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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額,那種能帶來心靈沖擊的對自己口味的經典小說。。。

☆、10|張景

李彧如今每日清晨列朝習政,辰時末起跟著荀夫子研習經學,並探究為政治國之道。幸得李彧有前世的積累,荀楠對他才得刮目相看,認為他果然天資不凡,即使在蠡吾彈丸之地,沒受過名師指點,對治國之道卻頗有見解,只是還頗為年輕,有些觀點也比較稚澀,還須加以雕琢點化。

而李彧卻是心有戚戚焉,上輩子初入京時,他可是被這老夫子看不起好久,全憑忍字一決,勤奮研學,過個一年半載才讓這老頭另眼相待。

午時歇息過後,未時便隨著衛尉程建習武與騎射,申時宮人便會將百官上奏的折子與太後、宰輔的批示呈給李彧學習。

如今,百官上奏的折子一般都要一式兩份,一份送與太後與宰輔批閱,一份送與新帝,而批閱內容也會由尚書臺文吏謄抄。李彧晚間便研習奏折,多數時間趙翼、尹放、連芪三人要陪著一起參謀,有時費解的第二日還要帶與荀夫子處請教。

這樣一來,李彧的日子就安排得很是充實,甚至可以說得上是忙碌的。這日,李彧見到一份折子,乃是庭尉吳訟所奏。其稱有一游醫名張景者,與人行醫,切病人肚腹取惡瘤,但不過三月,病人還是死亡。病人家屬便不依了,到衙門狀告張景害命。當世用刀子在人身體上割幾刀行醫可是從未聽聞,管屬縣令難以抉擇,便作疑獄層層上奏到了庭尉吳訟處。

卻說吳訟這人,出身律學世家,祖上代有掌刑獄者。李彧想吳訟其父倒是個有意思的人,與自己兒子取名吳訟,可是希望無訴無訟!經世習律例者,卻還不明白人之欲也無窮,這世間紛爭便也無窮,便訟也無止休,從雞毛蒜皮到謀財害命,更大者更是幹戈不止、戰火不息。

不過吳訟這人,倒也是個謹慎的,奏折中稱,張景與人行醫時,已與其家屬言明,這病人命不久矣,不醫未及一月則亡,醫則幸者可再過個三年半載,不幸可能當場便丟掉性命。

病人家屬也知道病人已病入膏肓,死馬當作活馬醫,而且這張景醫術還頗負盛名,醫好過很多疑難雜癥,病人家屬心裏也還抱著點僥幸,希望病人能夠被醫好。不想三月後,病人還是去逝了。本來病人家屬想著也就算了,畢竟張景事先都說好了,他們才答應以切肚腹的形式行醫的。

不想有家醫館向來與張景不對付,偷偷告訴他們,他們家家人,只要用藥湯續命,還是能活個一年半載的,如今張景在他們家人身上動了刀子,才三個月就去逝了。這人的身上哪能動刀子啊,動了刀子還能活嗎!一時,病人家屬又聽信了,便十分憤懣,狀告張景謀財害命。

在李彧拿到的奏折批閱上,一種意見稱切人肚腹行醫聞所未聞,若是放了張景,豈不是任誰打著行醫的名號都可謀財害命了!另一種意見則稱醫館與游醫張景有私怨,只要查清張景行醫並無不當之舉,病人確乃病入膏肓,則張景即無罪。

這起案件並不覆雜,令李彧感興趣的是這名叫張景的游醫。前一世在京師周邊、九江廬江一帶,曾大規模發生人疫,當時僅南陽便死者大半。這人疫是一種傳染性的急性熱病,得此病後便會出現惡寒、頭痛、發燒,體內腹部腫脹、舌苔、口渴、脈沈等癥狀,若過得十來日,便會十分危險,因此死亡人數近半。而死者人數過多,屍氣過重,又會加重人疫。李彧清楚地記得,當時對這人疫做了系統地研究並對癥行醫施藥,找出法子來的,就是這個張景。

李彧拿著這個奏折看了許久,趙翼湊過來道,“聖上是覺得這起案件有何不妥?”

李彧瞥了趙翼一眼,不耐道,“世人愚昧,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豈能因為從未聽聞切肚腹行醫者便害此大才!”

接觸了這許多日子,李彧覺得這趙翼還真不簡單。他經了一世,才得荀夫子如此賞識,可這趙翼如此年輕,見解便每每令荀夫子稱賞。更氣人的是,這人還武藝高強,能開三百斤的強弓。尹放還幽幽地告訴他,這人還能開更大的弓呢,騎射武功可是比衛尉程建更高一籌。練了這許久,李彧自己如今連三十公斤的弓都還拉不開呢,這麽一個人擺他眼前,還真是讓他生氣。

不過,李彧倒對趙翼也更為了解了一些,知道這人大概是受了他祖父的影響,很是忠君,壓根就從未想過他母親是和帝膝下嫡長公主,身上也有皇族血脈。因而雖然李彧對趙翼總有些橫挑鼻子豎挑眼的,倒是頗為信賴他的能耐。

李彧對趙翼招招手,道,“五日後的旬沐,朕想見見這張景。”趙翼如今已是雲中侯,行事要比尹放和連芪都方便許多,李彧有什麽,常直接交待與他也方便。趙翼也滿腹疑惑,心想這人怎麽會突然對這游醫感興趣?!

五日後旬沐,李彧一行來到了來儀居。來儀居位於飲水河內側,飲水河之上有一座可供三輛馬車同時駛過的過馬橋,過馬橋兩側則是供行人通過的稍小的橋。整座洛城坐西向東,飲水河西側除了大道兩側商鋪鱗櫛外,多為貴族、官衙之所,再裏則是宮城。飲水河東側則為富賈、奇人異士及平民聚集之地,過馬橋周圍是兩處交接之處,而來儀居則是在過馬橋西側,為京城最大的酒樓,過馬橋東側則是水客居,乃是京城裏第三大的酒樓。

過馬橋周邊可說是京城最繁華的地段,也是最靠近宮城的商圈,從宮城出來不過三裏地便能到來儀居。往南北方向,沿著飲水河兩側,南側多有賣筆墨紙硯、書、畫和古玩的店鋪,往北則是胭脂、綢布和奇玩的鋪子,再往裏一點,則是甚為奢靡的風月場所。

飲水河兩側綠柳如蔭,有馬道,也有青石子鋪就的行道,行道就臨著河,路邊間有涼亭、石墩和木椅,稍開闊些的地方便花嬌草綠。沒到休沐時節,這飲水河便聚集了許多人在這處歇息玩耍,各種店鋪、攤販多的是,無論是尋常百姓還是文人雅士,都是愛湊這份熱鬧,感受這份天子腳下煙火氣息的尋常喜悅的。

到來儀居後,管事便親自領著幾人上了六樓,趙翼與張景早已在包間侯著。這來儀居總共六層,大堂內樓梯在四周往覆盤繞上升,中間立著三根須二人合圍的柱子,直通到頂。而中間則有兩層階梯式臺子,一層在一樓呈圓形,一層在三樓呈半月形。臺子呈階梯形,上面的便不會擋著下面的,整個大堂很有通透莊重之感。

一層臺子上每日中午或傍晚便會有歌女唱小曲或說書人說書,上面那層臺子則是不定時來個大腕才能上去。每月初一,一層臺子上也會舉行拍賣,多是落魄貴族抵押之物或藩夷商市之物,也有些是商市裏少見的稀奇之物。

旋梯到五層後便成了暗梯,暗梯雖不見於表,卻十分華麗,不似旋梯的簡潔大氣。暗梯上鋪著地毯,地毯上織有祥雲花草,兩邊豎著屏風,屏風之上是各色山水。這暗梯所通之處,想來也不是一般人能進的。

若不見來儀居,八方居也算個熱鬧繁華的大酒樓,但見了來儀居,兩者則高下立見,來儀居周身的那氣度和設計則是八方居難以比擬的。

包間裏一行人與李彧行過禮,便分位就座。見著張景後,李彧怎麽也止不住心裏的驚詫。他本以為張景應該是個看起來很有學問或者很是瀟灑的游士,長得應該要有點瀟灑出塵的味道!

可這張景,生著大大的眼睛,圓圓的臉,一看就像個小孩似的。年齡雖已二十五六,李彧卻只覺得看著和他差不多。

這張景,雖已游醫數載,性子卻是十分單純。平生哪見過如李彧與趙翼、尹放這般漂亮尊貴的人物,一時間,眼睛睜得溜圓溜圓,嘴也張得老大的。尹放見他那樣當時就笑了出來。

“朕聽聞先生醫術了得,敢問先生對人疫可有所了解?”

張景聽得,頓時神情變得冷凝認真起來,“回陛下,草民父母當初即是染了人疫而亡,四歲時便被師父收留,學了這醫術。草民平生心願,便是能治好這人疫。當初草民鄉裏便是發了人疫,一下死去了好多人。”說著張景臉上不禁顯出些悲戚之色。

“只是草民愚鈍,到如今也沒能想到好的法子。而且疫區管制較嚴,又較為分散,當初草民也是為了這個,才做起了游醫。”

“恰先生也有此志。人疫塗炭生靈,朕願與先生支持,但請先生能即時將人疫治療進展與對策傳回京城。”

若有朝一日能想出解決人疫的對策,此等悠關百姓的大事,張景是從未想過藏私的。他孤身一人,行走在外,想要了解人疫相關的信息,卻是十分不便。若能得朝廷支持,自是甚好,更何況還是當今聖上親自與他說。

李彧前世對張景提出的診治人疫的對策往細了並不是很了解,只能將自己所知的大概與張景說了些,諸如人疫多是冬寒所積,春夏而發,多數須病發前治療才好,適當飲溫水也是比較有效的。只希望張景有所了解能盡快地找出良策,畢竟十來年後京城一帶的大爆發,損傷十分嚴重。

而張景則對這小皇帝的見識十分佩服,心中感慨,果然帝王是不一樣的。帝王能覽閱天下之知識,常人所不能及,竟然對這人疫,也了解得這般深。他自幼學醫,如今對人疫都一知半解,與一般百姓一樣懷著莫大的恐懼。而帝王只簡單解釋了一番,便甚有一種人疫也是一般疾病的意思。張景也說不清楚,只覺得李彧那番話讓他心裏莫名輕松了許多,仿佛害死他父母的那人疫也不是不可克服的。

作者有話要說: 又開始上班了,真心悲催。。。三天假出去玩了一天,加了兩天的班,還都加班到半夜!!!哎,頭昏腦脹還來大姨媽,整個人都不太好了。。。碼字堪比龜速。。。存稿用完後真是令人擔憂啊。。。看文寫文都圖個樂,大家都別太較真就好哈。。。

☆、11|出墻

飲水河岸甚是熱鬧,趙翼派人將張景送回京中的住處,李元便非要拉著他哥去逛一圈。一行人微服,別人也認不出身份,只是看起來華貴了些,又生得漂亮,老引來行人的的目光。這是已是暮色時分,橘色的大大的夕陽透過宮城的檐角釉瓦,灑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碎成一河的斑駁桔光,暖人心底。

河邊有許多老頭身邊放著個竹簍,半截搭在水裏,坐在樹下釣魚。身邊圍了許多胖乎乎的娃子,只穿著半截衣衫,露出胖乎乎的胳膊腿,圍著那些釣起來的魚歡快地拍著叫著。還有些老婦人抱著年幼的小孫子,坐在一邊的木椅上,和身邊的人嘮嘮嗑,河邊來往的人也甚多。

小圓子大概是在冷清肅穆的宮裏呆久了,對這種不拘的熱鬧氛圍最是喜歡,最愛湊這些熱鬧。李彧知道他弟在宮裏是被拘得狠了,宮人向來都是低眉順眼的,從來不敢越矩一步,每日與太後請安,碰上皇後與連大將軍的時候也多,又更得拘束得厲害。在學堂裏雖說有玩伴,但也有夫子管著,小元子最歡快地時候便是每天晚上見到他哥能撒嬌和出宮放風的日子。只是他哥越來越忙,有時旬沐便是尹放帶著他出來玩。

尹放向來是個愛玩的不羈性子,南陽侯尹和一直也不怎麽拘管著他。他只覺得李元生得可愛,又乖巧的很,即使他陪他的時間再多,可是在小圓子的心裏,還是最依賴戀慕他哥,這個讓尹放覺得十分有趣。

轉眼李彧入京已近一年,繼位大婚也有大半載。近日,鳳儀宮傳來皇後懷有身孕的消息,一時宮內上下皆喜氣洋洋,惟剩李彧十分驚詫,他可從未碰過連月。

連太後第一時間就在鳳儀宮召來李彧,命李彧要多體貼連月。連月在一邊低著頭掩飾心虛,李彧卻只虛應著。待連太後走後,李彧屏退宮人,問道,“自大婚以來,因朕身體傷了底子,年紀還輕,需要養著,便從未與皇後行過房事。皇後腹中胎兒,想必自己也清楚並不是龍種。”

連月有些驚慌地看著李彧,眼裏有些愧疚,更多是仿徨,“本宮也從未想到會這樣。那柳氏弟引誘於我,本宮一時犯了糊塗,哪知這一次就中了。本宮也不知道懷上了身子,與太後請安時,身子不太舒服,太後請了禦醫,才發現竟是有了身子。還望陛下息怒。”

原來是中秋連月隨姐連太後回梁府省親團聚,恰好遇上了來看望柳氏的弟弟柳江菱。這柳江菱肖似其姐,生得很是俊美,如今二十六七,性子風流,憑他那張臉和連大將軍小舅子的身份,在風月場上甚是得意。這人向來風流慣了,養成了個逢花便采的癖好,他生得俊美,又有錢勢,向來也沒哪個女子不願意,他也從來不用強的。

連月如今正是一朵未被采過的富貴牡丹,性子又是個不甘寂寞,喜歡眾人仰視目光的,招人得很。柳江菱以往忌憚連松,也沒有機會,便從未下手。這次恰逢出落得越發貴氣逼人的連月,便只覺心癢得很,半哄半誘的,便哄著那連月成了好事。本想神不知鬼不覺的,哪想碰了連月才知,這當今聖上竟然還從未碰過皇後。柳江菱心裏一時是十分恐慌,一時又覺得有種巨大的隱秘的快意,這當今皇後,連皇帝都還沒碰過的,被他先嘗了鮮,這待遇,讓他想想就得意。

柳江菱便一邊得意著,一邊恐慌著,結果聽到了皇後懷上身孕的消息,這下柳江菱便有些懼怕得慌了神,連忙向自己姐姐告知了實情。他姐姐比她大許多,向來十分寵她的,而連松又十分癡情於他姐,他只希望連松能看在他姐的份上饒他一命。

李彧聽了連月一番話,心裏倒沒很生氣,可能是前世他便知道了連月是什麽樣的人,發生這樣的事他倒不意外了。如此他便更好利用連月這塊短板,來對付連氏兄妹。

“事已至此,想必皇後也清楚,龍脈是容不得一點作偽的。自先祖開國以來,非李氏不得稱王,更別說是涉及帝位的傳承了。但念及與皇後之間夫妻恩義,看在太後與連大將軍的份上,朕也不想做得太絕。若是皇後懷的是女胎,朕可以允許皇後生下來,並給她一個公主的名分。若皇後懷的是男胎,不管國家大義還是夫妻恩情,只希望到時傳來胎死腹中的消息。”

連月臉色十分蒼白,但也清楚李彧是顧及連家勢力,已是莫大的寬恕,便俯首磕在地上,抖動著嘴唇道,“謝聖上恩典。”

連月身孕未及三月,李彧悄悄召張景入宮,為連月把脈。洛宮禦醫皆在連太後掌控之內,定時會為連月請平安脈,李彧為了謹慎,便只能回避禦醫。張景稍作喬裝,隔著紗簾把脈,不一會,張景便張著大眼睛對李彧歡快地說道,“恭喜聖上,皇後娘娘脈象左手太陽浮大,腹中胎兒應為男胎。恭喜聖上喜得龍子。”

連月聽得,頓時癱軟在床上,眼淚一下子就止不住,小聲哭泣起來。張景有些疑惑地抓了抓自己的後腦勺,很是奇怪,懷了龍子,這皇後娘娘怎麽還哭得這麽傷心。李彧對張景敷衍道,“先生莫怪,想必是皇後喜極而泣。”

張景想想,這懷了龍子對皇後來說意義非凡,喜極而泣也是很正常,便也不放在心上。待張景出宮後,李彧對連月說道,“剩下的事想必皇後也該知道怎麽做了”。

自連月懷有身孕後,連太後將連月可是當作稀世珍寶來對待,吃的、喝的、住的還有鳳儀宮的防衛,無一不是慎之又慎,一切都有專人在密切照應著。連月派了身邊心腹的丫鬟出宮,將打胎藥買了回來。這丫鬟是梁府從小跟在連月身邊的,連月一向信任得很。但連月每每又對腹中胎兒產生了不忍,便始終未讓丫鬟將藥煎了服下。

柳氏將此事暗自忖度了一番,還是坦白告知了連松。連松得知後大怒,但礙著柳氏,又沒法將柳江菱如何,便急忙進宮將一切告知了連太後。連太後得知後大嘆連月怎如此糊塗,只是他們三人母親去逝得早,連太後自幼長姐如母般將連月帶在身邊,心裏是又氣又疼,又無可奈何。想她這一生,膝下卻無半個子女,她兄長連松又為了一個女人也未留下半個子嗣。若非如此,也不會讓他父親的庶子連蒙封了矩陽侯。

而她這幼妹,如今卻如此糊塗。在她心裏,連月如今身為皇後,只要眼光放得長遠一點,等待時機,生下個一子半女,便是嫡皇儲,梁家輝煌更上一層樓便指日可待。如今,簡直就是自毀長城。可,即使如此,連太後心中還是覺得李彧這小子太可恨。大婚這麽久,竟然就壓根未碰過連月,而且她還不知情,連月那傻丫頭還幫著他掩護。

但到如今,再氣惱這些卻為時已晚。

待連太後知曉,讓連月服下打胎藥時,連月身子卻已四個多月,這下便有些傷了身子。尤其流下的胎兒已初具人形,連月見著更為悲慟,有些禁受不了。這對她來說,是從未經過的,曾經那樣一個幼小的生命在她身體裏成長著,雖然脆弱,但又有著頑強的脈動。

如今,卻變成一團死物在她眼前。她形容不出這是一種怎麽樣的感受,只覺得心裏酸痛的要命,卻已幹涸成沙,一滴眼淚也哭不出來。她覺得過去的自己怎麽會如此的天真又愚昧,才會犯下此等蠢事,背上如此的罪孽,一生難安。這世上,還有什麽比她腹中的孩子比離她更近?!可卻又是因為她的愚蠢,讓她不得不對這個幼小的胎兒做了最殘忍的事,做了她這一輩子以來最殘忍的事,對誰都沒有做過的這樣殘忍的事。

連月身體狀況一天比一天差,連太後與連大將軍也心有不忍。其間柳氏攜女入宮,以期能夠開導連月。也不知說了一番什麽,柳氏晚間在枕畔,給連松溫言軟語,讓連松接連月回來養一段時間。稱連月大半是心病,換個環境將養身子才好。

連松雖覺有不妥,但一來柳氏的話他向來是言聽計從,不管有理無理,都是從不拒絕的;再來,他也的確擔心他幼妹,眼見連月在宮中將養不好,身子一日差過一日,他也心急。

連松將這事與連太後說後,連太後起初是不願的。她本來就不大喜歡柳氏,這次又是柳氏弟弟害了她幼妹,她更對柳氏厭惡的要命,只是礙於連松,又不能怎麽樣。柳氏提的法子,在她看來,能有什麽好的,到時候又惹出事端,豈不是又去了大的。

但連月身子一日差過一日後,連太後覺得這樣呆在宮裏也不是辦法,連月那是心病,換個環境可能是好的。連太後想那個法子大概還是有幾分道理的。到時讓他兄長將府裏看牢些罷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做夢經常會夢到一些很曲折離奇的情節,但是醒後都忘記的差不多了,就只記得睡著時有種感覺,若是能把那些情節寫成小說,肯定比現在強好多。睡覺時候就會天馬行空,覺得思維特別FREE,醒了後就總是覺得放不開。。。今天看完了燦爛千陽,是一本襲擊心靈的書啊。。。不過一說到襲擊心靈,就還是忍不住提到白先勇的孽子,同樣是一本襲擊心靈的小說,覺得愛看耽美的姑娘應該都會喜歡的,當然,沒那麽厲害的小攻來拯救小受啦,人都是在極力追求自我救贖的。。。

☆、12|開竅

這日,荀楠正與李彧等人說到天人感應之事。自建朝數百年,日食、地震、人疫等天象或災害,與帝王和三公的德行息息相關,早已深入民心。而近年來,更是屢有發生並未百姓所知,一時間民間關於蒼玄王朝氣數將盡的流言悄然興起。

而這,與兩人有莫大關系。一人是開國初的大儒,一人則是才賦異秉的司天監。前者讓帝王與百姓深信,帝王乃是天子,君權天授,一方面樹立了君王的權威,一方面則又將天災異象與君王德行相捆綁,希圖能對君王予以約束。而後者則是發明了渾天儀以觀天象,發明了地動儀以測地動,更加清楚詳細地觀察、記載並公布了天象地動。因而,經年往覆的三公以示罪愆免職,更如同形式與兒戲。正如民間笑話的,這太陽被遮擋了再現,地裂了再平,這三公免了隔年又再覆原。

尹放拍手笑道,“若這天象地動與君王德行有關,不知這幹旱洪災到刮風下雨,甚至日出日落,是不是也有關?這無一點邏輯的事情,牽強附會,比百姓信鬼神還沒道理的厲害。”

連芪貼近尹放,小聲道,“尹兄莫要失了形。君王威儀,如同耀日,其中奧妙又豈是我等凡人能參透的。”

荀彧轉向李彧,問道,“不知聖上有何高見?”

李彧因近來的事,顯出些躁色,“天象地動,皆乃自然,為君者所能也不過順時而為。勞者則與民休息,順者則圖民富國強。時有利弊所積,則有世道演變,正如日月星辰歷時所變。非一人之力所能為也。盡人事,知天命,從來不過如此。”

尹放撞了撞趙翼胳膊,小聲道,“你發現沒?!自皇後娘娘懷有身孕的消息傳出後,聖上這幾天就從未高興過!按說應該要很高興才對啊。”說著又神神秘秘湊近了些,“不過聽說,好像皇後娘娘近日掉了胎啊!這麽大的事情,宮裏還未放出消息來。”說著拿手指往上指了指。“這下連家可要空歡喜一場啊!”

尹放更神神秘秘地湊近了些,悄聲道,“聽說皇後娘娘肚子裏好像不是聖上的龍種啊,因陛下身弱,大婚後可從未碰過皇後娘娘。”

趙翼眉頭皺了皺,向尹放警告道,“你膽子也太大了!竟然在這胡言亂語!”

尹放擺正了身子,不在乎地理了理自己衣袖,不屑道,“哎呀,不過我可還聽說了,聖上看上了就是女鄧蘭。那鄧蘭可長得漂亮啊,簡直集合了她母親和鄧家人的所有優點啊,若她有個兄弟什麽的,我可定是會動心的。”

趙翼臉色顯得越發陰沈了些,可尹放還在那添油加醋,“依我看啦,聖上原先是不喜歡皇後娘娘,這鄧蘭是他瞧上的,定是不同的。”只聽悶地一聲,趙翼手上那支兔毫毛筆便從中折斷。

尹放見著不免覺得舒爽起來,果然作死的回報也是巨大的啊。

正在尹放得意時,荀楠一戒尺敲在尹放面前的案桌上,訓道,“瞧你這放浪形骸的模樣,南陽侯都將你慣的!”尹放暗裏撇了撇嘴,正襟危坐起來。

等到鄧蘭進宮正式被提出來時,已是三月之後。初時連月在連府裏養著身子,連太後與連大將軍不忍刺激連月,便未將此事放在明面上。但柳氏與連松央求了一番,說鄧蘭戀慕聖上風姿,想入宮為妃。而且連月出了此等事,定不能獲得龍心,讓鄧蘭入宮,憑她女兒姿容,取悅君王、寵慣後宮定是不難的。如此,也有利於連氏繼續掌控李彧。

連松在枕畔軟語微醺下,又兼滿心向著柳氏,自是覺得十分有道理。連太後此番倒未阻撓,若鄧蘭能進宮為連氏所用,在如今情勢下自是要強許多。至於若柳氏母女另打著什麽算盤,連太後覺得,有她坐鎮後宮,怕也是翻不起什麽浪的;再說,長居深宮的苦楚,她是比誰都清楚,柳氏那麽愚蠢地想讓她女兒也遭這番罪,她倒很樂意。

三月後,掖庭司定於來年開春鄧蘭入宮。

近日,趙翼覺得自己諸事不遂。他祖父祖母身居涼州,離得遠,又向來對他婚姻大事不太拘束得厲害。偏他曾外祖母年事已高,久居京城,最近倒老催著他找個合適的閨秀成親生子。

趙翼曾外祖母王老夫人如今已近七十高齡,當初膝下也只王氏一女,後送女入宮為妃,誕下一女後虧了身子,不久後便去逝。這女便是舞陽長公主,只可惜舞陽長公主下嫁趙翼之父後,也早早去世,只留下趙翼一子。

如今王家雖名義上是王老夫人其夫膝下的庶子在管理,但大半還是王老夫人掌握著。這王老夫人此生最痛莫過是膝下愛女早早去逝,唯一的嫡親外孫女也沒能齊壽。這王老夫人娘家為大族,嫡親兄長當年頗負才名,曾五府?,後居高位。這王老夫人早年便有些強勢,不太得王老太爺歡喜,也不屑於那些溫情小意,但頗有手段,王家家業可說在其手上迅速發展。

如今這趙翼便跟她眼珠子一般,只是趙老爺子也頗強勢,她也沒能將趙翼帶在身邊養大。如今這王老夫人唯一的心願便是趙翼能娶妻生子,最好是多生幾個胖娃娃,多子多福。

趙翼此番被召入京城,時光荏苒,如今已近二十,還沒有成親的打算和跡象,王老夫人如何不急。尤其近來,王老夫人通過趙翼身邊小廝的回話,覺得他這曾外孫,怕是對當今小皇帝的想法不一般。

當今小皇帝,王老夫人也是見過的,的確是個漂亮的人物,而且不僅僅是漂亮。想當年,他父親的風姿,她也是見過的。那時李濟還是平原王,雖是河間王庶子,但深得鄧太後喜歡;而定陽侯鄧京與李濟之間的風流事,一時間還被人引為美談。這還是個南風引以為風尚的時期。

王老夫人倒不反對趙翼喜歡上什麽人物,但趙翼必須得娶妻生子,尤其生子,是最最需要的。趙翼如今每旬沐,都要來看望她一次,她每次去西山寺上香,趙翼也定是相陪的。王老夫人作為西山寺的老香客,與主持也頗為交好。她曾請主持為趙翼看過命格,但主持以天機不可洩露搪塞過了。王老夫人沒法,便又請主持為趙翼看看子息福祉。主持與她說,趙翼這一生,膝下能得兩子,皆能長成。

西山寺主持已近八十,頗負名望,信眾頗多,王老夫人便是其中之一。聽聞主持一番話後,王老夫人倒是安了心,兩子雖不多,能長成也好。只是,如今王老夫人總覺得有些不安。瞧當今小皇帝那不好相與的模樣,若是她曾外孫真一頭紮了進去,與那小皇帝真相好了,依那小皇帝的脾性,怎麽可能允許她曾外孫與別的女人生下孩子。而她曾外孫,看著挺聰明的一個人,實際上就一根筋,若是如今不找個大家閨秀,早早生子定下來,怕就是晚了。想當初,定陽侯與李濟那般的兩個人物,最後還不是落了個那樣的結局。情之一字,向來傷之哀之。

趙翼如何能理解王老夫人這番頗具心思的苦心,他最多只是理解曾外祖母殷切盼他成親生子的心情。只是,他如今完全沒有成親的想法。其實他心中很是模糊,但身邊的人總覺得他對李彧總多了一份心思。但他的確覺得李彧生得很是漂亮,那計算的眼神,看似和煦實則虛與委蛇,但又暴露出尾巴的虛張聲勢和不安,這些,都讓他覺得李彧實在可愛的緊。

李彧愛戴著面具,他便愛發現揭露這張面具的端倪,窺到面具下面的堅韌與惶恐,他心中便十分喜歡,而且更是不自禁生出許多願意為了消滅他心中的不安,達成他所願,獻出所有的熱情。

可是,他又覺得,為君王獻出自己的所有,這不是君臣之義理所應當的嗎?!他便也很少再考慮自己對李彧的想法。

只是最近,被王老夫人逼得有些急了,趙翼便覺得有些煩躁。瞧給送來的那些畫像,一絲興趣也無。王老夫人對楊家平陽侯之女倒十分看重,明裏暗裏曾多次示意,還請楊氏母女進府做客,讓趙翼也瞧看一番。見過幾面後,那楊氏女倒是頗喜趙翼風姿,又兼趙翼年少襲侯,頗具英才,倒是十分喜歡的。那楊氏女大概是被家中嬌寵得厲害,倒頗為直接熱情,好幾次黏著趙翼不放,讓趙翼很是煩躁。

這日,趙翼到尹府處尋處安靜。尹府內有曲水連山水廊涼亭,無論冬夏,都頗是安逸。有次下雪,水面都結了冰染了白,連山上也一片白色,尹放請了李彧、李元、趙翼、連芪等人,在亭中賞雪溫酒。那李元很是發饞,非要纏著尹放在亭中烤肉。雖然以尹放風騷的性格,在如此情景之下烤肉,實在是太俗,可李元便就纏得厲害,尹放沒法,便也只得命人將烤肉物事擺上。不過,在亭中溫酒烤肉賞雪景,倒的確也十分美哉。

這次尹放倒沒在亭中逍遙,倒是呆在書房內。趙翼與尹放相對坐好,小廝上了茶便自行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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