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我很少外出為人拍照。

我找不到一家相館沖洗那卷有些年頭的膠卷，我便試著自己去洗。按照井上前輩說的布局，弄出了一間暗房，也準備了顯影液等東西。

我怕洗壞膠卷，刻意將手機放在外面防止我分心。不過，慮幹藥水後都不清楚。

眼睛有些不舒服，我取下隱形眼鏡後躺在地上。

我又在地板上敲了敲，

摸了摸胸口，沒有毛茸茸的。

我不知道是不是有人上門找過我，還是哪家的小孩子淘氣，門把手有時會粘呼呼的。

買好相片紙後，天空下雨了。

我看到前面有家漢堡店，自從上次去過之後，就沒有再去過了。忽然間想起，我已經很久沒有去看吉米了。進去之後，發現好多人，都是進店避雨的。

我在一個偏辟的角落坐下。

相機沒有淋濕，我拍了不少外面的雨景，有女人的短裙在雨裏被風吹，男人用公文包遮雨。因為下雨，放學的小孩子穿著雨衣等著路口。

本來想將灰色的天空拍下來，突然相機不在我手裏了。

我疑惑地扭過頭，居然是他們。

這次，他們穿著霧崎的校服。

相機到了他們手裏變成了玩物，他們並不感興趣相機裏的東西，只是單純地將相機扔著玩，並且將我圍在中間，在那種我伸手能觸及的高度，故意又不可能讓搶回去。

他們雖然玩鬧，卻時刻註意著我的反應。

我沒去和他們搶，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們扔來扔去。旁邊有很多人看熱鬧，但是他們看到霧崎的校服後，沒有人出來管閑事。

連他們也覺得我沒什麽反應，便抽出了膠卷。

順便還想摔了相機，被人截住了胳膊。

是曾經打過我一拳的他，還有將我從馬路中間拉回到街邊的他。

他們之間認識。

僅僅從校服上的學校可以看出，他們是誠凜和秀德的。

“你們不要管閑事。”

相機搶去之後，我這才開口。

誠凜的人見我不領情，有些尷尬，“餵，你說什麽呢？我們是在幫你啊。”

我沒有放在心裏，卻看著秀德的那個男孩，“看來，你是被我迷惑了。人往往容易被外表所迷惑。越是外表柔弱的人，越會騙人。”

在我往前走時，有人攔住了我，我記得他有只狗。

他對我搖了搖頭。

我勉強地笑了笑，當著他們的面親手拆了自己的相機，一邊對他們說，“從小到大被我拆過的東西不知有多少，鬧鐘，相機，手機，模型……當然，我更會拆……”

人的胳膊。

他的手脫臼了。

看來，他們都嚇了一跳。

尤其霧崎那位脫臼的同學，沒了先前的猖狂。

“我雖然會拆很多東西，也會裝。他的胳膊雖然我也會弄，但是他惹我生氣了。嗯，我現在真的生氣了，道歉也沒用。如果你們繼續發呆，他那只手以後就不那麽靈活了。”

我淡淡地補充了一句。

他的同伴僵了半天，總算想起送他去醫院。

我不管其他人說什麽，只看著秀德的那個男孩，“如果你真想管閑事，幫我撿零件吧，我視力不太好。”

有人拍了拍我的肩，也是秀德的，“十月前輩，我是一年級的高尾，我幫你撿吧。”

同伴一起問他，“高尾，這是怎麽一回事？你認識他？”

我聽不清他在說什麽，可是看得清楚，他對他們的同伴說起我時，似乎是因為那些傳聞，“小真，十月前輩就是我們學校流傳的特招生十月紅葉。我們秀德唯一的特招生，二年級的學長呢。前輩，你真的不用每天來學校嗎？”

我點點頭，“除了考試要到場。”

“不用每天來學校，也不用起早，真讓人羨慕啊。”

他的話讓不少人羨慕不已。

紛紛問我，究竟是怎麽成為特招生嗎？和學習有關嗎？還是有別的關系？

我沒理他們，只是好奇他如何認出我的身份，畢竟我很少在學校露面，也沒有來往的同學。不光是我，其他人也是安安靜靜地看著高尾，一時間，大家的註意力都在他身上。

他先一怔，忽然沖我莫名地笑了，“上次模擬考的時候，學長的學生證掉在了我們班級的窗外，正好被我撿到了。”

學生證被高尾放在家裏，回頭他說還我。

我很快裝好了相機，試拍了幾張，效果還行。

雨變小了，我收拾好包要走。

看到誠凜的也離開了座位，在門口的時候，毛茸茸的腦袋從誠凜的那個男孩他包裏鉆出來透氣。

“學長真的不用去學校上課嗎？”

他們還有疑惑。

我已在他們的距離之外，回過頭，看著誠凜離開。此時，秀德的人也散了。

路口的電線桿旁，放著一朵白百合。

綠燈了，我往前挪了點，但是，往後退了又退。

有人從對面走過來時，我往電線桿旁靠了靠，怕被撞到。

我又往後退。

卻沒有路可以退了，回過頭看不清帽子下他陌生的臉，被他拉著走過那條馬路。他在路口將我松開，並且脫下他的帽子，奇怪地看著我，“你怎麽跟個烏龜似的老往後縮啊？”

我笑了，“烏龜？可是我不喜歡烏龜，能換個嗎？”

他楞了楞，忽然笑了，笑得很薄，“啊？你怎麽跟個王八似的老往後縮啊？”

我問他，“它們兩個有區別嗎？”

他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當然了，你只說你不喜歡烏龜。”

我聽了不免失落，“算了，我還是喜歡烏龜吧，至少好聽點。”

他的表情噎住了。

偶然的邂逅，誰也沒在意，都不知道對方是誰。只是有時想起那天晚上，手心就會冒汗，還發燙。他說我是烏龜時，連他自己都忍不住笑出來。

可是，我真的不喜歡烏龜。

之後的幾天，我依舊學習沖洗照片。雖然成影了，但還是模糊。

最近老是下雨。

他說他今天會來找我家。

我一早就起醒了，戴好隱形眼鏡後，便坐在門口等著。

手機一直沒有信息，在我只是想到門口看一眼時，他濕透地站在門口，正拿手機出來。我們同時楞住了，他壞笑著堵在門口，也不進來，“你是不是以為我不來了？”

他頭上的水流進了脖裏，我不由得笑著搖搖頭，“我知道你會來。”

他將模糊的眼鏡拿下來擦，“別說得好像我被你吃定了。剛剛我看雨大了，差點不來了。”

“你不是已經來了麽？”

眼鏡一面的他稍稍停頓了一下，在他忽然低下頭時，嘴巴動了動。

我笑了，讓他先進屋，“你不會想一直就站在我家門口吧？”

本來說好去釣魚的，我連魚桿都買好了。

可是，他也躊躇了，“我真的不應該來的，明明知道下雨。可是我不來的話，你這個愛哭鬼肯定躲起來哭鼻子的。”

他的嘴巴沒有好話。

我尷尬地沒理他。

拿出衣服讓今吉換下，我將他的濕衣服掛在陽臺上。煮了熱水，泡好茶，他坐在我的對面，看著外面的天空，忽然說，“雨聲好大啊。”

我隨著他看過的方向淡淡地掃過，的確是大雨，只是我與今吉的角度不同。他喜歡用聽的，聽著雨聲，聽著他可以聽得的聲音，而我是用看的。

在我看著手中的茶杯時，他悄悄地湊了過來。

一瞬間，他的臉無比清楚，嚇了我一跳，“你在幹嗎？”

他一臉茫然，反問我在幹嗎？

我們看著對方，忽然間忘了對方剛剛問的什麽來著。在他轉移視線之後，還是說著那越來越大的雨聲，我看了看天空一眼，低頭轉著手裏的杯子。

今吉忽然靠了過來，說呆在屋裏太浪費時間了，他要帶我去個地方。

我不是很想出門。

不過，我沒有理由讓他繼續在這個屋裏陪我幹坐著。況且，我也不想讓他那麽早回去。即使不說話，但是有個人就在身邊陪著自己，至少這個家不再那麽冷清了。

為了能和他多呆會，我還是決定和他走。

我換了件顏色鮮艷的一眼就能找到我的衣服，也準備換副隱形眼鏡。不過，讓今吉吃了一驚，“十月，你的眼睛……你是混血嗎？”

他讓我別急著戴隱形眼鏡，說讓他多看兩眼。

別人不問，我也不喜歡到處說自己的事情。也就是今吉今天看見了，不然我不會主動告訴他我是混血，並且父母早在很多年前的一場車禍裏丟了性命，而我也受了很重的傷。

“十月？”

眼皮和睫毛忽然發燙，我的身體也跟著發抖，不知道該怎麽辦時，今吉攬住我的身體往他靠近，“十月，不用害怕，我只是很喜歡你的眼睛。”

他說他喜歡我的眼睛。

喜歡冰藍色。

這話，後來又有一個人也對我這樣說過。只是，他喜歡的神情和今吉完全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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