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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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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真相

沒有想到竟然被藺恭如反將一軍,帝君神情大變,那些強行裝出來的愉悅與得意,頃刻間煙消雲散。

他鐵青著臉又坐了一會,在瑤蓮泫然欲泣的懇切目光中終於是再也坐不住,又沒有臉面收回自己當著上百名仙官做出的允諾。

如坐針氈了半晌,終於是一臉兇意,拂袖而去。

帝君一走,其餘仙官哪裏還坐得住。宴會剛進行了一半不到,便也各自紛紛起身,托詞離去,百花宴最終不歡而散。

瑤蓮還待捉著藺恭如衣袖,那人卻看也不再看她,徑直走到應墨閆端坐的那桌席前。

應墨閆筆直的端坐在位子上,臉色微微蒼白著,他似乎也被這急轉直下的變故震驚到,許久無法回過神來。

藺恭如便上去執起他的手,握在掌心,觸手冰涼。應墨閆似是吃了一驚,擡起頭,同他四目相對,藺恭如在他眼裏無端看出一絲惶惑不解。

“你做什麽?”他吃驚的道,想要將手收回去,卻被藺恭如死死抓住了不放。

“方才不是聽見了?我向帝君請求賜婚,而他允準了。”他將他拉近點,應墨閆兀自端坐著,被他一拽,身子不由自主朝他傾斜過去。他在他耳邊笑道,“我倆既是命定姻緣,遲早也有這一步。閻君大人沒有不同意見罷?”

他靠得太近,就像將他攬在懷裏了一般。

這百花宴上尚有不少女侍來去,應墨閆伸手抵住他胸膛,不讓姿勢看起來過分暧昧,咬著牙,“——藺恭如,我看不懂你。你到底想要什麽?”

“我想要你啊。”那人調笑著,“走之前我不是同你說過,會回來找你嗎?”

應墨閆道:“你根本就沒有想起來——”

攥著他手的掌心忽然一緊,又驀地放松了些,藺恭如唇邊掛著漫不經心的笑容,“我想不想起來有什麽打緊?你要的,同那邊那個女人不是一樣嗎?”

他湊近他耳邊,又壓低了點聲音,不欲給其他人聽見一般,冷笑道,“我同那女人從前的事,這些時日自其他仙官那裏,多少套出了個頭緒來。我確實是沒了記憶,但也沒傻到當真再給她和她那唯我獨尊的父上牽著鼻子走;倘若真同她在了一處,將來指不定誰再捅誰一劍,或將誰推下那勞什子煉化池。相比之下,還是你身邊更安全一點。”

他親昵的擡起手指,給他理了理鬢邊發絲,柔情款款的道:“——至於他們會不會因此怨恨上你,我的閻君大人,那可就不在藺恭如的考慮範圍內了。你猜,經過這麽當眾一鬧,大跌顏面之下,會更恨我,還是更恨你?”

“……”

“啊,自然,也很有可能是怒極之下,將你我二人一並暗中處理了,那也不錯啊。”他抿著唇笑了笑,一雙桃花眼微微上揚,露出心滿意足的表情,“不是說夫妻本是同林鳥嗎。我若能拖著你一道進這渾水,倒也不枉費我這陣子忍辱負重的同她雙修。”

仿佛為了印證他的話,一道倩影從他倆眼前倏忽閃過,怨毒至極的視線自藺恭如身上一閃而掠,再將應墨閆牢牢印入視野。

瑤蓮扔下他們同駕而來的那輛車輦,俏臉生寒,冷然消失在百花宴門口。

應墨閆心頭慢慢爬上一絲寒意,那寒意竟讓原本出自陰曹地府的他自己,都情不自禁的微微顫抖。

他並不是畏懼這莫須有牽惹而上的東來禍水,他恍惚的想,他只是真的沒料到,藺恭如會恨自己至如此地步。

他默然同藺恭如對視,低聲道:“你就這般恨我?”

“非也……”

對方嘴邊笑容仍然掛著,還拉起他的手指輕輕摩挲,熟悉的觸感卻有格外陰森的味道,應墨閆激靈靈打了個寒顫。

藺恭如柔聲道:“我不恨你,我就像你喜歡我一樣,費盡心機的‘喜歡’你。吶,你還有一個辦法,可以從這場婚約中解脫出來。只要你告訴我,小書呆他到底是誰,他現在在哪裏,我就取消了盟誓,好不好?”

他終於抓到了可以桎梏應墨閆的手段,他費盡心思,繞了這麽大一個圈,牽扯進來這麽多人,終於找到了以一己之力,對地府閻君威逼利誘的唯一辦法。

藺恭如心道,沒有人會明知婚約是場陷阱,還眼睜睜往裏跳,陪著對方一起死的。

他總要老老實實將小書呆的下落交代出來了罷。

豈知應墨閆深深看著他,眼神裏有他看不分明的情緒。

似乎是苦笑,似乎是無奈,又有彈盡糧絕的疲倦。

“我不同你解除婚約。”他平靜的道,“我同你站在一起。帝君和仙子想如何便任他們來罷。”

“……”

“至於你找的那個人。”他定定的看著他,眼神裏帶著一點嘲笑和痛苦,冷靜決然的道,“他死了。你再找不到他了。藺恭如,你此生再不會見到他,你便死心塌地同我綁在一起罷。”

他忽然感覺肩頭一緊,藺恭如方才還輕柔撫弄他手指,此時已緊緊握住了他雙肩。男人俊朗的面龐上是再也無從壓抑的怒意,狠狠掐著他肩胛骨,像是要深入到他骨肉中去。

“你說什麽,應墨閆,你——”

“他死了。你不是修為大漲了嗎?那你就殺了我替他報仇啊。”

他輕輕笑著,唇邊已經掛上了不加掩飾的譏諷笑意。

挑釁。

這是赤/裸/裸的挑釁。

他仿佛又變成了當日在閻羅殿,高傲的揚著頭,逼著他入輪回去追殺小書呆的那個,不近人情的地府之主。

如果說此前看見他一臉慘白,身形虛浮的模樣,藺恭如心頭還有幾分不知名的憐惜,此刻卻也被他一句話激起了森森戾氣。

他揚起手,掌勁催吐,就要疾拍而下。

卻在狠狠落掌的一瞬,偏移半寸。

淩厲掌風擦著應墨閆鬢邊而過,落在他身後幾株以檞寄生交錯織成的花色屏風後,豁然巨響,硬生生將無辜波及的花仙們拍了個七零八落。

應墨閆頰邊滲了點血絲出來。

他力竭心衰,此前不過強撐場面,早就沒了功力護體。

藺恭如盯著那點血絲,忽然又笑起來。

他笑起來甚而比方才怒意勃發的模樣還要駭人,盡管仍然一副豐神俊朗的模樣。

他略傾近些,輕輕舔抿上應墨閆蒼白頰邊,濡濕舌尖一點點舔去他頰邊微鹹的血氣。

“我為何要殺你?我不殺你。我要陪著你。”

暖熱的氣息一絲絲鉆入應墨閆耳廓,溫柔得像情人呢喃,“他因為你,賠上了七世。放心,我亦有足夠的時日來陪你。”

天帝雅居裏,天界之主神色鐵青,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場,一拍桌子,桌面登時下陷三尺,又轟然爆裂開來。

恨然道:“藺恭如這小子,數百年過去仍然不長記性!當年當眾拒婚便罷了,朕不計前嫌,重新賜婚予他,他竟敢再擺朕一道??!”

堂堂帝君氣得甚而有些過頭,沖旁邊的瑤蓮吼道:“還不是你非得要他!讓朕一而再再而三在眾仙官面前失了顏面!當年虧沒吃夠嗎!!”

瑤蓮仙子垂著眸,眼底一半淚意,一半恨火,只不說話。

帝君脾氣發夠了,再看她垂眉斂目的樣子,又想想她投生人界,受了好一番輪回之苦,終究還是免不了心疼。

好不容易舒緩了口氣,問:“你打算怎麽辦?朕金口已開,撤銷婚事是斷然不可,除非他二人之中,誰主動提出解除婚約。”

此時這房中只留他父女二人,瑤蓮一抹眼淚,擡起頭,露出個奇怪的笑意。

“父上大人說得對,藺恭如不識好歹,女兒早就不該對他心存冀望。”她道,“本以為他記憶全無,能夠有機會趁虛而入,沒成想他還是同那應墨閆走到一起……也罷。”

那點笑意慢慢收回去,面容艷麗的女子冷冷道,“當年百花宴上那杯酒,他憑著自身修為高深,硬是強行壓抑至宴會結束,方發作出來,平白便宜了那應墨閆——如今我倒是學乖了,留了一手。”

“父上以為同/修這些時日,女兒千辛萬苦給他尋來的仙丹,就只單單給他增進修為之用嗎?”

帝君一楞,還未及說話,瑤蓮已慢慢說了出來,“時至今日,女兒也不想再瞞父上。當日是我不堪當眾被拒之辱,私下約其去了煉化池邊。是我想將他推下去——”

帝君眼睛慢慢睜大,竟而看見他捧在手心裏珍愛呵護的女兒,半笑半哭的做出個猙獰表情。“藺恭如閃避之後,是我自己收勢不住,跌入了煉化池……父上,他害女兒至此,既然再無從挽回,這一遭,無論是天庭抑或人界,女兒再不想看見他了。”

藺恭如抓著應墨閆的手,忽然一頓。

他隱隱覺得身上某處傳來不對勁的感覺,仿佛有什麽東西正順著血液往心口流去。那感覺細不可察,幾乎是浮光掠影般一晃而過,待他細一探尋,卻又什麽都察覺不到。

他忽略了那點極其隱蔽的不適,拍了拍那將自己頭顱遮蓋在巨大羽翼下的金色丹鳳,吹了個口哨。

羽簇艷麗的神鳥晃了晃一身璀璨羽毛,慢悠悠伸出脖子,看了看藺恭如懷裏半摟半禁錮的人一眼。

似乎不是同來的那個面容嬌俏、心思叵測的漂亮仙子。

它懶洋洋的擺了擺頭,懶洋洋的看著藺恭如將人推抱上自己身後的車駕,悠閑自在的理起了自己羽毛。

等它羽毛理得整整齊齊,那兩人也在車駕裏坐好了。

然而兩人間彌漫著一股極其詭異的氣氛,仿佛並不是同車而行的親密好友,而更像同床異夢的某種不和關系。

神鳥之所以為神鳥,就在於它不僅姿容艷麗,更兼聰慧非凡,能敏銳嗅出氣氛的微妙。

金色丹鳳還是好奇的回身看了眼,看見那個面容蒼白的青年,一聲不吭的攏著大氅,靠在車壁上。

藺恭如對它道:“去從前的天護將軍府。你認得路罷。”

天護將軍府,好像是個荒草叢生,廢棄數百年的宅邸了,鮮少有上仙踏足那處。

去那裏作甚?

幸好它只是一只神鳥,不需要思考太覆雜的問題,這些上仙想去哪便由得他們好了。

金色丹鳳懶洋洋的仰頭清鳴一聲,展開寬大羽翼,拖動車駕振翅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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