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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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我哭得很厲害。

救我的那個戴眼鏡的男生,一開始還對我一頓臭罵,後來見我一直哭,便不好說什麽了。

我在那晚之後再也沒有去過那條馬路了。

每天醒來,吃飯,下棋,看書,吃飯,然後睡覺。第二天醒來,還是吃飯,下棋,看書,吃飯,睡覺。第三天,吃飯,下棋,看書,到了晚上吃飯,鋪床睡覺……

像這樣的日子過了很多天,直到有天早上醒來,我發現前面的頭發完全遮住了眼睛,又看到日歷上被紅筆圈出的數字也快到了,我才換了衣服出來,去我家附近的理發店。

阿吉叔叔的店很舊,現在的年輕人都不到他的店裏理發。

我看到他時,他就坐在門口看報紙。

“喲,小紅葉,你來了啊,好久沒見了。”

每次來,他都會從店裏拿些吃的出來給我們,他沒有看到吉米,問我,去哪裏了?

我磕著花生米,搖了搖頭,“阿吉,吉米它不來了。”

它以後都不會來了。

和阿吉叔叔走進店裏,墻上的石灰掉了下來,阿吉笑了笑,拿掃帚掃幹凈後,叫我坐好,“還是和以前一樣?”

我嗯了聲,“還是和以前一樣。”

被剪下的頭發掉在了地上,阿吉用腳踢到一邊。

鏡子裏,阿吉嘆了一下,“小紅葉,今天叔叔是最後一次給你剪頭發了。明天,我就不剪頭發了。”

我問他,“是要回老家嗎?”

他點點頭,人年紀大了,總是懷念以前生活過的地方。

“阿吉真的要走?”

他說已經訂好票了,等這兩天把店裏收拾好就回去了。以後,可能都不會回來了。

“小紅葉?”

阿吉忽然停下來,坐在我身邊,“小紅葉,不要忘了阿吉啊。”

我點點頭,低下頭不說話。

“小紅葉,這包火腿你帶回去給吉米。那小子居然今天偷懶不來接你了,回頭,你可要好好教訓它,不能老是慣著它。阿吉走了以後,你和吉米要好好的,不要讓阿吉掛念。”

走的時候,阿吉還買了薯片和漢堡。

吉米的小窩裏,已經堆不下了。

回到家,我依舊一個人坐在地上下棋,黑子是我,白子也是我。偶爾擡起頭,窗外的陽光慢慢暗下去,到最後也沒有分出勝負,棋子的格數,和昨天一樣。

到了晚上,走到吉米睡覺的地方。

吉米,晚安。

紅色數字是這個月月考的日子,早上學校也發了消息過來,提醒我不要遲到。翻出好久沒穿的校服,一點灰塵都沒有。經過阿吉的店時,已經不對外營業了。

看門的七叔,依舊笑呵呵地給我開門。

教室空無一人。

我找到寫著我名字的座位坐下後,看到桌子不知被誰塗鴉了。

他們偷偷議論著十月紅葉。

秀德高中有一個特招生。

他可以不用每天來學校上課,也不用每天交作業。這是學校特別批準的,從兩年前開始一直流傳著這個傳聞,很神秘的一個學生,有人說他得了重病沒有辦法來學校,也有人說他早就死了。但是,每次學校公布的考試成績表,總是會有十月紅葉的名字。

我笑了笑,趴在桌上,在十月紅葉的名字後畫了個豬頭。

陸續有學生來了。

坐下後,不是忙著覆習,就是趴在桌上無精打彩的。誰也沒有註意到,有張課桌被人畫了個豬頭,而且教室今天莫名多出一張陌生的臉孔。

考卷上的名字,十月紅葉。

我走的時候,他們都低著頭苦想答案。

我在學校裏走了走,這裏,還是和兩年前一樣。不過是樹高了,葉子多了。

鉛筆在卷上滾來滾去。

我看到了他。

原來,他也是秀德高中的學生。

他就坐在靠窗的位置,拿著鉛筆在紙上滾來滾去。等到筆停的時候,他好像在寫什麽。我走過去,看到他在答題時,不禁咦了聲,“你還真能蒙。”

我指了指他的考卷,“不過,算你蒙對了。”

他因為驚愕,過分眨動著眼睛,“你,你,你怎麽會在這裏?”

他的聲音太大,引起了考生的騷亂,把監考老師也引來了。

我蹲在窗下悄悄地離開。

七叔在門衛室裏吃早飯,還是白粥加小菜,看見我要離開笑呵呵地對我招了招手。

我用手語說,我走了。

七叔啊啊啊地比劃了半天,在我出門的時候,硬是塞了兩個雞蛋。

然後,他給我打開了鐵門。

謝謝。

我用手語對他說。

有人在我家門口等了很久,我走過去時,她非常肯定地拉住了我的雙手,激動地又摟又抱,讓我招架不住,“你是十月吧?你肯定就是十月。”

她是體育周刊的記者芝紗織。

我明白了,“井上前輩呢?”

他臨時被調到國外采訪,而原本正在進行的采訪工作,由他的後輩紗織小姐擔任。

剛見面,她就要求給她拍張照。

我沒同意。

進屋後,她也跟著進來了,說是要看我拍過的照片。

“怎麽家裏一張照片都沒有?”

紗織小姐想不通,四周找了半天。

看著她在我家走來走去,我忍不住問她,“紗織小姐,你找我有事嗎?”

“叫我紗織姐。”

她強調地看著我,從包裏拿出了一本雜志,指著其中幾組照片,問我,“是你拍的吧?”

不可否認,它們的確出自我的手。

“姐姐我呢,等會兒有個采訪,你得跟我走。你什麽都不用做,只要把我拍得美美的就行。當然,還有我們今天的主角,你要把他拍得比明星還要帥。”

我今天沒有心情,而且,上次是因為欠前輩人情,才會答應幫他拍照。

“小紅葉,你能幫井上前輩拍照,就不能幫姐姐嗎?”

我看著她的眼睛畫了淡妝,悶了半天,問她,“你不會拍照嗎?”

她哈哈地大笑,說她拍得不好看。

她似乎並不驚訝這個時間點我從學校離開。

她拉著我就往門口走,“小紅葉,姐姐不會虧待你的。”

紗織說她會和井上一樣,給我報酬。

說實話,我現在的確缺錢。

換下秀德高中的校服,帶上相機,便被紗織拽進了她停在路口的車子。

路上,我對這次被拍的人物沒有過問。

倒是紗織,並不像表面大大咧咧的,我不知道井上是不是和她說過什麽,紗織喜歡看著我的眼睛。有時,我提醒她註意自己還在開車,她總是呵呵地笑。

“小紅葉,你知道麽?如果不是我一直追在前輩身後打聽那些照片的來歷,我也不會知道你。提到你時,前輩就像變了個人,那種像是撿到寶一樣的感覺,你知道麽……”

紗織說了些井上從來沒有和我說過的事情。

第一次,他在鏡頭裏拍下了我。

我坐在草地上拍吉米。

吉米追著蜻蜓。

那時,天空在吉米的眼裏就像紅色的蜻蜓一樣美麗。

紗織也從照片裏認識了吉米。

“哦,對了,你的那條狗呢?剛剛好像沒有看到它?”

“吉米死了。”

車子忽然剎住了,紗織垂下了眼睛。

她想說什麽,好像嘴巴動不了的樣子,只是望著我,傻呵呵地笑,“小紅葉……”

後來,她放了音樂。

她說很喜歡這個樂隊,其中有一首叫什麽time goes什麽的,在她大學的時候,每晚睡覺之前都要跟著音樂哼幾句才能睡著。說著,說著,她好像哼上了。

她笑呵呵地說,還是那麽讓人懷念。

我笑了笑,沒說什麽。

車子停在了一家高級健身會所,我拿好相機,跟在紗織的身後。

起初,我不在意紗織采訪的對象。

真的見到了,多少有點意外。

紗織對於能見到這個人顯得情緒很高漲,手舞足蹈地差點撞倒椅子。對方雖然比她年紀小,倒是冷靜得很,他們坐下後,紗織還是很激動,沖我揮了揮手,“小紅葉,小紅葉……”

我在調鏡頭,“紗織小姐,可以開始了。”

她不以為然我的平靜,“小紅葉,你究竟知不知道我們今天要采訪的人是誰啊?”

紗織一直看著他。

焦距也調好了,試了下鏡頭,紗織始終在鏡頭裏對我使眼色,我才又重新看了那個人幾眼,然後,搖了搖頭,“我不認識他。”

“十月紅葉!?”

“你居然連洛山的赤司征十郎都不認識?”

我搖了搖頭,“我不看娛樂節目,認識的明星很少。”

紗織搖著我的胳膊,“奇跡的世代都沒聽過嗎?你還是高中生嗎?”

我楞了楞,看著那個年輕人,還有哭笑不得的紗織,忽然哦了一聲,點點頭,“啊,奇跡的世代?嗯,這個名字很好。好像最近挺火的,是吧?唱歌的?唱了什麽啊……”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我怔怔地看著他。

“你的意思是說奇跡的世代是嘩眾取寵的小醜?”

我眨眨眼,

然後搖了搖頭。

他忽然笑了,我卻看不懂他在笑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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