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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愛即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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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朝陽微露,從未攏窗簾的窗口爬進,絲絲暖意纏繞上身。蕭染寧在床上抱膝而坐,潔白的被褥攏住雙腿,下顎抵在膝蓋上,目光望向窗外,隨著心事跌宕沈浮。

蕭染寧維持著這個姿勢已有半小時之久,其巋然不動的程度可堪比石雕。這間客房雖算不得寬敞,但日常的生活用品還是齊全。距離床尾方向兩米多的距離處,電視裏傳出的聲音猶自播放著,有些聒噪氣悶。半響,蕭染寧扭回頭,眨了眨略微幹澀難忍的眼睛,又完全將臉埋進被褥裏去。時鐘的秒針已不知轉了多少回,她才從被褥裏擡起頭,無可避免的又是一片腫脹。被褥裏一片濕漉,暈出淺灰的痕跡。

她移開被子,正想下床整理行李。只是她一動不動的坐的過久,雙腳全麻,無奈之下,她只好輕微的捶打兩下。她不知道一大早的發什麽神經,所以才開了電視想要看看早間新聞。她帶了筆記本電腦,但她似乎也不敢開機。新聞裏傳出關以謙近日來的消息,她如願的聽到了“訂婚”二字。關甘兩家聯姻,以及關智超召開記者會澄清事實。她早該知道會如此,無論他日後交的女朋友是誰,與他踏入婚姻殿堂的又是誰,這些從她離開的那刻起,就已經與她沒有任何幹系。一切不過是再正常的事,只是這樣想想,卻也覺得心頭壓著千斤重擔,令她窒息。

沒了甘姒虞,也還會有另外的女人。無論是聯姻,或是真愛,放棄了就沒資格挽回。需要以決絕的方式去斬斷緣絲,歸根結底是她舍不得。可越舍不得,便越要將緣系斬斷。可斬斷,又談何容易。

雙手不自覺的輕撫那仍舊平坦的小腹。很難想象,她的肚裏已經孕育了一條小生命。蕭染寧低頭凝視,唇角微彎。卻又忍不住抽噎,既幸福,又苦澀。

“阿謙,若是你知道我不要他,你會不會恨我呢?”她忍不住呢喃出聲,情到深處,任何一件小事,都能令對方心如刀絞。

哀傷持續的時間不久,蕭染寧便利落起身。洗漱刷牙,換了衣服,收拾好行李。一個小時後,蕭染寧挎著皮包,拖著一個行李箱便下了一樓。退了房之後,已是早上十點。外面熱氣灼灼,她走到門外,面對毒辣的太陽光習慣性的瞇起了眼睛。頂著張素面朝天的臉,臉色有些憔悴,不覆紅潤光澤。在陽光底下,更顯蒼白。

鄭琰將車停在酒店門口,搖下車窗時,便瞧見了她那副模樣。蕭染寧心事重重的拖著行李箱,並沒有看到旁邊停靠的車子,以及車子的主人。他心頭不爽,蹙起的眉越擰越緊,無一絲舒展。快速的搖下右車窗,身子往前傾斜,震聾發聵的聲音似雷聲轟隆,“蕭染寧!”

一聲怒喝,驚醒了沈思中的蕭染寧。她連頭也不回,直直拖著行李箱小跑了起來。不用回頭,她也知道那是誰。蕭染寧的躲避,激怒了鄭琰。他幹脆利索的解開安全帶,打開車門,小跑追上她,一把攥住了她的右手腕。

蕭染寧低頭瞥過手腕處,掙紮也掙紮不脫。擡起頭,側頭望向她身邊的罪魁禍首,怒不可遏的斥責道:“鄭琰!你又發什麽神經?你要發神經,我拜托你去別處,能不能別來煩我!”

鄭琰臉色難看到了極點。繃緊的神色試著放松,他自動無視了蕭染寧的話。隱忍著怒氣,仍是好聲好氣的詢問:“你要去哪?”

蕭染寧抿著唇,未說話。一雙眼睛,如同獵豹般犀利森冷的盯著他,一眨也不眨。隨著時間的推移,氣溫逐漸升高,二人在這詭異氣氛裏,只有汗濕背脊的悶熱。最後還是鄭琰妥協,他迎上她的目光,低聲問道:“我真讓你這麽討厭?討厭到甚至一刻也不想看到我,是嗎?”

他仍是將她攥著緊緊地。看到她白皙的肌膚上沁出細膩的汗珠,明知道此刻應該移至陰涼的地方納涼休息,但他卻固執的想要一個答案。

蕭染寧收回目光,卻擡頭瞇著眼看了看高掛雲際的太陽。刺目的陽光讓她頓感一陣眩暈,眉頭微微皺了下。鄭琰的步步緊逼,令她愈發煩躁不耐。她冷聲道:“你們家,我惹不起。既然惹不起,那我便躲。可鄭琰,你自己好好反思反思,你現在又算得什麽?我不想與你們有牽連,任何牽連都不想有。麻煩你以後別來煩我,我是生是死,過的好與不好,都不關你們的事。”

這幾年裏,她除了在G市工作外,節假日裏她都會回老家看看父母,逛一逛她的家鄉城市。較之幾年前,無疑是發展的愈加快速。也會在電視上看到關於他們家的新聞消息,得知他爺爺已經退休,父親也榮升為市教育廳的廳長。剛認識他那會兒,她對他的家庭也聽過些傳聞。除了他的父親,還有一個親姑姑。嫁的是美國的富商,而今也早已定居美國。且不論他其他的叔伯親戚,光是五年前的事,想想都能讓她一陣後怕。

鄭琰對她的話選擇暫時性失聰。見她臉色不愉,他自作主張的將她的行李拉到自己手上,左手拉著她便往車子邊走去。

“鄭琰,你給我松開,死混蛋!”蕭染寧擰眉,朝他怒吼著。沒受束縛的右手使勁兒的往他身上招呼著,引來路人的頻頻駐足張望。

鄭琰完全當自己是聾子,旁若無人的將她的行李箱放置在車尾箱裏,空出的右手緊攥著她的雙手,打開車門,便將她往副駕駛座上塞。

車廂裏靜寂無聲,鄭琰也沒看她。耳朵可以失聰,但心卻始終如明鏡高懸。明顯的話,堅定的拒絕,若還聽不出來其中的意思,那他也算白活這二十幾年了。以他的條件,何以要這樣死纏爛打的去遷就一個女人。若他想,根本不怕沒有人不願意。

蕭染寧頭靠在車窗邊,眼神放空,呆呆地凝視著外面。鄭琰回頭,只能看到她的側臉,以及又是那種呆楞木訥的神情。他握著方向盤的手,忽然收緊。目光又瞥過她的肚子,眼神有些黯然。想知道她究竟發生了什麽,於是便問了出口:“孩子的父親呢?”

蕭染寧也當作沒聽到,不回答。

鄭琰毫不氣餒,緊追不舍的問道:“孩子你留還是不留?”

蕭染寧當他是青蛙,不理會他的聒噪,仍未回答。眼神卻有了變化,參雜了一種稱之為沈痛決然的東西。

“你這幾年裏,究竟發生了什麽?你這是未婚先孕,不管它是不是傷風敗俗,至少你該為你的父母親想想。而且,為什麽連懷孕這種事,都不告訴他?”鄭琰目不轉睛的盯住她。盡管他心裏滲得慌,但還是耐心詢問著。

“不用你管。”蕭染寧未轉頭,只冷冷的吐出一句塞住了他的嘴巴。

鄭琰一時語塞。不過片刻,卻咬牙切齒的怒斥道:“我沒資格管你。可我還是要說,那男人也太不是東西,把人肚子搞大,人卻連個影兒都不見。蕭染寧,你怎麽就這麽不會保護自己?這麽大個人了,還分辨不出好壞真假麽?”

他是學醫的,專業還是婦產科臨床醫學。關於懷孕人流,他聽過的、見過的數不勝數。出於醫生的道義責任,總是會叮囑病人要好好愛護自己的身體。但也只是僅此而已,所有的關心點到為止。但現在不同,他眼前的這個人,是他喜歡的女孩兒。這讓他怎能不氣不怒?

“住口!我不準你詆毀他。”蕭染寧扭頭,一聲怒喝隨之而來。她斂去了眸中的那抹痛意,冷笑譏諷道:“你不知道真相,就別亂下定義。我說過,你可以把我理解為自甘墮落。我也說過,我是死是活,與你無關。鄭先生,鄭大醫生,你還真是盡得鄭廳長的真傳。那麽喜歡說教,麻煩在此之前,先把自己的妹妹教育好。別讓她再殘害更多無辜的人。”

鄭琰神色一僵,頓時無語凝噎。他不去辯駁,是因為他沒有道理。做錯了就是做錯了,再多的解釋都改變不了已成的事實。

他看著因激烈情緒而氣喘籲籲的蕭染寧,近距離的接觸也讓他看到了她眼眶裏溢滿的淚水。倔強固執如她,硬是不肯讓淚水流下。他想伸手拂去,他也這麽做了,只是卻被蕭染寧避開了。無可奈何的悻悻收回手,沈默片刻,才開口:“染寧,我只是關心你。至於鄭瑜做出的事,我作為哥哥,我替她向你道歉。事情無可挽回,但能不能給我們一個彌補的機會?讓我照顧你,好不好?”

話畢,毫無回應,就像石子投湖,沈入深潭裏無聲無息。良久,他微嘆了嘆氣,啟動車子朝縣醫院的方向駛去。可他卻不打算就此放棄,仍時不時的往她望去。蕭染寧一路沈默,也不問他想將她帶到哪裏去。因為她知道,問了也沒用。

車廂內一路無言。直到半小時後,縣醫院近在眼前。蕭染寧才睜開緊閉的眼睛,凝神而視,鄭重的對他說道:“鄭琰,你不欠我什麽,沒必要閑得發慌來承受我的冷言冷語。欠我的,是鄭瑜。可我卻沒本事向她拿回一個公道,這個我認了。那麽多年過去了,我也算是當被狗咬了一口,算是人生的成長經歷。可如今你的出現告訴我,我釋懷不了。也許對於你們這種顯赫家族來說,算不了什麽。可對當時的我而言,就好比擎天柱轟然倒塌般,那麽多年的努力,以及我爸媽付出的心血,都被付之一炬。這件事我不想怨恨誰,因為退學那是我的選擇,與人無關。可歸根結底,也改變不了那件事情,是因你妹妹而起的事實。”

鄭琰選擇性失聰又來了,他將車停好。率先幫她解開安全帶,盯著她笑了笑,對視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說道:“我知道無論我做什麽,都彌補不了我家人帶給你的傷害。那我便不再做。可蕭染寧,我現在只想告訴你。我喜歡你,那我便以追求者的身份,以男人的身份,來照顧你。你可以拒絕,但我不予接受。無論如何,都阻止不了我想做的事。”

蕭染寧嗤笑一聲,斜睨他一眼,道:“你就盡管發神經,我不予接受就是了。你以為一句喜歡它能有多大重量,它只會讓我覺得那是你的施舍同情。喜歡這東西,鄭大醫生還是跟別的女人說吧。”

話畢,想要拉開車門,似是又想起來還有話沒補充,又道:“鄭大醫生閑得發慌是吧,那麽我建議你有那個美國時間來操心我的事,還不如鞠躬盡瘁的為人民做些好事兒。也不枉你的這個醫生身份。”

她下車,鄭琰沒阻止她。他面對她的明褒暗諷依然無動於衷,唇角的弧度由一條直線向上彎起。按照常理來說,死纏爛打一般很掉價,甚至有將尊嚴踐踏的嫌疑。但他想,當一個人非常渴望某樣東西,那麽尊嚴於此而言,都不及心中的一股執念來的重要。

“鄭琰,給我把車尾箱打開!”蕭染寧站在烈日底下,郁結命令道。她的臉色陰寒黑沈,一股怒氣似要沖破突口而發。她在面對鄭琰時,總是做不到和顏悅色。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乃是因為她少年時代,對他懷揣著的是一種崇敬。不想因為情緒而傷害,所以才盡可能遠離躲避。只是偏偏鄭琰不如她意。

鄭琰氣定神閑的抱臂斜倚著車身,對她的命令他視若無睹,不僅不動,還挑釁般的挑挑眉,笑道:“有本事就自己來。”

蕭染寧深吸了吸氣,眼露兇光的對他精神淩遲了千百遍。回過眼來,往車尾箱裏望了望,咬咬牙,一狠心就挎著肩包頭也不回的走了。反正行李箱除了一臺筆記本電腦,就是衣服鞋子。她的重要證件以及銀行卡、信用卡都在她的挎包裏,那東西要不要都無所謂。那些身外之物於她而言無足輕重,再加上自尊心作祟,讓她無法拉下臉面來求他。

鄭琰怒氣未消的錘了錘車身,見她決絕的身影離去,只好將煩躁壓制,沒臉沒皮的跟了上去。他真的非常、非常想將她揍上一頓。軟硬不吃,倔強直硬的蕭染寧,當真是他的克星。

“幹嘛!鄭琰你個神經病,放開我!你拉我進去幹什麽?”蕭染寧從來不曾想過,她今天的怒氣似乎超出極限,一點也想不通當初那個溫和儒雅的學長,怎麽會變得像現在這般令人討厭。霸道強勢,簡直不可理喻。

鄭琰腳步未停,臉色也極其難看,面對那些醫院的同僚手足投來的詢問好奇目光,他一概視而不見。直直把蕭染寧拉到婦產科醫師的辦公室裏,值班的護士差點被他嚇出心臟病來。平日裏鄭琰雖然嚴苛肅穆,但分寸拿捏的極好,待人風範堪稱翩翩君子。所以這種突兀的失態,倒顯得匪夷所思。

“鄭醫生,您這是?”護士姑娘率先反應過來,斯文有禮的詢問出聲。雖說鄭琰是實習醫生,但他本人的能力以及相貌,乃是眾多年輕女醫生、女護士的夢中情人。一般相貌長的帥的,只要不是非常嚴重的事,都能被原諒。

“小周啊,章醫生呢?”鄭琰攥著她的手腕,恢覆了平日裏的鎮定,沒有直接回答護士的話。

小周護士默默瞥了眼那雙手,往蕭染寧這看了眼,臉色有些詭異,又有些難看。收回目光,對鄭琰說道:“章醫生查房去了,不過應該很快就回來了吧。”

鄭琰了然的點點頭,對小周下了婉轉的逐客令:“小周,你去看看其他病人有沒有需要,這裏我幫你看著就行,我有事找章醫生。”

小周很識相,索性便退下。臨走前還怪異的瞥了眼蕭染寧,那眼神,似乎有點不屑。蕭染寧有點莫名其妙,她得罪誰了?她思緒回籠,低頭一看,狠心的趁他不註意,一腳踩到他的腳背上。鄭琰一時不慎,便被她偷襲成功。而蕭染寧也因此脫離魔掌。

門已經在小周離開時捎帶上了,蕭染寧也不怕被人看到。她往辦公室裏空著的椅子上坐下,似有所思的盯著他,只想把他腦袋撬開。看著鄭琰咧嘴喊痛的樣子,蕭染寧忽然覺得心情愉悅了不少,連帶著調侃幾句,“鄭醫生,精神病犯了,以後找個人踩踩腳背,保證藥到病除。”

鄭琰聞言,剛舒展的眉峰又微微蹙起。但看到她微翹的嘴角,卻又覺得剛才的疼痛瞬間消失。不過,這一腳像是用了全力,踩得他只差痛哭流涕了。他動作有些遲緩,走到蕭染寧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時,與她側目而視,憤憤不平的道:“蕭染寧,我是與你有多大的仇,你非得這麽狠!我若是殘廢了,你養我嗎!”

蕭染寧忽然斂了笑,鄭琰這人實屬給了三分顏色就開染房的典型例子。一個還算愉悅的小插曲過去了,但她也沒忘他拉她進醫院這茬兒。她擰眉瞪視他,道:“鄭琰,你今天是有完沒完啊?在酒店門口拉我上車,現在在醫院門口又拉我進來。你到底意欲何為?還是說我讓你有什麽利益可圖的?”

鄭琰瞇起眼睛,忽然笑了笑。“拉你進來幹什麽你不清楚麽?進婦產科能幹什麽,當然是人流了。既然你連懷孕這種事都沒告訴那個男人,那就證明你們再無可能。既然沒可能,而我又決定要照顧你,那你肚裏的孩子自然不能留。我還沒好心到幫別的男人養孩子。”

他與她重逢那天,他看到她聽到懷孕這個消息時,除了淚流滿面,連一絲欣喜的情緒都沒有。他學的是婦產科臨床醫學,對女性的心理都有一定的了解。雖然她不願透露一點消息給那個男人,但他所看到的,卻是她的痛不欲生。她愛那個男人,這個認知讓他對那個素未謀面的男人產生了嫉妒。可嫉妒歸嫉妒,但他身為醫生,還尚且做不出逼迫女性流掉孩子這種事兒。而且母性乃天生,所以他知道,蕭染寧只不過是在兩頭徘徊罷了。想的越多,越能讓人精神失常。無論從哪方面來看,都是自私。他不願看到她處在崩潰邊緣,只好利用激將法讓她早點做出選擇。鄭琰想到這些,心頭的苦澀如苦膽被刺破,苦味彌漫在口中,令他幾欲作嘔。為什麽明明知道她愛的不會是他,甚至她還不相信他的喜歡是真心實意,他卻還非要作踐尊嚴,放低姿態去承受她的漠視。也許,真如許多人所說,愛則愛了,沒什麽理由。

蕭染寧的臉,霎時間變得慘白。並不是因為鄭琰說要流掉她肚裏的孩子,而是因為鄭琰所說的那句“再無可能”。也許這一生裏,她與他的牽絆,除了這個孩子,別無其他。她不會相信什麽母憑子貴,從此嫁入豪門享盡榮華富貴。萬連茵的警告仍舊縈繞耳旁,那樣剛硬古板的人,肯定不會因為她懷孕而接受她。憑他的優秀,只要勾勾手指,便能令那些人趨之若鶩。

可若不流掉,真的要讓他們的孩子淪為別人口中沒父親的野孩子,然後承受別人的冷眼麽?又或者,讓她和他的孩子,叫別的男人做父親嗎。蕭染寧抵著桌子,無聲的抽噎起來。她這一生,難道除了抉擇,便再無其他嗎?原來不是不去想,它便不存在。刻意忽略的事實,此刻又擺在了她的眼前。

鄭琰抿著唇,視線緊鎖定在她身上。眼神黯然,掠過一絲痛意。他沒有出聲安慰她,也沒有像電視裏演的那樣,將她擁進懷裏讓她大哭一場。他只是淡淡寬慰她,“既然舍不得,那就將他留下來吧。但是要留下來,總要將所有事情都考慮周到。阿寧,我很好奇那個男人,也嫉妒他。嫉妒他到底有哪裏值得你為他流這麽多眼淚,卻偏偏在你需要的時候,不在你的身邊。”

蕭染寧因他的話,瞬間斂了眼淚,只是卻並沒有回答他。直到過了許久,連他都以為他的回答無望時,蕭染寧趴在桌子上,低聲開口,濃重的鼻音讓他心臟一陣緊縮。“鄭琰,你錯了。他值得,而我才是不值得的那個。我舍不得打掉孩子,真的舍不得。但是如果未來的路只有我一個人走,我怕我會走不下去。我為他哭,是因為我愛他。”她又吸了吸鼻子,有些語無倫次。語聲也有些模糊不清,但又讓他聽到了她的話。“對於你的喜歡,我想我是無福消受。這個世上,其實還是有很多人不知好歹的,譬如我。我無法在愛著他的同時,還心安理得的去接受另一個人的喜歡。這種惡心的事,我做不到,也不會去做。我愛他,所以全身心都是他的。所以鄭琰,不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精力。你那麽優秀,與你匹配的女孩子,必定也應該是全身心都愛著你的人才對。不要因為我,而浪費了你的青春。”

鄭琰因她的話,怔了許久。他沒想過,他會敗的徹底。這是不是古文裏所說的,出師未捷身先死?辦公室裏靜寂無聲,兩兩相顧無言。良久,他才微微嘆息一聲,手掌從她的發頂一路往下,無聲的安慰著她。蕭染寧在他這算是親昵的動作下,身子頓時僵硬。鄭琰感受到了,手只是頓了頓,後又果斷的收回。

“我還是那句話,你可以拒絕,但我不予接受。我喜歡你,是我的事兒,不會因為這樣,而浪費我的青春。”鄭琰沈默片刻,才緩緩說道。他是喜歡她的,既然喜歡,又怎能壓制住不去喜歡她。要他放棄,至少也要讓他見到那個男人。他想看看,那個男人值不值得她交付終生。若是能,那麽他放棄,也沒什麽不可以。

蕭染寧擡起頭,脖子有些僵硬,讓她眉頭一皺,表情有些滑稽。她莫可奈何的搖搖頭,喃喃道:“真是頑固不化,像個老頑童。”

鄭琰起身,雙手插在褲袋裏,居高臨下的望著她,“蕭染寧,想好了沒。這個孩子,你要留,就給我調節好心態。要是不留,盡早給我流掉他。反正今天人都在醫院了,檢查完就上手術臺了。你這孩子不要,我是喜聞樂見的。”

蕭染寧倏然起身,剜了他一眼,逕自打開門,黑著張臉冷冷拋出一句,“沒良心的精神病患者。”

鄭琰輕笑出聲。只要能讓你開心,被你罵幾句,又如何。

他大步跟上,與她一起並肩往醫院門口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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