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同生共死

關燈
連就連,你我相約定百年。誰若九十七歲死,奈何橋上等三年。連就連,你我相約定百年。相戀只盼長相守,奈何橋上等千年。連就連,你我相約定百年。不怕永世墮輪回,只願世世長相戀。連就連,你我相約定百年。不羨西天樂無窮,只羨鴛鴦不羨仙。——《藤纏樹》

天色黑幕遮掩,雲層布著黯淡無光的黝黑。蒼翠大樹林立兩旁,幾處露出灰白色的墓碑。身著藏青色針織衫和白色休閑西褲的老者,拄著拐杖站立在一處墓碑之前。身姿依舊俊挺筆直,只是腰圍略有發福之態。臉上的悲嗆哀慟一覽無遺,連這暮色天際都染上了幾絲悲涼蒼茫。

關以謙站在灰白墓碑前,摘下眼鏡時眼角處帶去幾滴淚珠。他如今已是遲暮之年,墨黑的發早已被歲月染上亮眼銀霜,一頭銀絲昭示了他如今的年齡。再也不是年輕時的模樣,昔日清雋秀逸的面龐現今已有褶痕紋路,呈現出蜿蜒曲折之態。

墓碑上的字清晰可見,幾個大字刺目剜心。他緩緩邁步上前,顫抖的撫上墓碑上的名字。這個墓碑是他親手雕刻,他慶幸,她比他早一步離去。否則這噬心苦痛要她如何撐得住?今日乃是她的頭七,他仍是接受不了她的突然離去。回望這大半輩子她與他一直相攜並肩,他看著她由花信年華到古稀之年。由一朵清泠雪蓮花嬌艷盛開,到枯萎敗落。怎麽會這樣突然的撒手而去?

她離世的前一晚跟他絮叨了許久。斷斷續續的回憶如同一座古老的城,歷經歲月雕琢,歷經風霜摧折,歷經世間磨難。到最後,一座城飽含著滄桑與孤寂。那一晚,她在一旁說著,他在一旁認真的聽。如果他知道她會這麽安詳且不帶遺憾的離去,他也許根本不會任由她絮叨。記得最清楚的一句話,是她最後留給他的話。

“得你所愛,終生之幸。”

她最終還是倒在了他的懷裏。抱著僵硬冰冷的身子,讓他頓時昏厥了過去。醒來時,懷中早已不見了她的遺體。許多人總是說歲月蹉跎,曾經刻骨銘心的愛情,由當初的轟轟烈烈,經過歲月的洗禮與考驗,到晚年時則會變成相濡以沫的親情。如果不是因為他與她相攜這看似長、實則短的五十五年光陰,也許他會篤定的相信確實該如此。可他直到她離世時,卻仍堅定不移的相信,他們的愛情一直未變。千秋萬世,至死不渝。

她年輕的時候曾經問過他,假如當她容顏不在,他是否依然愛她。他那時的回答歷歷在目,簡潔的一個字,愛。而如今,卻也不辜負當時的承諾誓言。

愛情就是當對方年逾古稀,容顏遲暮,卻依舊情深似海,不離不棄。

他七十四歲那年,因為患上了老年性白內障,視力逐漸下降,甚至連她的模樣都看的模糊不清。她挽著他一路走到碧空如洗的海邊,聽著海浪拍打在沙灘上發出的聲音。他聽到她用故作歡快的語調朝他說道:“這大半輩子,我終於有一樣東西可以比得過你了。”

他想笑,卻也笑不出來。他知道她害怕,害怕他從此再也看不見她。即使知道白內障是可以手術,卻依舊擔憂驚惶。他做了白內障手術。那段日子裏她親力親為的照顧他,衣食住行皆是她一手包辦,從不假手於人。如同年輕時的情景,她為他準備好洗澡水,在他深夜未歸時為他留燈,在他饑腸轆轆時為他準備香噴噴的飯菜,在他忙碌奔波時為他解決後顧之憂,將他們共同孕育的孩子照顧的無微不至。

關以謙回憶深陷,淚水蜿蜒而下,當初真實存在的人,如今已變成一堆灰白的骨灰。無論回憶再怎麽聚集,心卻始終缺失了一角,且再也找不回來。曾經緊密到如同血肉相連,骨血相融的關系,現今卻已陰陽永隔,再無相見的可能。

關以謙逕自在她的墓碑前呆了許久。站累了坐,坐乏了站。其實無人知道,他在得知她離世後,他也想隨她而去。他從褲袋裏掏出一個精致的小瓶子,凝視了幾眼,又將它緊緊攥著。待他魂歸西天之時,他想將她帶在身邊,與他一同長眠。冰涼的地底過於寒冷,怎能讓她一人獨自飄零。“阿寧,你且等等我,我就來陪你。”

生既要同衾,死亦要同穴。他曾經答應過她,要與她生死相隨。如今她先他一步,他又怎敢食言獨活。

三天後,傳出了關以謙離世的消息。二人一同長眠與西山,骨灰相融,葬於久寧墓室。

愛情並不是非要生死相隨,也不是要以死來證明愛情的偉大。只是當初刻入骨血的存在,若失了一方,世界終將一片灰白。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番外,是我剛落筆不久就已經寫好的。我自己是喜歡的,也希望你們能喜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