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八章 說明

關燈
室內陷入了短暫的沈默,謝冬榮睜著眼睛,面無表情地看著我,那一瞬間我覺得他的神色有些許呆滯,但很快,他又恢覆了往常的精明:“要辦的事情還沒有完成,我不能回去。”他說。

要辦的事?一時間,我的思緒仿佛被阻塞了,“什麽事?”、

“雖然你好像確實認為你的狀態跟我沒有關系,但是我不能說服自己去那樣相信,這是我的義務。”謝冬榮坐到我身旁的座椅上,微微閉上眼,顯現出一副苦惱的模樣。

一時間,我想我是惶惑的,我不知道該說什麽,為什麽他給我的感覺卻像是他迫不得已才到這裏來的呢?事實上我並沒有那樣做啊!我也沒有任何想耽誤他工作的打算啊!

半勾起唇角,我笑了笑,“什麽時候你變得這麽富有正義感了?我還挺不習慣的。”

我的話果不其然引得謝冬榮不快,他蹙起眉凝視著我,仿佛在凝視一個完全不可理喻的人,他要發火了嗎?我想,他向來是受不了這種委屈的,此時我倒是希望他置氣而離開了。

然而最終,他卻沈默了下去,就連語氣也變得溫和了許多,“我知道這段時間你在那個地方受了苦,沒能及時去救你,我心裏也很不好受,但如果當時你聽我的,陶樹,你本來就不應該去管那些事的,跟你同事們下去也根本沒有必要……”

“是磐石將你們擄走的吧?說句不好聽的,或許就是因為你,事情才會變成那個樣子。”

謝冬榮的敘述十分平靜,全程沒有任何表情,他眼睫下垂,甚至可以說,眉目之中,他是溫和的,但他卻為什麽能用這樣的語氣說出如此這般指責我的話?

我不知道那一刻我為什麽那麽憤怒,或許正是因為謝冬榮說對了?

當然,這些事情我不是沒有想過,如果換成其他任何一個人跟我說這些,我都不會有太大的反應,唯獨謝冬榮,他不能這麽說,雖然這一想法可能會使得我變得不可理喻,但的確,我就是這樣想。

“你是來指責我的嗎?你的意思是,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我又想哭又想笑,“我敢說這段時間我在阿穆特星的經歷會為人類的對他們的研究提供幫助。”

我是想告訴他,這些天,我在阿穆特星受的苦,對於全人類,甚至單單只對於我自己,都不是毫無用處的。

但顯然,謝冬榮並沒有明白這一點,他只凝視著我,一字一頓地宣判道:“陶樹,你太天真了,事到如今,一切對阿穆特人或者阿穆特星的研究都已經不再重要了。”

那一刻,凝視著他,我的內心陷入了凝滯。

這就是我曾經所喜歡的人嗎?在這種時候,他說出這樣潑我涼水的話,而我居然還可笑地認為他愛我,亦或許……愛過我?

“……好吧,你說得對。”那一刻,我放棄掙紮了,我發現我與謝冬榮的交流不過只是讓兩個人徒增傷悲罷了,“我要休息了,你可以出去一下嗎?”說著,我翻身背對著他,閉上了眼睛。

許久,謝冬榮都沒有動作,他或許並不認為自己說錯了什麽,雖然實際上也可能是如此。

“陶樹……”我聽見他叫了我的名字,他的聲音很沙啞,似乎正極力抑制著某種情緒。

“你不該離開我……我的意思是,這段時間……我很痛苦,也很想你。”說完,謝冬榮便緩緩起身,他的腳步仿佛踩在我心上,一步步,非常沈重。

印象中,這應當是謝冬榮第一次吐露自己的心聲。

他想我麽?原來他也想過我。

我忽然回憶起了在磐石為我安排的那間小屋內,每一個夜晚,我都會或多或少地想起謝冬榮。

或許有那麽一刻鐘,我們思念的時間是重合的吧。

但是,那又有什麽用處呢?

即使閉著眼,淚水還是不斷地從眼眸中傾瀉而出,淚是熱的,打濕了枕巾,擴散到臉上,很不舒服。

心裏確實是很不好受的,它甚至沖淡了我身體的不適,再加上無盡的疲憊,於是很快地,我昏昏沈沈地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謝冬榮坐在我面前,我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少,但感覺上,就好像他從來沒有離開過一樣。

第一時間,我看了一眼枕巾,確認那上面沒有任何濕痕後,我松了一口氣。

“吃飯了。”謝冬榮端起飯碗,神色如常,就好像剛剛發生的不愉快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但下一刻他說:“你哭了。”

好吧,看來還是被他發現了。

我笑了一聲,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哭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嗎?

“你很少哭。”他說。

那是你沒看見,我忽然覺得謝冬榮很煩,因為聽著他的聲音,我的眼眶居然又感受到了一股濕意,這讓我一點也不想面對他。

“我讓你傷心了。”謝冬榮很少在我不回答的情況下一次性說這麽多話,他凝視著我抓住床單的手,說了這樣的話。

我哈哈哈地笑了起來,“你怎麽這麽自信啊?”很少人能夠像他這樣理所當然地判斷出別的悲傷就是因為自己,雖然這的確也是事實。

意識到我在刺他,謝冬榮眉頭輕輕一蹙,但最終他還是選擇了平靜,只是重新端起手裏的碗,說:“吃飯吧。”

我默不作聲地端過飯碗,凝視著碗裏的飯粒,食不知味地咀嚼著。

我知道謝冬榮正看著我,“你現在狀態挺好的,比我聽說得要好很多。”他說。

我心知肚明的是謝冬榮會將這一切的功勞都歸結於自己的到來,這個人就是能做到這麽自信,而很奇異的是,他也很少判斷錯誤。

“本來就快要好了,所以說你回去吧,明天就可以……”說著,我轉過臉,強迫自己與謝冬榮對視。

謝冬榮的眼神裏充滿了探究,他似乎希望通過我的這句話分析出其中的潛臺詞,雖然我想表達的其實只是字面意思而已。

“……如果你真的這麽想,那我就回去。”最終,謝冬榮這樣說。

不自覺地,我松了一口氣,或許內心也有些許悲傷的成分在吧,但那遠抵不過謝冬榮為我付出時,我內心的負罪感。

晚飯之後的幾個小時,我們也少許地說了幾句話,都是一些無關痛癢的日常瑣事,這讓我感覺輕松。

我們不用再舉止親密,我也不再需要為了他的一舉一動而有太大的情緒起伏,最幸運的是,跟他在一起的時光,不再意味著隨時可能到來的性,我跟他的關系,就僅僅止步於是這樣簡單地說話而已。

真好。

他處理著自己的工作,我則著手細修我的新作品。

時間就這樣過去了。

當指針的分布意味著深夜的時候,謝冬榮仍舊沒有要離開的意思,但他的表情已經顯得有些困倦了,他好像已經暫且結束了自己的工作,他凝視著我的手,相當一段長時間了。

“你累了嗎?”我問他。

這時謝冬榮才看了一眼時間,“是該休息了。”說完,他擡眸看著我,卻絲毫沒有想要離開的樣子。

一時間,我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我在這裏休息,明天動身也方便。”說著,他似笑非笑地勾了一下自己的唇角,不得不承認,他的這個表情很性感。

我的這個病床,的確是能夠容納下兩個人的,只是會略顯得有些擠,先前我絲毫沒有意識到謝冬榮會想留在這裏,然而他的表情卻又是那麽地自然,就好像我拒絕才是什麽反常的事情一樣。

謝冬榮凝視著自己修長的手指,似乎在等待我的答覆。

最終,我還是說出口了:“我們不應該睡在一起了。”

聞言,像是聽見了什麽笑話一般,謝冬榮說:“怎麽,去趟阿穆特星,還矜持起來了?”

“我……”

“你在擔心什麽?我還不至於對一個病人動手動腳。”謝冬榮看著我的臉,笑得有些邪氣。

“不是,謝冬榮,我們分手了。”終於,這句話從口中說了出來。

室內陷入了短暫的靜默,謝冬榮眼眸向上盯了片刻,像是陷入了回憶,“是因為之前嗎?”

“……”

“我剛醒過來的時候……那個時候記憶很混亂,從小到大,我幾乎將我的人生重新過了一遍,然而事實卻又是那麽擺在我眼前。”謝冬榮說話很有條理,“你應該是知道的,以前……我並不太喜歡你,但現實卻告訴我你是我的戀人。”

“還有,跟你有關的記憶,總是,不那麽純潔……”

謝冬榮看著我的眼睛,認認真真的,真的努力地,在跟我解釋。

“所以才做了那些事。”說完這些的時候,他的目光閃躲了一下,隨後才又瞟過來,坐得端端正正,就像是在很正式地討論一件什麽事情。

靜默了許久。

“那個時候傷了你的心了……你也走了,我知道那有多難受了。”最後這段話,謝冬榮說得斷斷續續,像是鼓足了勇氣,才下定決心這樣說。

我好像理解了謝冬榮的想法了。

“……我們還是分開吧。”心裏沒有任何觸動是不可能的,然而最終,我卻只能說出這句話。

謝冬榮看著我,像是不太明白我究竟說了什麽,“你現在跟我說這些,很不合適。”他微微蹙起了眉,終於露出了他原本的面目了。

“我想了很久,最終才做出這個決定,不是什麽突發奇想。”我凝視著我自己絞在一起的雙手,不再敢看他的臉了。

“所以你是在趕我走對嗎?”謝冬榮的聲音最終沈了下來,“你沒有資格這樣做,你以為你為什麽被安排在這裏?”

哦,原來這裏的待遇也是他施舍的。

“那我出去,行嗎?”

“陶樹,你為什麽非要這樣?”謝冬榮的神情終於變得暴戾了,他雙手握住了我的肩膀,“有什麽問題你就說,發生了什麽事我們可以一起解決,你為什麽要以一副這樣的態度來……”

來?

謝冬榮沒有再說下去了。

他似乎忽然想通了。他放開我,走出門去,只留下一句:“希望你好好想想。”便邁步離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