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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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元纓等不到蘇澤的答案就已經暈了過去。

這些日子以來的奔波與頑抗加速了她生命的流逝速度,她知道她馬上就要死了。她死了沒什麽,於她而言,這不過是人間一個輪回,只是她人間歷劫中的一劫而已。

沒有什麽大不了的。

只是可惜她沒能完成師父交代的任務,她沒能感化小邪魔。

來日小邪魔為害三界,看來是避無可避了。

蘇澤搶步過去,托著她的腦袋讓她靠在自己肩上。齊元纓身上熱得滾燙,蘇澤亦覺心上如火烤著一般,既焦躁又不安。

蘇澤敲了敲車板吩咐楊渺:“再快些!”

楊渺聽見吩咐,發狠揚起馬鞭,馬兒登時撒開了腿狂奔而去。

蘇澤是一路抱著昏迷不醒的齊元纓跑回寢殿的。

慶儀一早得了消息在殿外候著,哪裏想到一回來就看見蘇澤抱著身穿大紅嫁衣卻不省人事的齊元纓。

慶儀急道:“殿下這是怎麽了?”

蘇澤亦火急火燎道:“快去傳巫醫,讓他把血蓮帶上。”

慶儀急急忙忙應下,跑著去請巫醫。

巫醫過來之後先給齊元纓號了脈,齊元纓脈象渙散,大有氣數已盡之狀。

巫醫忙道:“殿下……”

“施術吧,用我的壽命換她的壽命。”

“殿下!”

巫醫,慶儀,楊渺三人皆吃了一驚。

楊渺勸他:“殿下難道忘了慘死的夫人,還有皇室諸人了嗎?殿下如今怎能為了一個仇人舍棄自己的性命?”

當初讖花毒是蘇澤給齊元纓下的,如今費盡心思要救齊元纓的還是他。楊渺忽然覺得自己似乎是越來越看不懂蘇澤了。

慶儀道:“殿下,讓婢子來吧。婢子願意。”

“不必,我來。”

他能活多久,齊元纓就活多久,多的也不必了。

蘇澤沈聲道:“除巫醫外,都出去。”

眾人退出去後,巫醫手上結印,藍色法印閃著幽暗的光漲開淩空飄在齊元纓身體上方。巫醫從匣子裏取出一朵通體紅澄澄的血色蓮花,巫醫雙手輕輕一推,血蓮便猶如被置於水中一般漂向藍色法印,穩穩停在法印中央。

巫醫回頭看蘇澤:“殿下,您真的想好了?”

從齊元纓第二次逃跑後昏迷不醒那次起,他就已經想好了。

他似乎無法眼睜睜地看著齊元纓死卻無動於衷。

蘇澤道:“開始吧。”

巫醫催動咒語,在蘇澤身前畫了一個紅色法印。

此法印名喚穿山引,需得被施印者心甘情願方可侵入人體奪取壽元,若被施印者不願意,甚至是抗拒,此法印只會被擋在體外。

在法印的壓制下,蘇澤感覺身體中似乎有什麽東西在寸寸碎裂開,逆行而上,勢要沖破他的身體,疼得他整個身體都像是一次次被人砍下來,又一次次翻攪,如此循環往覆,無止無休。

巫醫見他經脈暴漲,雙臉憋得通紅,巫醫知他此刻痛苦,但也只能安慰他:“殿下再忍一忍,馬上就好了。”

蘇澤忍著錐心的疼,強打精神道:“只管忙你的,不必管我。”

紅光之下,蘇澤的臉越來越也因錐心刺骨的疼而越來越扭曲,泛紅。

起初紅色法印只有蘇澤的一張臉那麽多,到了此刻卻已經有蘇澤半個人那麽高。

巫醫單手一揮,紅色法印從蘇澤身前剝離,化成一顆小小的紅丹飛入血蓮中,與血蓮融為一體。

蘇澤身子一軟,不自覺單膝跪下,口吐血沫。

蘇澤用手背擦掉嘴角的血跡,擡眸看向床上那個人。

不知是血蓮的紅光作祟還是為何,他似乎真的在她蒼白的臉上漸漸看到她臉上爬上了一點血色。

須臾,血蓮穿透藍色法印隱入她的眉心,法印隨之而逝。

此刻齊元纓的臉終於完完全全恢覆了血色,又是一張粉撲撲的小臉蛋。

蘇澤抖著肩艱難站起來:“你出去。”

聞言,巫醫安安靜靜退了出去。

蘇澤輕手輕腳走過去,像是怕吵醒了睡夢中的人似的。他先把手放在身上擦了擦,然後才輕輕在齊元纓額上試了試溫度。

還好,高熱已經退了。

目光偏移,蘇澤註意到齊元纓粉嫩的小臉,他忽然笑起來,小心翼翼地捧著她。

“從今天起,我活一日,你就活一日。”

齊元纓是在施術後第三日醒來的。

這一覺她睡的屬實奇怪,夢中影影綽綽,她仿佛看見了鬼差來捉她。可當她兀自後悔沒能辦成師父交代的事情之時,鬼差卻又都散了,倒叫她糊塗,沒鬧明白是怎麽一回事。

按理說她應該在這一次的昏迷中死去的,可是為什麽,為什麽她還好好活著?

“殿下,殿下,您醒了?”

齊元纓揉了揉餳澀睡眼,一睜眼看見就看見慶儀一雙熬得通紅的眼睛。

怪可憐見的。

“又不眠不休地守著我?”

齊元纓才醒來,聲音便有些軟糯,像個小娃娃一樣,甜甜糯糯的。

慶儀不眠不休守著齊元纓守了這麽些時候,這會兒忽然聽見齊元纓軟糯可人的嗓音,再多的疲倦也都一掃而空。

慶儀喜道:“殿下沒事就好。殿下渴了吧?我這就去給殿下倒一杯水。”

齊元纓看著慶儀遠去的背影,心裏感慨萬分。

既然老天爺給了她再來一次的機會,她便好好利用這次機會感化小邪魔,定要避免來日那場劫難。

慶儀倒了水剛折回來,手上忽然一空,擡眼看過去才發覺手上的水杯蘇澤搶了去。

慶儀不覺笑了一笑,退出去。

蘇澤把水遞過去給齊元纓:“喝水。”

齊元纓抿了抿嘴,今日的蘇澤看著怎麽有些奇怪。

齊元纓猶猶豫豫地接下蘇澤遞過來的水:“沒給我下毒?”

她才醒來,聲音還帶著幾分未醒的甜糯,那雙骨碌碌亂轉的大眼睛也像極了懵懂無辜的小娃娃。

蘇澤的生意也不覺跟著柔下來:“你當我是你?說好了一起喝酒,轉臉就往我酒裏下毒。”

齊元纓癟了癟嘴,默默喝水。

這一段她理虧。

齊元纓不服氣道:“話可要說清楚了,我沒給你下毒,那酒裏放的是迷藥,不是毒藥。”

“有何差別?”

她餵過來的,不管是什麽,到他這兒都成了毒藥。

齊元纓喝完水,就把空水杯拿過去擱在桌上。

齊元纓問他:“這一次,我睡了多久?”

蘇澤比著兩根手指頭:“兩天。”

齊元纓搖頭晃腦道:“這一次我醒得挺早的。”

蘇澤瞇著眼,難以置信她會說這話。

她可差點死了。

這一日傍晚時齊元纓見外頭晚霞正美,於是就讓慶儀陪她出去逛一逛。

二人走著走著,不知不覺從花園走到了蘇澤辦公事的勤政殿。齊元纓遠遠掃過去一眼,發現有人從勤政殿出來,待那些人走後,蘇澤也跟著出來。

齊元纓看了蘇澤一眼,擡腳準備走,不想卻被蘇澤叫住。

蘇澤站在漢白玉階之上,遙遙沖她招了招手。

齊元纓不明白他要幹什麽,可腳還是不聽使喚地邁了出去,拾階而上。

蘇澤著一襲素白萬年青暗紋長衫迎風站在漢白玉階的盡頭,衣擺被風卷著向後輕輕向後甩去,倒讓他比平日多了幾分她從未在他身上見過的逍遙自在之感。

齊元纓今日穿了一身丁香紫色芍藥暗紋衫裙,頭戴白玉珠翠,素凈又雅致。

齊元纓走到他身前問他:“何事?”

蘇澤笑:“沒事就不能找你了?”

“不能,我看你最近是越來越閑了。”

齊元纓一扭頭看到天邊一朵彩霞狀似鳳尾一般掃過半片天,鳳尾染上了黃澄澄的霞光,真有點栩栩如生的感覺。

齊元纓背過身,輕點腳尖爬上了漢白玉欄,穩穩當當地坐在那兒,單手搭在漢白玉柱上托腮望著天。

楊渺和慶儀看了看左右的侍衛,正要提醒齊元纓如此不合規矩時,蘇澤搶先一步看出他們的意圖,揮了揮手示意二人不必提醒。

蘇澤慢慢走過去,雙手各搭在齊元纓左右兩側的漢白玉欄之上圍住齊元纓,把她圈進他的給她劃出來的空間中。

齊元纓一低頭就能近在咫尺的蘇澤真微微擡起下頜似笑非笑地盯著她看。

她有些不明白。

蘇澤,似乎不大對勁。

自打她醒來之後,蘇澤似乎沒有往日那副咄咄逼人的模樣了。

齊元纓警惕道:“你想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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