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鴛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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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鴛盟
周遭人語聲、笑談聲，宛若潮水般湧起又退去，起伏喧鬧不止。
在這場與凡間集市同等熱鬧的百花宴裏，有一個身影尤其顯得格格不入。
披著黑色大氅的人，靜默端坐在自己位席上，就像一片陰暗深沈的黑霧，無聲無息，同外界的熱鬧聲響隔絕開來。他與旁人的間距不過幾尺，卻如同隔著萬重山巒，沒有人能走進他自帶的寒意瘆人的氣場裏。
手邊擺著的熱騰騰珍饈佳肴絲毫未碰，斟滿的酒水從盛進去開始就始終維持與杯面持平的狀態，點滴未沾。
他似乎不是來赴宴，而是來此靜坐冥思。
有幾名心存好奇的仙官試圖與他搭話，擎著酒盞略往他這邊過來一點，迎面就覺著了一股凍氣迫人，生生把滿腔八卦與好奇之心澆滅。
悻悻的坐回原座，同自己那撥的仙友交頭接耳起來。
應墨閆對這一切均充耳不聞。
他靜靜垂著眸，將所有感情與內心波動都隱藏在眸底，屏蔽外界傳來的無關擾動和喧嘩。然而唯獨有一個聲音，他不由自主的要順著空氣波動去捕捉，去聆聽，哪怕他內心理智一直在鳴鐘吶喊，情感卻絲毫不願順從。
他聽見那個人在輕聲談笑，熟悉的語氣裏有熟悉的溫柔繾綣，便連他那點小小的習慣性的輕快語氣，都能一絲不漏進入他耳底。
他同他隔著好幾個席次的距離，應墨閆卻像沙漠中久旱的植物，貪婪的汲取著那一點清涼甘露，即便明知其成分極有可能是鴆酒。
他進來百花宴時，便感受到了一雙灼熱的視線，自他現身開始便牢牢攫住自己。他眼神裏的厭恨，不用對視也能清晰感受到。
他行走在水鏡上，卻步步都陷在那個人狂熱的目光裏，越是靠近那目光來源，越是舉步維艱。
直到他撐持著平靜無波的假象落座之後，那目光仍然如影隨形，緊緊盯牢他一舉一動。
這讓應墨閆產生了片刻的恍惚。
他恍然憶起，多少年前，曾經也是同樣一個人，用熱烈的、迫切的目光關註自己，當時他所坐的位次，同今日別無二致。
當時他尚是清和書院進修的散仙，本沒有資格進入這上仙雲集的百花宴。
是師尊閻溫籍著地府之主的身份，將他領入宴席，端坐在一旁。
他方坐下不久，在一眾修為高深的上仙之中稍顯局促，卻聽見一個微微上揚的聲線，從不遠處的上席傳來。
“小書呆？”
他擡頭望去，一身銀亮甲胄的藺恭如斜斜靠在桌案上，手裏正把玩著一個象牙玉杯，玉杯裏酒香四溢。
他看見他的一瞬，眼睛亮了起來，放下手中杯盞，沖他勾唇微笑。
應墨閆抿了抿唇，發現他有離座朝這邊走來的趨勢，趕忙輕輕搖了搖頭。藺恭如欲起身的動作便停住了，看了看他旁邊的閻溫。
而彼時的地府之主，用奇異的眼神打量了他一下，又看了眼自己身側裝作若無其事垂下頭顱的徒弟。
他早聽聞藺恭如這位忙得腳不沾地的天護將軍，每回執行征伐任務歸來後，第一個踏足的必然是清修凈土的清和書院；也屢次在漫雪湖撞見過這二人在樹下悄聲細語的身影。
上將軍與一個小小的散仙，能擦出多大火花？且不說身份地位不同，修為資歷不一樣，就連性別都是存在問題的。
況且，天帝的女兒有一次外出游玩時遭到險情，幸而被藺恭如搭救，從那之後就纏上了他。於情於理，藺恭如都不該挑他這位尚顯青嫩的小徒弟。
於是閻溫板著臉，側了側身，成功遮擋住藺恭如凝視應墨閆的熱切視線，生生插/在他二人中間，對藺恭如道：“許久不見，別來無恙啊，藺將軍。”
那銀甲將軍視線受阻，倒也不惱。
從善如流的朝閻溫一拱手，笑道：“閻君大人，久見了。”
隨即抓住由頭，端起自己面前杯盞從容起身，越過幾名仙官，來到閻溫與應墨閆桌前。
朝他二人舉起酒杯：“在百花宴幸會，真是緣分，趁正席尚未開始，藺恭如以薄酒一杯，敬二位。”
他之名望擺在那裏，加之兩人間並無過節。
人家客氣有禮，主動攀談，閻溫身為地府閻君，面子上畢竟不好怠慢。只得端起杯盞，同他碰了碰，共同飲盡。
應墨閆欠起身，正要去端自己面前那杯，藺恭如搶先將空杯盞放下，殷勤的替他拿起，遞到他手心裏。
兩人指尖在杯盞邊沿相觸。
借著盛滿酒液的杯身做掩護，藺恭如手指輕輕自應墨閆指腹間摩挲而過，暧昧十分的揉了揉他修長纖細的指尖，眸子亮亮的看著他，嘴角勾出點帶邪氣的笑意。
應墨閆猝不及防給他摸了手指，耳根頓時浮起了一層薄紅。
他倆私底下的小動作並沒有被閻溫察覺，藺恭如看著他漲紅著臉，恨恨飲下他敬的那杯酒，眼神更亮，笑容越發愉悅。
他甚而肆無忌憚的盯著他微赧的容色看了好半晌，直到閻溫咳嗽了好幾聲，表示帝君入席了，將軍客氣完畢可以歸坐，他才依依不舍的坐了回去。
然而即便隔著其他人，隔著有心阻擾視線的閻溫，藺恭如當時熱切專註的眼神，卻仍然須臾不放的黏在他身上，鮮明得如同昨日……
…………
應墨閆恍惚了片刻，耳邊潮水般的喧嘩聲再起，將神思迷茫的人拉扯回來。
他不由自主擡眸，往藺恭如所處的方位深深看了一眼。
這一看，正好看見藺恭如身體前傾，幾乎貼近在瑤蓮仙子耳邊，含著親昵的笑容，嘴唇翕動對她說著什麽。那仙子原本還是有點不滿的表情，聽見他說的話後，頓時收起不悅，露出歡喜的笑意，顯然藺恭如所說的話，極大的取悅了她。
他二人如花美眷，並肩坐在一處，就像一副美好的畫卷。
應墨閆心間一痛，胸口似被看不見的手緊緊攥住，喘不過氣來。
眼神驟然黯淡下去，不得不調轉了目光，逼迫自己不再去看那個人的模樣。
藺恭如註意到他偏轉過去的臉，那一閃而過的痛楚神情沒能逃過他眼底。
先是心頭一喜，自覺小把戲收到了應有的效果，很是得意；下一刻，又在聽見那頭傳來輕微的、經過壓抑的咳嗽聲後，莫名其妙的把心揪了一下。
那咳嗽聲極啞，被主人緊緊悶在嗓子眼裏，隱忍而克制，視線所及，應墨閆的肩頭因為不間斷的咳嗽在輕輕顫抖。
……奇怪，好端端的，他心疼他作甚？
藺恭如咬著牙，狠狠的想，不就是他施舍了幾滴心頭血給他？那也是他折騰他、傷害小書呆在前！
瑤蓮仙子眉眼含情的對他說了什麽，藺恭如一個字也沒聽見，一直在聽應墨閆壓抑的咳嗽。
仙子已起身一半，回頭看他還端著酒杯，楞楞坐在那裏，疑惑道：“藺恭如？”
男人回過神來，發現左右兩側的上仙貌似在各自推杯換盞，眼神卻都有意無意往這邊飄，他們都聽見了他先前對瑤蓮仙子“一同去敬酒”的建議。
也無怪乎瑤蓮仙子如此心花怒放，在上天界，一對傳出同/修流言的男女，若在百花宴如此重要的場合上，相攜向帝君敬酒，基本就是面向所有人坦承了彼此仙侶的關系。
藺恭如端著酒杯，終於是磨磨蹭蹭的起了身。
這下，就連最上位的帝君，也留意到了這邊的動靜。他停止了與旁邊嬪妃說話，轉過身來，目光灼灼的盯緊了藺恭如。
藺恭如同瑤蓮到得帝君面前，越走近，天界之主眼裏的笑意就越明顯，眉梢上掛滿了某種志得意滿的快意。
他好像即將解開一個憋屈了數百年的心結，面上一派春風得意。
不等他倆開口，主動道：“百花宴如何，二位？”
他看向藺恭如，神情猶如看著未來的乘龍快婿，語氣慈祥和藹，“方才瑤蓮已然來敬過朕，藺恭如，你也有話想同朕說嗎？”
“帝君明鑒，藺恭如確實有一個不情之請。”藺恭如說著，順勢調頭看了看他旁邊小鳥依人的瑤蓮，後者淺淺抿著唇，似是知曉他想要說些什麽，滿面暈紅。
藺恭如看著瑤蓮的模樣脈脈含情，瑤蓮又是一副任君做主含羞帶怯的模樣。這場景落在任何人眼裏，都是心照不宣的事情。
帝君大喜，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簡直按捺不住催促的心情，一疊連聲道：“你說，朕聽著。”
藺恭如頗為躊躇的表情，他擎著杯盞，欲同帝君碰觸，又有點猶豫不安。
道：“這些時日，多虧了帝君照拂，讓藺恭如得以與仙子同/修，功力修為比之從前大為長進。若沒有仙子在旁輔助，只怕到百花宴這日，以藺恭如的修為，便連門口都進不來……其實藺恭如蒙受恩寵極深，本不該再提非分要求，不，甚至就連起這非分之念亦是大大不妥——”
帝君心花怒放。
他左右瞟了一眼，座下百官不約而同停止了應酬，齊齊將目光轉向了這邊，所有人都看出來藺恭如將要出口的，是件讓百花宴掀起一場小高潮的重磅消息。
不少知曉舊事的仙官，掌心裏竟然微微沁出了汗，強行按捺著回頭看地府閻君面上神情的沖動。
應墨閆正襟危坐在那裏，面無表情。他目光放在面前一盤鮮嫩水潤的果碟上，無論有多少目光偷偷打量他，兀自坐得腰身挺直。
哪怕他已經在驟然安靜下來的全場裏，聽見了藺恭如的話語，腦海中一陣嗡鳴作響。
藺恭如仍然躊躇著，舉棋不定。
帝君朝前欠了欠身，朗聲大笑：“兩情相悅，哪有非分一說？藺將軍請講，但凡朕能力所及，莫不允準。”
這就等於提前默許了。
藺恭如仿佛終於吃了一顆定心丸，露出如釋重負的笑意。
他擡起酒杯，向帝君手中杯盞舉了舉，目光再度轉向身邊瑤蓮仙子：“那末藺恭如就鬥膽提了。今日百花宴，在眾多仙友見證下，藺恭如懇請帝君為藺某賜婚——”
帝君放聲大笑，他的笑聲傳遞得極遠，看著瑤蓮變得越加紅暈的臉龐，愉悅的道：“這有何難？朕準你便是！”
“——為藺恭如賜婚……”目光越過瑤蓮仙子，落到坐得筆直的應墨閆身上，藺恭如緩緩接完了剩下的話，“現任地府之主——應墨閆。”
“啪嗒”一聲，帝君手中杯盞四分五裂，滿面笑容頓時僵硬在了臉上。
與此同時響起的還有一聲輕微的杯盞落地聲，瑤蓮猛然擡起頭，一張俏臉霎時變得雪白。
她不可置信的瞪著藺恭如，這個男人方才還柔情款款的凝望著自己，如今目光卻是全然落在了不遠處另一個人身上。
她微微張著嘴，聽藺恭如悠然平靜的聲音像是從遙遠的地方傳來，每個字都不甚真切。
“藺恭如與閻君，早已名列月老姻緣簿，是今生命定的愛侶。藺某如今既已脫離輪回，得帝君允準重返天庭，再入修行，同閻君這點緣分便到了重續的時機。”他一口飲盡杯中晃蕩的酒液，朝一臉僵硬的帝君深深作了個揖，眼底一絲銳利嘲笑一閃而過。
“藺恭如再次感謝帝君賜婚，聖眷重恩，決不敢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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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人語聲、笑談聲，宛若潮水般湧起又退去，起伏喧鬧不止。
在這場與凡間集市同等熱鬧的百花宴裏，有一個身影尤其顯得格格不入。
披著黑色大氅的人，靜默端坐在自己位席上，就像一片陰暗深沈的黑霧，無聲無息，同外界的熱鬧聲響隔絕開來。他與旁人的間距不過幾尺，卻如同隔著萬重山巒，沒有人能走進他自帶的寒意瘆人的氣場裏。
手邊擺著的熱騰騰珍饈佳肴絲毫未碰，斟滿的酒水從盛進去開始就始終維持與杯面持平的狀態，點滴未沾。
他似乎不是來赴宴，而是來此靜坐冥思。
有幾名心存好奇的仙官試圖與他搭話，擎著酒盞略往他這邊過來一點，迎面就覺著了一股凍氣迫人，生生把滿腔八卦與好奇之心澆滅。
悻悻的坐回原座，同自己那撥的仙友交頭接耳起來。
應墨閆對這一切均充耳不聞。
他靜靜垂著眸，將所有感情與內心波動都隱藏在眸底，屏蔽外界傳來的無關擾動和喧嘩。然而唯獨有一個聲音，他不由自主的要順著空氣波動去捕捉，去聆聽，哪怕他內心理智一直在鳴鐘吶喊，情感卻絲毫不願順從。
他聽見那個人在輕聲談笑，熟悉的語氣裏有熟悉的溫柔繾綣，便連他那點小小的習慣性的輕快語氣，都能一絲不漏進入他耳底。
他同他隔著好幾個席次的距離，應墨閆卻像沙漠中久旱的植物，貪婪的汲取著那一點清涼甘露，即便明知其成分極有可能是鴆酒。
他進來百花宴時，便感受到了一雙灼熱的視線，自他現身開始便牢牢攫住自己。他眼神裏的厭恨，不用對視也能清晰感受到。
他行走在水鏡上，卻步步都陷在那個人狂熱的目光裏，越是靠近那目光來源，越是舉步維艱。
直到他撐持著平靜無波的假象落座之後，那目光仍然如影隨形，緊緊盯牢他一舉一動。
這讓應墨閆產生了片刻的恍惚。
他恍然憶起，多少年前，曾經也是同樣一個人，用熱烈的、迫切的目光關註自己，當時他所坐的位次，同今日別無二致。
當時他尚是清和書院進修的散仙，本沒有資格進入這上仙雲集的百花宴。
是師尊閻溫籍著地府之主的身份，將他領入宴席，端坐在一旁。
他方坐下不久，在一眾修為高深的上仙之中稍顯局促，卻聽見一個微微上揚的聲線，從不遠處的上席傳來。
“小書呆？”
他擡頭望去，一身銀亮甲胄的藺恭如斜斜靠在桌案上，手裏正把玩著一個象牙玉杯，玉杯裏酒香四溢。
他看見他的一瞬，眼睛亮了起來，放下手中杯盞，沖他勾唇微笑。
應墨閆抿了抿唇，發現他有離座朝這邊走來的趨勢，趕忙輕輕搖了搖頭。藺恭如欲起身的動作便停住了，看了看他旁邊的閻溫。
而彼時的地府之主，用奇異的眼神打量了他一下，又看了眼自己身側裝作若無其事垂下頭顱的徒弟。
他早聽聞藺恭如這位忙得腳不沾地的天護將軍，每回執行征伐任務歸來後，第一個踏足的必然是清修凈土的清和書院；也屢次在漫雪湖撞見過這二人在樹下悄聲細語的身影。
上將軍與一個小小的散仙，能擦出多大火花？且不說身份地位不同，修為資歷不一樣，就連性別都是存在問題的。
況且，天帝的女兒有一次外出游玩時遭到險情，幸而被藺恭如搭救，從那之後就纏上了他。於情於理，藺恭如都不該挑他這位尚顯青嫩的小徒弟。
於是閻溫板著臉，側了側身，成功遮擋住藺恭如凝視應墨閆的熱切視線，生生插/在他二人中間，對藺恭如道：“許久不見，別來無恙啊，藺將軍。”
那銀甲將軍視線受阻，倒也不惱。
從善如流的朝閻溫一拱手，笑道：“閻君大人，久見了。”
隨即抓住由頭，端起自己面前杯盞從容起身，越過幾名仙官，來到閻溫與應墨閆桌前。
朝他二人舉起酒杯：“在百花宴幸會，真是緣分，趁正席尚未開始，藺恭如以薄酒一杯，敬二位。”
他之名望擺在那裏，加之兩人間並無過節。
人家客氣有禮，主動攀談，閻溫身為地府閻君，面子上畢竟不好怠慢。只得端起杯盞，同他碰了碰，共同飲盡。
應墨閆欠起身，正要去端自己面前那杯，藺恭如搶先將空杯盞放下，殷勤的替他拿起，遞到他手心裏。
兩人指尖在杯盞邊沿相觸。
借著盛滿酒液的杯身做掩護，藺恭如手指輕輕自應墨閆指腹間摩挲而過，暧昧十分的揉了揉他修長纖細的指尖，眸子亮亮的看著他，嘴角勾出點帶邪氣的笑意。
應墨閆猝不及防給他摸了手指，耳根頓時浮起了一層薄紅。
他倆私底下的小動作並沒有被閻溫察覺，藺恭如看著他漲紅著臉，恨恨飲下他敬的那杯酒，眼神更亮，笑容越發愉悅。
他甚而肆無忌憚的盯著他微赧的容色看了好半晌，直到閻溫咳嗽了好幾聲，表示帝君入席了，將軍客氣完畢可以歸坐，他才依依不舍的坐了回去。
然而即便隔著其他人，隔著有心阻擾視線的閻溫，藺恭如當時熱切專註的眼神，卻仍然須臾不放的黏在他身上，鮮明得如同昨日……
…………
應墨閆恍惚了片刻，耳邊潮水般的喧嘩聲再起，將神思迷茫的人拉扯回來。
他不由自主擡眸，往藺恭如所處的方位深深看了一眼。
這一看，正好看見藺恭如身體前傾，幾乎貼近在瑤蓮仙子耳邊，含著親昵的笑容，嘴唇翕動對她說著什麽。那仙子原本還是有點不滿的表情，聽見他說的話後，頓時收起不悅，露出歡喜的笑意，顯然藺恭如所說的話，極大的取悅了她。
他二人如花美眷，並肩坐在一處，就像一副美好的畫卷。
應墨閆心間一痛，胸口似被看不見的手緊緊攥住，喘不過氣來。
眼神驟然黯淡下去，不得不調轉了目光，逼迫自己不再去看那個人的模樣。
藺恭如註意到他偏轉過去的臉，那一閃而過的痛楚神情沒能逃過他眼底。
先是心頭一喜，自覺小把戲收到了應有的效果，很是得意；下一刻，又在聽見那頭傳來輕微的、經過壓抑的咳嗽聲後，莫名其妙的把心揪了一下。
那咳嗽聲極啞，被主人緊緊悶在嗓子眼裏，隱忍而克制，視線所及，應墨閆的肩頭因為不間斷的咳嗽在輕輕顫抖。
……奇怪，好端端的，他心疼他作甚？
藺恭如咬著牙，狠狠的想，不就是他施舍了幾滴心頭血給他？那也是他折騰他、傷害小書呆在前！
瑤蓮仙子眉眼含情的對他說了什麽，藺恭如一個字也沒聽見，一直在聽應墨閆壓抑的咳嗽。
仙子已起身一半，回頭看他還端著酒杯，楞楞坐在那裏，疑惑道：“藺恭如？”
男人回過神來，發現左右兩側的上仙貌似在各自推杯換盞，眼神卻都有意無意往這邊飄，他們都聽見了他先前對瑤蓮仙子“一同去敬酒”的建議。
也無怪乎瑤蓮仙子如此心花怒放，在上天界，一對傳出同/修流言的男女，若在百花宴如此重要的場合上，相攜向帝君敬酒，基本就是面向所有人坦承了彼此仙侶的關系。
藺恭如端著酒杯，終於是磨磨蹭蹭的起了身。
這下，就連最上位的帝君，也留意到了這邊的動靜。他停止了與旁邊嬪妃說話，轉過身來，目光灼灼的盯緊了藺恭如。
藺恭如同瑤蓮到得帝君面前，越走近，天界之主眼裏的笑意就越明顯，眉梢上掛滿了某種志得意滿的快意。
他好像即將解開一個憋屈了數百年的心結，面上一派春風得意。
不等他倆開口，主動道：“百花宴如何，二位？”
他看向藺恭如，神情猶如看著未來的乘龍快婿，語氣慈祥和藹，“方才瑤蓮已然來敬過朕，藺恭如，你也有話想同朕說嗎？”
“帝君明鑒，藺恭如確實有一個不情之請。”藺恭如說著，順勢調頭看了看他旁邊小鳥依人的瑤蓮，後者淺淺抿著唇，似是知曉他想要說些什麽，滿面暈紅。
藺恭如看著瑤蓮的模樣脈脈含情，瑤蓮又是一副任君做主含羞帶怯的模樣。這場景落在任何人眼裏，都是心照不宣的事情。
帝君大喜，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簡直按捺不住催促的心情，一疊連聲道：“你說，朕聽著。”
藺恭如頗為躊躇的表情，他擎著杯盞，欲同帝君碰觸，又有點猶豫不安。
道：“這些時日，多虧了帝君照拂，讓藺恭如得以與仙子同/修，功力修為比之從前大為長進。若沒有仙子在旁輔助，只怕到百花宴這日，以藺恭如的修為，便連門口都進不來……其實藺恭如蒙受恩寵極深，本不該再提非分要求，不，甚至就連起這非分之念亦是大大不妥——”
帝君心花怒放。
他左右瞟了一眼，座下百官不約而同停止了應酬，齊齊將目光轉向了這邊，所有人都看出來藺恭如將要出口的，是件讓百花宴掀起一場小高潮的重磅消息。
不少知曉舊事的仙官，掌心裏竟然微微沁出了汗，強行按捺著回頭看地府閻君面上神情的沖動。
應墨閆正襟危坐在那裏，面無表情。他目光放在面前一盤鮮嫩水潤的果碟上，無論有多少目光偷偷打量他，兀自坐得腰身挺直。
哪怕他已經在驟然安靜下來的全場裏，聽見了藺恭如的話語，腦海中一陣嗡鳴作響。
藺恭如仍然躊躇著，舉棋不定。
帝君朝前欠了欠身，朗聲大笑：“兩情相悅，哪有非分一說？藺將軍請講，但凡朕能力所及，莫不允準。”
這就等於提前默許了。
藺恭如仿佛終於吃了一顆定心丸，露出如釋重負的笑意。
他擡起酒杯，向帝君手中杯盞舉了舉，目光再度轉向身邊瑤蓮仙子：“那末藺恭如就鬥膽提了。今日百花宴，在眾多仙友見證下，藺恭如懇請帝君為藺某賜婚——”
帝君放聲大笑，他的笑聲傳遞得極遠，看著瑤蓮變得越加紅暈的臉龐，愉悅的道：“這有何難？朕準你便是！”
“——為藺恭如賜婚……”目光越過瑤蓮仙子，落到坐得筆直的應墨閆身上，藺恭如緩緩接完了剩下的話，“現任地府之主——應墨閆。”
“啪嗒”一聲，帝君手中杯盞四分五裂，滿面笑容頓時僵硬在了臉上。
與此同時響起的還有一聲輕微的杯盞落地聲，瑤蓮猛然擡起頭，一張俏臉霎時變得雪白。
她不可置信的瞪著藺恭如，這個男人方才還柔情款款的凝望著自己，如今目光卻是全然落在了不遠處另一個人身上。
她微微張著嘴，聽藺恭如悠然平靜的聲音像是從遙遠的地方傳來，每個字都不甚真切。
“藺恭如與閻君，早已名列月老姻緣簿，是今生命定的愛侶。藺某如今既已脫離輪回，得帝君允準重返天庭，再入修行，同閻君這點緣分便到了重續的時機。”他一口飲盡杯中晃蕩的酒液，朝一臉僵硬的帝君深深作了個揖，眼底一絲銳利嘲笑一閃而過。
“藺恭如再次感謝帝君賜婚，聖眷重恩，決不敢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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