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九章 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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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我所願,他走了,還是在架吵到一半的情況下。

我楞在原地許久,最終才隱隱知道了這個事實,第二天稍微求證了一下,發現我的猜想的確沒錯。

甚至都沒有休息,在匆匆趕到艦上幾個小時後,他又馬不停蹄地回到戰場了。

心中說不出是個什麽感覺,大概是有些莫名其妙吧,當然也有些小小的失落,可我畢竟是了解他的性格的,這的確是謝冬榮幹得出來的事,無可質疑,他這個人呢,總是不會讓人失望的。

或許博士先前的想法確實無可指摘吧,反正,謝冬榮回來一趟後,我的病情的確很快得到了好轉,不久後就可以回到工作室去跟前輩們一起了。

說來有些慚愧的是,因為磐石走了,我的身份也再起不了任何效用,加上現在對阿穆特人的研究逐漸轉向了軍事方面的內容,不久後,我就對那裏的內容興致缺缺了,雖然說因為專業性的問題,我的確幫不了什麽實質性的忙,最多是幫前輩們遞儀器配置藥物啊什麽的,但只要一想到我現在做這一切的目的不過都是為了戕害阿穆特人,甚至大規模殺死他們的時候,我就止不住地頭疼起來。

這裏的頭疼不單是指心理方面的,更多地,還有生理上的。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半個月,雖然說在這期間我沒有得什麽病,但我卻總是因為參與前輩們的工作而無暇顧及我的械甲制作,然而當我疲累不堪地倒在床上,又忽然意識到自己所做的這一切不過都是為了殺戮以後,我便陷入了一種無盡的絕望之中。

前輩們與我的心態是截然不同的,那段時間在磐石那片領土上的遭遇,似乎使他們變得對阿穆特人格外冷漠殘酷起來,而且他們也理所當然地認為我也是應當這麽做的。

忽然之間,我意識到在他們之中我已經成了一個異類,當然他們並未發現,他們甚至對我的遭遇深表同情,將我當一個小輩那般悉心教導著。

說真的,我很感謝他們,但終究我覺得我無法再在這個地方呆下去了,我開始想辦法,開始尋找我的求生之路,雖然我在這艘母艦上所認識的人並不多。

謝冬榮?自那次離開後,他就再也沒有回來,也沒再與我聯系,我猜想得到他有多麽繁忙,而關於不再聯系這件事,畢竟我跟他現在已經不再是什麽特殊關系了,倒也正常。

最終我去找了博士,我該慶幸他是一個可靠的長輩,認真聽取了我的心聲之後,他告訴我:“其實我沒有那個能力將你從你們的部門調出來為我做事,因為我這裏也沒有適合你的崗位。”

聽著博士的話語,一時間,我感到一陣羞愧,“沒有,博士,是我唐突了,說了麻煩你的話。”

博士表示不介意地擺擺手,指尖撫著下巴,若有所思地沈吟片刻,告訴我:“其實我已經打算回地球了。”

我擡頭看向他,我想那時,我的表情八成是有些呆滯的吧。

博士接著說:“實際上我是被騙了,踏上這座飛船的時候,可沒有人告訴我局勢會變成現在這幅樣子。”

“誰也不想被拿去當槍使,而我卻感覺我變成了政府用來攻打阿穆特星的工具?”第一次,在博士的眼中,我看見了滿滿的嘲諷意味,這是他第一次公開表達自己對朝政的不滿。

“現在母艦已經準備在阿穆特星著陸了,上面拖載的一部分飛船會負責運送物資,回到地球,我會趁著那個時間回去的。”博士微微攤手,“陶樹,你算是一個不錯的後輩,我們已經認識了……很多年了。”

意識到博士在說什麽,瞬間,我挺直了脊背。

“我可以帶著你一起回去,以另外一個人的身份……你是住在都城的吧,我建議你在大部隊返回之前,都不要回都城,你年齡還不大,恐怕還沒有一個人到其他城市生活的經歷吧,我得先跟你說好,我是不會收留你的……”

其實博士表述的意思很簡單,就是,如果我要跟他回去的話,除非聽到大部隊成功返回地球的消息,在那之前都得到都城之外的另一個城市生活,這個時間可長可短,有可能是一個月,也有可能是好幾年。

“或許現在說這個有點不恰當,”見我神色凝重,博士笑了一聲,“這是你離開謝冬榮,尋找自己生活的好機會,你可得把握住了。”

一時間,我腦子很亂,我告訴博士我得想想,可博士卻告訴我我最多只有一晚上的思考時間,因為很快,那些準備返回地球的飛船就要啟航了,可能就在明天傍晚的時間。

回到工作室,又聽見前輩們對於毒性氣體的討論聲,這會對阿穆特人帶來什麽樣的影響呢?

我不敢相信,難道只要命令被賦予了政府的權威性,那麽其中不人道的殘忍之處也變得合理了嗎?當然,這些話我並不能告訴前輩,我只是在他們的招手下小跑過去,為他們遞上他們所需要的器材。

入夜,坐在曾經用來看護磐石的小小房間,這裏實際上已經沒有用處了,開始被用來堆放雜物,我完全可以不睡這裏的這張床,前輩們的寢室裏,有更好的設施在等待著我。

可我凝視著那扇小窗,我看見曾經磐石用來休息的地方,如今擺滿了用來屠戮阿穆特人的化學藥物,我忽然覺得這一切很可怕,原先那些溫馨的記憶頃刻間都變得面目猙獰了起來,於是我坐在書桌前,從抽屜裏翻出一頁信紙在上面寫了一些話。

是寫給謝冬榮的。

說是分手信其實也不太貼切吧,更多地,像是這麽多年,對我自己內心的一個剖白。

我曾很不齒那種分手前還矯情巴拉地寫個小作文的小女生,我覺得那是十分幼稚的行為。

然而現在我卻這樣做了。

“謝冬榮,請允許我默念你的名字,雖然自我兒時起,這個名號已經在我心中呢喃了千萬遍。

我想我得離開了,戰場的氛圍可能並不適合我,事情為什麽會發展到現在這一步,這一直以來都是我所困惑的點,如今你成為了戰爭的一部分,其實我很想知道會不會有那麽一瞬間,你也對你自己如今所做的一切感到過困惑。

當然,這並不是我寫下這封信的主要原因,其實我主要談論的,是‘我們’。

你是多少女孩心中的完美情人啊,雖然在你醒來之前,我也曾懷揣著這樣的戀夢無數次這樣幻想過,直到你醒來的那一刻。

這麽多年,我想沒有人比我更了解你的脾性,你所有的樣貌我都見過,笑的時候是那麽地令人心醉,揚起下巴時的模樣又像一把尖尖的小刀,時時刻刻挑逗著,試探地刺戳我的心。

從來沒有哪個人令我那樣在乎,不出意料的話,以後也不會再有了,在我寥寥數年的人生中,你占據了太多的位置,有時候我甚至覺得,我是為你而活。

而你卻像是天上的太陽那般可望而不可即,甚至就連直視時也會刺痛我的眼,我好像永遠在等待你的光明照拂在我身上的那一刻。

你大概不能明白,當你最終同意跟我在一起的時候,我有多高興吧,那種仿佛得到了眷顧的榮幸感,甚至讓我回憶都覺得戰栗呢。

雖然不過短短幾個月的時間,但你給了我曾經我所期望的一切,雖然你的技術屬實不太好,甚至大多數時間會弄疼我,但看著你的模樣,想著這個人正是這樣看著我,我就止不住地興奮起來,那種即將手握光芒的興奮,是幼童最真摯的期待呢。

然而我忘記了,你是太陽,你會刺傷我的眼,燒紅我的手掌,焦灼我的心,你就是不該向下靠近於我的,當我仰望天空,看見那麽多美麗的星辰時,我意識到渺小如塵埃的我並不足以與你相配,那會使我們陷入相似的痛苦之中,因為我們自始至終的不平等,我們也永遠無法像其他任何一對貼近的情侶那般和諧相處。

所以說,我們分手了。

事到如今,任何的指責都是沒有效用的,往常的事情都已然過去了,我意識到我們都需要一個成長,你給我的一切我都決定埋藏在心也不再回味。

以往我最疑惑的一個問題是——謝冬榮到底愛不愛我呢?而我現在才意識到,就像你從來不會問我這個問題那般,真正被喜愛的那個人是不會疑惑的,這個問題的答案已然不重要了,我發現我終其一生都在尋找一個珍視自己的人,這反倒使我將我的一切都不計成本地往外拋灑,我不知道是否該慶幸自己還年輕,還有足夠的時間去犯錯,而你則比我有更多的成長空間,如果與我相識能夠讓你變得更好一點,那應當也算是我的榮幸吧。

謝冬榮,我要離開了,我不想再看見眼前的這一切,我要回到地球,去一個除開都城外的其他城市生活,這或許是最後一次,我用這樣的語調念出你的名字,無論接下來的時間我們各自將經歷什麽,此刻,我都以我個人的名義,祝福。”

至此,我的決定已然完成了。

作為一個起不到什麽作用的渺小人物,最終我決定,我要回地球。

作者有話說:

明天休息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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