性啊！”

他們看著今吉笑個不停，就是不走，我問今吉，“今，他們怎麽了？怎麽老是笑你？”

今吉說不用理他們。

看見他說留下的目的是和我一起找人時，我首先想到了花宮反感的表情，“算了，他壓根不想看見你，我也不想和你在一起。”

“隊長被人拒絕了……”

“隊長真丟臉！”

桐皇的人在門口笑。

今吉忽然走到我臉前，彎下腰，臉上雖然在笑，但是他說得很清楚，“你給我等著。”

他們走光了，我也沒有看到花宮真出來。

體育館裏早就空了。

我找了很久。

在樓梯口的角落裏看見了花宮真，他趴在膝蓋上，遮住了臉，我走過去，“花。”

他沒說話，卻用手語叫我滾。

我這次沒有聽他的話，在他身旁坐了下來，拍拍我的腿說，“它很久沒有麻過了。”

花宮真坐了起來，頭垂著，倒在了我的腿上。

他的臉趴在我的大腿上，我不知道在這段安靜的時間裏他有沒有說過什麽。他已經握住了我的手，用手指在手心裏戳。

他說他輸了。

我哦了一聲，並不在意，“你又沒想要贏。”

花宮的手輸得委屈地沒了力氣。

他柔順的頭發從我指間掠過，很舒服，我嗯了聲，“如果你真想贏的話，又怎麽會輸給他們呢？你的籃球畢竟是我教的。”

師傅。

他忽然在手心裏寫道，你很想我這麽叫你吧？我就不叫你。

花宮真笑得大腿在抽動。

“花。”

花宮真一直在笑，他說，“我本來只想教訓他們一下。”

我恍然大悟，“就為了去年那件事？”

他說是，他就為了去年那件早就過去的一件小事。別人已經忘了去年發生過什麽，根本沒有認出站在他們眼前的人，花宮記得很清楚，當時他就在場，“我不該教訓他們嗎？”

我趴在了他身上，“花的身上都是汗臭味。”

他的嘴笑得咬住了大腿。

花，我陪你打會球吧。

我拒絕不了花宮，他一直都在被我的性格影響。一開始的花宮真，根本不是現在這個樣子。那個時候的他，喜歡惡作劇，但他還是他。現在他的喜惡裏，已經夾雜了我的影子。

他的手麻痹了。

我罵他廢物，花宮真都沒有從地上爬起來。

當球滾到他身邊，他伸手想去夠時，我走過去，踩在他的手背上，蹲在地上和他說，我今天看到的那只帶圓點的藍色蝴蝶。

它被折斷了翅膀，再也飛不了。

花宮真笑了笑，“你這副柔弱的外表應該騙了不少人吧？”

我很茫然，“我騙誰了？”

花宮真笑得眼睛都睜不開了，“算了，算了，不管怎樣，我是不會拆穿你的。那些欺負人的壞事，就交給我這種惡人吧。”

到了晚上，我的視力就變差了，而且以前也沒怎麽來過這裏。

花宮真居然說他不送我。

我堵在門口，看著他搖頭。

他才不管，硬是從我身邊擠了過去，他的衣服從我手裏一滑，人就沒影了。我只能茫然地站在原地，看著他離開的方向，喊了聲，“花……”

我繞了很遠的路，總算到了路口。

看著對面，又是十字口。

我只能蹲在了地上。

在我以為會蹲很久都找不到出路時，他走在了我面前。我以為是那個叫我小烏龜的人，卻驚訝地他去而覆返，他扶著我站起來，揉著哭過的臉。

他拉著我過了馬路，卻沒有松手。

他說他只送我一段路。

我問他，“你一直跟著我的吧。”

花宮真說他只是走錯了路。

有家拉面店在路口。

我的肚子有些餓，但是花宮真應該不會願意進去的。我們準備再走一段路再分開，他卻停下不走了。我剛想問他怎麽了，花宮真罵了句臟話，將我推在地上。

“花宮真？怎麽又是你？”

他看見誠凜的人從面店裏走出來。

“你沒事吧？”

黑子扶我起來，我的手被門口的石子硌出了血，他用紙巾按住了傷口，和其他誠凜的人一起數落花宮真的不是。他們差點就打起來了，但是被黑子按住了。

“花……”

我的聲音被他們的聲音淹沒了，花宮真看到了，他指著我的臉，停頓了一下，“就是你！以後別讓我再看到你，不然要你好看。”

花宮真最後惡狠狠地走了。

誠凜的人說送我回去，盡管我不需要。一路上，他們還在說花宮真，我只是看了他們一眼，沒有再去管他們說了什麽。有時，我會忽然回過頭。

但是他不在。

黑子老是問我怎麽了？

我說沒事。

誠凜的人熱心地將我送到了門口，黑子看了看傷口，已經沒什麽大礙了，“我覺得你還是去醫院看下比較好。如果你覺得不方便，我可以和你一起去。”

火神說他小題大做。

黑子瞪了他一眼，“火神，別拿你和他比。”

黑子留了聯系方式，說隨時可以找他。

我回到屋裏，將那張寫著聯系方式的紙隨手丟在了地上，走到臥室，打開了那扇窗戶。他早就遠遠地站在那裏，直直地看著亮燈的窗戶。

疼嗎？

他一直都跟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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