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解開心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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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來時,睜開眼睛看到的便是一片雪白。左手的手腕傳來陣陣疼痛,我低頭一看,便看到手腕上纏了一層白色紗布。我有些洩氣,閉了閉眼拋開腦中又重新滾動的思緒。又有些慶幸,慶幸我還活著。我想很多人應該都不知道,我早在割斷手腕的動脈時,看著緩緩溢出的鮮血,我早就後悔了。所以此刻竟有種絕處逢生的感覺。

我閉了會眼,沒過多久便沈睡開去。我重新醒來後,已經看不見外面刺目的陽光。我由此得知,此時應該是晚間。我想不到的是,坐在我床邊的女人,會是我最不想見的蕭染寧。

我還沒反應過來,她已經知道我醒了。她朝我微笑,正面看著我,說道:“好久不見。”

蕭染寧身處英國求學,這是我早就知道的事實。我一直壓制自己不能去找她,我做到了。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現在正是她到倫敦的第一年。我不知道她怎麽會出現在這裏,所以我問她:“你怎麽會在這裏?”

她笑意未減,只是我看著便覺得有些刺眼。我想她和阿謙應該過得很好,他們已經結婚了,並且有了孩子。從她身上我可以感受到,那股在她身上繚繞不去的風情。這種風情,我覺得可以稱之為年輕少婦特有的嫵媚與嬌艷。

她沈默的有些久,但在我想說話前,她松了口:“甘姒虞,是我救了你。”

我忽然覺得很諷刺。這個事實,無異於是拿把鹽灑在我的傷口上。我幾乎想脫口而出,既然你現在已經很幸福,又為什麽非要用你的幸福來刺激我!可我覺得無力。是的,無力。我把頭埋在枕頭裏,用不知道她聽不聽得見的聲音說道:“蕭染寧,我曾經救過你一命,現在你也救了我一命。所以我們算是兩清了,誰也不欠誰的。至於我之前做的事,是我的錯,對不起。所以能不能煩請你,不要再出現?”

她沈默良久,最後我聽出她冷笑一聲。我擡頭看她,見她眉眼皆是濃烈的不屑。冷厲鋒芒如未裹鞘的刀劍,毫無疑問,我被她傷到了。她凝眸望著我,最後冷聲道:“甘姒虞,這句話你也真是說得心安理得。你覺得一句對不起,便能消除你的過錯嗎?”

她拿著水果刀,削皮的動作美態畢露。真是儀態萬千,自成一股風華雍容。我沒有反駁,因為她說的對。我沈默著,她仍不疾不徐的道來:“我沒想到平日裏聰明如你,也能做出自殺這種腦殘行徑。你為什麽自殺?你覺得你死了,事情是不是就會結束?甘姒虞,你在無法掌握的事情面前,也是個不折不扣的懦夫。”

我察覺到眼裏一片濕潤。她的話其實跟尖刀沒什麽兩樣,她完全沒有顧及到我此刻只是個病人。我想我也挺好笑,我只是割腕自殺而已,傷的又不是心肺,沒理由會脆弱到連一點尖銳濕疣的話都承受不住。

她沒有看我一眼,仍是邊削皮邊說道:“你是否覺得自殺就能一了百了?倘若你死了,你要你父親怎麽走下去?你要阿謙的下半輩子,充斥著愧疚嗎?人在做某件事情時,應該多想想後果。如果後果讓你恐懼,那便不要去做。我知道不能讓你輕易放棄八年的喜歡,因為這很難。只是你怎麽就看不清楚,世界上求而不得的愛千千萬萬,是不是任何一個男人或者女人都應該為情自殺?如果要你經歷過我的絕望,那你是不是該自殺千百遍?你這樣的行徑,簡直是對生命的褻瀆。一個人不尊重、不珍視生命,活該得不到幸福和看不見未來的美好。”

我喉頭愈發澀。待她削完一個梨子,她才將它遞給我。我看著雪白的梨子,忽然覺得眼淚似要湧動而出。我咬了一小口梨,潤了潤幹澀的喉嚨後,我朝她問道:“那你何必跟我說那麽多?”

蕭染寧顯然也不覺得自己的話太多餘。我聽到她輕聲笑了笑,她又拿過一個梨子,開始削皮。我悶頭吃梨,她慢慢道來:“因為你也不是個壞女人。能在第一次見面時便救了我的,我相信這個人的心地是溫善的。至於後來的事,就當是為情所困罷。”

她這次削皮的速度快了許多。不過片刻,一個雪白的梨子便呈現。她將刀放在病床邊的櫃子上。她仍是笑意從容,似是嘆了嘆氣,“我給你說說我十七歲到二十一歲那幾年的經歷吧。”

“在臨近高考的兩個月前,發生了一件事。我因為那件事,錯過了上大學的機會。那段日子,很絕望,每天一醒來都覺得一片黑暗。我每天都可以聽到父親怒不可遏、母親哀憐哭泣的聲音。那個時候,我才滿十七歲。我不知道要該怎麽辦,沒有人為我鋪就前程,也沒有人當我迷途的引領者。五月初的時候,我媽得知鄰居有人要前往G市。她哀求了好久,最後那人才決定帶我一同前往。只是到了約定好的時間後,那個鄰居又突然反悔,並且連夜去了G市。本來就絕望了,再添一件絕望的事我也能承受的住。後來我跟他們說,我要一個人去G市。其實連我都不知道去一個陌生的城市能幹什麽,只是當時覺得不能再呆在這個小城市裏成為困獸。他們當時反應很激烈,只是拗不過我的固執,而不得不同意。所以,我便坐上了前往G市的巴士。”

“我提著行李箱走出了市汽車站。G市很繁華,很奢靡。是我從未見過的富麗奢華。我很茫然,十字路口太多,我分不清東南西北,不知道該在哪裏落腳棲息。如果那時我沒有遇見徐琬清,我想我應該早就暴屍街頭。也不會有機會遇見他,更不會有機會坐在這裏同你講這些難以啟齒的過往。徐琬清把我接回了她家,她讓我暫時先住下。你不會想到,我那時被搶了錢包,早就身無分文。我看她打扮的光鮮亮麗,家裏裝修的也是富麗堂皇。我沒來由的,覺得惶恐。只能用警惕來掩飾自卑。”

我看見她臉上仍是一片鎮定。其實她不知道,我很震驚。只是她都不曾驚惶,我也不會多嘴打斷。所以我仍繼續聽她說下去。

“全國高考那天,我把她家的真皮沙發給抓爛了。我很怕,怕她會要我賠償。因為我沒錢,所以我怕。只是徐琬清什麽都沒說,也沒斥責我。第二天中午,我發現客廳的沙發已經換了。後來她把我安排進了萬科,當了一名小職員。我那時其實還不知道萬科在G市的名氣地位,後來在網上查詢一番,我才知道原來我遇見了貴人。萬科最低等的學歷,是重本的本科畢業。毫無疑問,我這枚無足輕重的高中生,連進門的資格都沒有。我不是沒有過掙紮和退怯,只是最後我戰勝了未知的恐懼。後方無路,前方斷崖,我要在中間找到絕處逢生的機會。所以我二話不說的答應了,第二天早上,徐琬清將我帶進了萬科。”

“那天是星期一,萬科的職員大部分都已到達公司。她帶我進了萬科銷售部部長的辦公室,簡單的交待幾句後,徐琬清就走了。我一個人面對著坐在辦公椅上的部長,後來我知道她叫姜文詩。我很拘謹,即使當時我沒有擡頭看她,我也能察覺到姜文詩投來的不屑。但她什麽也沒說,只是領著我去了銷售部。在給我安排職務時,周圍又是鄙夷不屑的眼光。我知道我在他們眼中,是不恥的。因為我托了關系,走了後門。只是我沒法退縮,我不能折下風骨去接受徐琬清張手而來的施舍,所以我只能靠自己的努力去讓自己心安理得。徐琬清對我很重要,她讓我明白,這個社會上錢很重要。沒有錢,寸步難行。只是我仍有我的原則,君子愛財,取之有道。”

“一年半的時間,我坐上了經理的位置。他們的目光,從鄙夷不屑,到平靜嘆服。那時我十九歲,第一次覺得看見了希望。那時候我上網查找了很多成人高考的資料,只是後來我還是沒有參加。”

不知不覺,我手裏的梨子已經被我消滅完。她眼尖的發現我手中拿著梨核,幫我將它扔進垃圾桶後,又給我遞來了紅糖水。我喝了一口,之後才接著她的話尾,問出疑問:“為什麽不參加成人高考?”

她撇開垂落在臉頰旁的卷發,動作優美而自然。我盯著她幾秒鐘,覺得上天對她也算不薄,讓她生了張美艷的臉,在絕望之境裏等來了關以謙這抹陽光。她有些幸運,我有些羨慕。

“我家有債務,我弟弟快要高考,我得努力掙錢,為他們清完障礙。”

我雙眼有些酸澀,但仍是沒有流淚。我其實不知道她這種為仁為德的行為是否令她有過後悔,只是我覺得在她面前,我輸了。她的語氣還是很平靜,雲淡風輕的仿佛從未發生過這些事。我沈默時,她又笑了笑,“其實我以前也想過很多,未來要怎麽規劃,要怎樣的捷徑才能快速成功。又或者,如果我在工作上一直阻滯不前,我要怎麽辦。但是在後來時,我想通了。很多事情,順其自然是個好方法。”

一番閑談過後,蕭染寧離開了。在她離開後,我見到了千裏迢迢奔赴而來的父親。我很愧疚,我很自責。我從父親的黑發上,發現了幾根白絲。我哽咽在父親的懷抱裏,隱忍著的眼淚撲簌落下,除了流淚,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麽。第一次覺得,從我考上S市的重點高中,取得保送劍橋大學的名額,取得劍橋的碩士研究生學位,到取得目前的博士研究生學位。這一切的一切,猶如過眼煙雲,一拂即逝。我讀了那麽多年書,最後差點死在情海裏。我第一次覺得,原來我這樣幼稚。

蕭染寧說的對,感情無需戒,到了該淡然忘卻的時候,它自然會終歸虛極。要有結束,才有開始。我想,是該結束了。我必須得承認一個事實,我的胸襟,不如她寬廣,我不如她。關以謙會愛上她,我現在輸的心服口服。

作者有話要說: 甘姒虞的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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