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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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元纓下意識扭頭看了看身後,漢白玉欄離地面足有半間屋子那麽高,若此刻蘇澤稍稍動動手指頭,她怕是得摔個骨折。

“你不是想推我下去吧?”

蘇澤道:“老老實實看你的風景,我不動你。”

聞言,齊元纓扭頭看向天邊,遠處高山之巔那一大片雲彩被殘陽燒得火紅,而那烈焰般大盛的彩霞似要將整個天際燃成灰燼,好叫暗夜攻城掠池,頗有幾分驚心動魄卻又束手無策的無奈之感。

盡管此刻天邊景色美如畫,可蘇澤卻無心天邊的美景,他只想多看齊元纓一眼。他微微昂起下頜看著她被晚霞染上旖旎顏色的精致側臉,竟不爭氣地在她燦若明珠卻從不曾為他稍坐停留的眸光裏節節敗退,輸得一塌糊塗。

齊元纓無意識地回過頭看向蘇澤,意外發現似呆鵝一般盯著她看的蘇澤眼眸中有一點光亮一閃而過。

齊元纓不覺笑了笑。

蘇澤去被她這個無心的笑蠱惑得連魂魄都丟了一半。

齊元纓呢喃道:“呆子。”

蘇澤此刻走了神,並未聽見齊元纓說的什麽,待他回過神想問一問她,她卻又不肯說了。

蘇澤自顧自道:“來日我登上帝位,我封你妃如……”

齊元纓撲哧一聲笑出來:“打住,你我還是當仇人更好,簡單點,別搞得那麽覆雜。再者而言,封妃?我連個皇後都不配了是嗎?我胃口可沒那麽小。”

於齊元纓而言,這只是一個無關痛癢也無須在意的小插曲。

齊元纓道:“想羞辱我,至少得拿皇後之位來羞辱我。”

堂堂齊國女帝卻成了敵國妃子,要說折磨人,還是小邪魔更厲害些。

到了今時今日齊元纓終於明白蘇澤黑化的根源是故國被滅,她橫刀奪愛那一出只是他黑化的誘因。雖然重要,但卻沒有那麽重要。

齊元纓問他:“是不是羞辱我能讓你放下仇恨?如果是這樣,我可以答應你。”

晚風拂起齊元纓染上殘陽的長發,有一下沒一下地劃過蘇澤手臂,可他的心卻隨之顫了一下又一下。

蘇澤嘆息道:“我看你還是閉嘴,好好看風景吧。”

遠方的山籠著朦朦朧朧的紫色煙霞,恍若世外仙境。

一襲紫衫的齊元纓卻與遠處天邊的風景如此相配,仿佛她是屬於那片仙境的,而非凡間。

蘇澤不覺垂了眼眸,不想承認他們之間有著雲泥之別。

齊元纓怔怔然道:“蘇澤,你有沒有發覺我這次醒來後有哪裏變了?為什麽我覺得我似乎和從前不太一樣了。”

她雖然還能說,還能笑,可她能明顯察覺到她的身體似乎比從前更虛弱了。

蘇澤不想讓她多心:“哪有什麽不一樣?”

齊元纓感覺沒有錯,他雖然能幫齊元纓延續壽命,但她的身體卻無法恢覆到從前。換句話說,如今她的身體比常人虛弱。

齊元纓蹙眉怔然:“是麽?”

或許只是她多心了罷。

齊元纓目光一轉看見慶儀在明暗交界之地等著她,她這才發現慶儀頭上戴了一朵玉蘭絨花,好看極了。

眼看天色也晚了,齊元纓推開蘇澤跳下漢白玉欄:“不早了,我回了。”

齊元纓走到慶儀身邊時不忘誇了慶儀一句:“今日這朵絨花正好稱你,真好看。”

慶儀被誇得紅了臉:“謝殿下誇獎。”

蘇澤留心掃了一眼慶儀頭上絨花,隱隱約約想起了什麽,扭頭就吩咐楊渺去辦。

楊渺道:“殿下,方才侍衛來報說是在王城抓了一個大齊來的人。”

“大齊來的人?誰?”

“董紀禮。”

蘇澤眼眸微瞇,想起那日齊元纓為董紀禮穿上嫁衣與董紀禮拜堂的一幕幕,眼中隱隱有殺氣在翻湧。

“自個兒送上門來,有意思。”

齊元纓被蘇澤抓了之後,董紀禮放心不下齊元纓,千裏迢迢冒死趕來,想盡一切辦法,耗了足小半個月才混進王城。

哪裏想到他才混進來便被人識破了身份,當場抓獲。

這日慶儀捧著匣子笑吟吟地進來,像是碰見了什麽天大的好事似的。

齊元纓不解,問她:“怎麽笑得這樣高興?碰上什麽好事了?”

慶儀打開匣子,裏面放了好幾個絨花纏花簪子。

齊元纓更是不解,幾只宮花就讓慶儀高興成這樣?

慶儀道:“這是主上命人制的宮花,特意送給殿下的。”

齊元纓瞟了一眼那些宮花,淡淡道:“好,我知道了。”

慶儀見她反應淡淡的,倒有些失落起來。

齊元纓補了一句:“你挑挑看,裏面若有喜歡的就拿去戴。”

齊元纓一向如此,除了帝後送的東西,旁的東西多有賞給他們底下人的時候。

慶儀猶豫道:“殿下,這不好罷。”

齊元纓匆匆一眼掃過匣子裏宮花,挑了一朵藕粉色絨花說:“這朵稱你今日的衣裳,就它了。”

過了一會兒,蘇澤來看齊元纓。

彼時慶儀頭上正戴著蘇澤送給齊元纓的宮花,蘇澤少不得多看了兩眼。

慶儀奉上茶便退出去,齊元纓坐在桌子後埋頭看書,也不看蘇澤,仿佛沒他這個人似的。

還是蘇澤先開了口:“我送你的宮花,你不喜歡?”

齊元纓眼皮都不擡一下,滿口應道:“喜歡。”

敷衍極了。

蘇澤問她:“既喜歡,為何給了慶儀?”

齊元纓翻了一頁書:“那一支正好配慶儀今日的衣裳。”

齊元纓終於擡起頭看了蘇澤一眼:“既是送我的東西,那就是我的,不是嗎?”

蘇澤忽然委屈起來:“行,你願意送就送。”

齊元纓擱下書朝蘇澤走過去:“蘇澤,我想求你一件事。”

“你求我?有點新鮮。”

齊元纓幾時求過他,從來都是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哪怕把他這兒弄得人仰馬翻也照做不誤。

蘇澤坐下,慢悠悠飲茶道:“說說看,什麽事。”

“放了盼兒。”

蘇澤笑,放下茶碗:“我從來沒關著她,她在我這兒是自由的,她想走隨時可以走。”

只是不能見齊元纓而已。

“那你讓我見見她。”

“又想帶著她逃?”

齊元纓自嘲道:“逃?你覺得我如今還能往哪裏逃?”

她已經無處可逃了。

蘇澤問她:“為何要見顧盼兒?”

“自然是勸她回去。”

顧盼兒說過她不回齊國,所以齊元纓見顧盼兒,只是為了看看她是否還好,但齊元纓若是這麽告訴蘇澤,蘇澤未必肯信,更別說讓她見盼兒了。

“容我想想。”

“蘇澤,還有一件,既然你在齊皇宮有那麽多眼線,不如幫我查一查我母後如今在哪裏。”

齊元纓就算是求人也不願意以柔弱示人。

蘇澤食指頂著額頭,饒有興致地看著齊元纓:“這也是求我?”

“是。”

蘇澤發現他似乎還挺喜歡齊元纓在他面前服軟的。

蘇澤故意把目光落到梳妝臺上那個匣子上,齊元纓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終於明白蘇澤這是不滿意她不戴他送來的宮花。

齊元纓起身過去撿了一朵紫色的宮花戴上,回頭問他:“如何?”

恍惚中,蘇澤想起那日皇後命人送宮花的那一幕,那時候她也曾這麽問過他。那時候他是怎麽答,如今他還是怎麽想的。

蘇澤起身看著她,認認真真回答她:“好看。”

齊元纓歪了歪頭,她不過隨口一問,他至於這麽認真答麽?

午後慶儀帶齊元纓去見顧盼兒。

顧盼兒一切都好,只是不願意離開。齊元纓沒忍住,還是勸了顧盼兒一句,勸她早點回去,顏家父母都還在等她回去。

顧盼兒卻說:“殿下都沒回去,盼兒如何能回去?”

齊元纓終於明白顧盼兒是為了她留下來的,顧盼兒擔心她。

顧盼兒忽然上前,輕點腳尖,一只手搭在齊元纓肩上說:“殿下發上有一片葉子,我幫殿下取下來。”

齊元纓沒多想,微微彎下了腰。

顧盼兒避開左右內侍和侍女,悄悄同齊元纓耳語:“我聽侍女說他們抓了一個大齊來的人,仿佛是董紀禮。”

齊元纓一怔,不覺瞪大了眼睛。

董紀禮為了找她,竟然孤身潛入王城!

簡直是胡鬧!

顧盼兒從齊元纓發髻上取下一片葉子,笑了笑:“喏,殿下你看,這葉子還挺漂亮的。”

齊元纓裝作什麽也不曾聽到,笑著回應顧盼兒:“恩,是怪好看的。”

辭別顧盼兒,齊元纓當即去了蘇澤那兒。那會兒蘇澤正埋頭處理公文,齊元纓進去之後就那麽看著蘇澤。

蘇澤楞是被她盯出了滿腹的疑問:“怎麽了這是?”

齊元纓問他:“你就沒什麽想和我說的?”

蘇澤納悶道:“我?”

他倒是認認真真地想了想他有沒有什麽想和齊元纓說的。

齊元纓見蘇澤不肯和她說真話,扭頭就要走。

蘇澤箭步沖過去,攔下齊元纓:“怎麽了這是?好端端地,怎麽生氣了?”

齊元纓道:“我再給你一個機會,你好好想想你有沒有什麽想和我說的?”

她不明白,董紀禮於他而言能構成什麽威脅,他何苦抓董紀禮?

蘇澤低了低頭,三分糾結,七分難為情道:“我……”

齊元纓看著他,等他把話說下去。

蘇澤咬咬牙道:“上次你說你不願意做妃子,要做就做皇後,我答應你了。”

齊元纓嚇得甩開蘇澤,雙眼瞪得像兩顆玻璃珠子一樣,她雙手扶額,又是生氣又是好笑地看著蘇澤。

齊元纓不必說話,蘇澤就已經從她難以置信的表情中讀出了所有她想說的話。

她想說:“你到底什麽毛病?我問你這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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