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米死了。

綠燈亮的時候，我拉著吉米過人行道，一輛卡車忽然從路口沖了過來。吉米用身體將我撞到了路邊，它卻被卡車撞飛了。當吉米落在地面時，流了很多的血。

路人幫我叫救護車時，我將吉米死死地抱在懷裏。

叫它，喊它，逗它，吉米都沒有反應。

當醫生們從吉米身邊散開時，我捏著吉米的小爪子，帶著它離開醫院，回我們的小家。

吉米最喜歡的飛盤還留在房裏。

每天，我都會來看吉米。

路口，依舊車來車往。

灰白的天空下，昨天摘的野花早已不知去了哪裏。人行道上的血漬，被行人的腳步踩幹了，沒有人記得吉米曾經倒在那裏。我在門口這邊看著對面，吉米卻不在對面等著我了。

電線桿旁，巧克力靜悄悄地躺著。

公園裏，火腿漢堡留在椅上，還有飛盤。

每條走過的路，都是吉米帶著我。

我在櫥窗前停下，吉米也停下，在我身邊蹲著。我笑出聲時，吉米會用它的身體蹭著我的腿。我將飛盤扔得再遠，吉米都會撿回來。漢堡一人一半，吉米一口吞了，吃完便眼巴巴地看著我。

過馬路時，吉米永遠走在最前面。

有時，它跑到對面蹲在地上，等著我過去抱它。我有時故意走得很慢，吉米就會從馬路對面跑過來接我。

我蹲著的位置，是吉米曾經等我的地方。

等了很久，吉米出現了。

但是，它卻在別人的身上趴著，看都不看我一眼。

吉米。

我小聲地叫著它。

它沒有回答。

莫名其妙地跟在了他們身後，分不清自己在做什麽時，在他們將它留在了店外，拴在店外的大樹旁，我解開繩索將它抱走了。幾乎是跑著回家的，將它放在了吉米曾經睡過的地毯上。

我叫吉米，它沒有反應。

眼睛陌生地看著我。

爪子抓著地毯。

我伸手摸它，它卻一直往後退。

餵它火腿的時候，它咬住了我的手指。直到我哭出聲音，它才松開嘴，卻退到了墻壁。

我出門買零食，開門時，忽然闖進一群人。

我的臉被人打了一拳。

吉米這個時候忽然從屋裏跑出來，跳到其中一個人身上。

如果不是那個抱著吉米的人拉住那個打我的人，估計，我又要挨一拳。

擡頭看著他們的時候，看見他們對我說，不該偷他們的狗。

看到我的手流血了，抱著吉米的那個年輕的學生，攔住了他的同伴，走向我蹲下來，拿出了創口貼貼在我的傷口上，對他同伴的粗魯向我道歉，“不管怎麽樣，你都不該偷我的狗。”

他們走了，帶著他們的狗離開了我和吉米的家。

它趴在他的肩上，看著我。

我蹲在地上哭了很久。

過了很久，我都沒有再見過那條狗。

昨天好不容易翻出了以前差點丟掉的膠卷，找了好多相館，他們都說底片爆得太厲害，無法幫我沖洗出來。我失望地往回走，一邊走，一邊拍照。

網上提到的那家老照相館，在馬路對面的巷子裏。

我在路口停下了。

看著兩邊的行人來來往往，我又繞路了。

看到別人牽著狗出來，我總會停下來看看它們。有時，也會將它們拍下來，直到它們走遠了，我才會想起自己盡做傻事。

“有人在嗎？”

相館找到了，進去半天，都沒有看見有人。

舊相機放在櫃臺上，發黃的老照片貼在墻壁上，琳瑯滿目的姿態。

我還沒有看完，被肩上的動作嚇了一跳。

老板出來了。

我看著他的灰白頭發，坐下後，他說，他在背後喊了我半天。

我把膠卷拿給他看。

老板看了很久，我怕失望，還是要看著他給我答案。

他也搖頭。

離開那家老相館時，我的心裏說不出地惆悵，挺難受的，但也沒有辦法了。天氣很熱，回去的時候，又繞了遠路，買水的時候，看見前面的室外籃球場有很多人。

我買完水走的時候，他們從我面前走過。

今天是休息日，我看見了很多的吵鬧，很多人紛紛往我身後的方向趕過去。另一塊場地，因為看熱鬧的人突然的離開變得無聊，剩下的三個人還在在球場上投籃，只是很惡心。

不知哪兒來的貓，被他們綁在了籃球框上。

他們一直朝著它扔球。

它只能四處躲藏。

胃裏惡心著，從他們手裏攔下了球，看著他們，“欺負它，你們很開心嗎？”

他們的臉上盡是惡作劇。

我皺著眉，“怎麽辦呢？我現在超不爽，能不能讓我也開心一下？”

跳到籃框上抓住它時，手被它抓破了。

“乖乖地在這裏等著我。”

安頓好小家夥，球場上還有三個人等著我。對面的球場擠滿了人，誰也沒有把身後的球場放在眼裏。看著和我差不多年紀的他們，我問他們，欺負它好玩嗎？

死不知悔改的笑意映入我眼裏。

我低下頭，喃喃自語，“怎麽辦呢，我真的很不爽。”

以前，我和吉米以前經常玩撿球的游戲。

無論我扔得多遠，它都能用爪子夠著，和球一起滾在地上。一邊跑，一邊將球滾到我腿旁，蹲在地上等我誇它。有時，我會刻意將球拋得很高，吉米跳在空中就會摔下來。

他們摔得比吉米還要狠。

天空忽然下雨了，他們順勢溜了。

我回頭去找那只貓時，它已經不見了。手上留下的抓印，在雨裏流出血。

那邊的球場，也散場了。

我從人群裏走過，在誰也看不見的地方默默地拿著相機拍著這樣的雨天，以及空無一人的球場。人走了之後，除了垃圾，什麽也沒留下。

老膠卷忽然從樓梯口掉了下去。

我跟在身後追了很久，它忽然停在了別人的腳下，我擡起頭，看見他們時，才知道白天的事情根本沒有結束，並且惡化了。在他們撿起膠卷時，我沒有跑。

以前，吉米總是趴在我身上替我挨打。

受傷的我們，只能窩在一起。

最後，我還是沒能搶回那卷膠卷。從巷子裏爬出來時，身上都是血。

轉了一圈，冤家聚頭。

再看到落單的他時，我並不確定膠卷在他身上，只是順勢在路上撿起了石頭，就朝他頭上砸下去。他一邊跑，一邊躲，他知道我我要的只是膠卷，卻將膠卷抽了出來，扔在馬路上。

看著被風吹走的膠卷，我難過的蹲在地上，叫著吉米的名字。

吉米，吉米……

喊著吉米的名字，從這條馬路追到了那一條馬路。在我沖出去的時候，在我看到燈光的時候，車子已經開了過來。這次，已經沒有了吉米。

我被他拉著滾到了馬路邊。

“你耳朵聾了嗎？沒聽到車子的喇叭聲嗎？”

他氣喘籲籲地看著我時，我哭得很厲害。

我弄丟了我的吉米。

之後，他帶來了一條狗，長得和吉米很像，可是，我卻不想再養狗了。

他不懂地看著我，“十月，你不是很喜歡狗嗎？”

我搖搖頭，“綠間，你不懂。”

我要的從來只有吉米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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