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前塵（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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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前塵（中）
琢靈族性喜清凈，避世久遠，絕大部分族人一世不出故地。由於鮮少與琢靈族人打過交道，天界諸仙族對這個族群了解甚少，相關典籍上關於此族的記載也是寥寥數筆帶過，語焉不詳。
若不是此次發起叛亂的領頭人據聞是從該族叛出，藺恭如也不會動了去琢靈故地找尋線索的心思。
其實他剛從下界討伐了一個昏庸無道的君主回來，委實不想再摻合進去這種不甘於天界封地而興兵造反的叛亂。
在他看來，圈占的土地誰多分點誰少分點並無差別，大家都成仙成神這麽久，不差那點供奉供養，為了點香油錢鬧得雞犬不寧又是何必？
他甚至跟帝君提議說，不外乎就是南疆那撥寸草不生的地方，叛亂軍想要，索性給了他去，一年到頭也沒幾個上仙往那處走動不是？
然而帝君斷然否決了他偷懶躲滑的建議，帝君冷冷道，朕給他的，他就得受著；朕不給，他不能搶。
這句臺詞莫名耳熟。
“帝君既然下了旨，少不得還是要往南疆去走一遭，意思意思打一場。兄弟們剛打完一仗已經很疲了，末將又人手緊缺，為了避免大的傷亡，最好是提前收集敵方情報，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嘛。”
藺恭如這般跟他解釋著，手臂還緊緊摟在人家腰上。
他這一路上，趁著兩人同騎的機會，沒少揩應墨閆的油；每每應墨閆漲紅著臉回頭要喝斥他時，胯/下那匹古靈精怪的馬又總是時機正好的顛簸一下，給藺恭如將他摟緊創造了充分必要條件。
這種戰場上摸爬滾打配合出來的/天/衣/無縫，用在揩油吃豆腐身上，就很讓老實人心塞。
應墨閆每被他摸一把腰，就無比後悔當初選擇那個時機去漫雪湖采藥，也很後悔在看見這吊兒郎當的將軍裸/體後，沒以“有傷風化”的名義直接把他告到主事面前去。
說來說去，還是被他天護戰將的名頭震懾住，沒能透過現象看清這人本質。
一路疾行，終於看見熟悉的山間瀑布時，應墨閆掙開藺恭如臂彎，念訣起勢，身子徑直飛上半空。藺恭如勒馬停在懸崖邊，張望著眼前一望無際的漫漫水簾，似與天邊接成一線。
他仰頭道：“就是此處嗎？”
應墨閆拉著一張臉，一板一眼道：“根據族規，在下只能引藺將軍一人進入。”
“入鄉隨俗，那是自然。”藺恭如揮手讓手下將士就地紮營，將戰馬交由心腹牽去，凝氣縱身，漂浮到應墨閆身邊同他比肩而立。
兩人眺望著足下那片汪洋恣意的瀑布，其勢滔滔，如千軍萬馬奔騰而下，喧囂水浪一直墜到看不見底的深淵中，激起大片涼意瘆人的水花，隔著幾千丈高空仍能感覺冷寒逼體。
“此地甚是壯觀……”藺恭如奉承的話還未說完，就被應墨閆攥住了手腕，身體驟然加速，如兩顆出膛炮彈般，猛然朝著瀑布正下方不知深淺的深淵直墜而下。
耳邊風聲呼嘯，如利刃刮擦臉頰，驟然失壓失重的悶痛如巨石扼住胸口。
饒是藺恭如身經百戰，給應墨閆沒頭沒腦攥著縱身下去的一刻，也不由得懷疑起這個白凈秀美的書生，抱著的絕對是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的居心。
轟然一聲巨響，口鼻雙耳同時沒入水中，幸而藺恭如在入水前明智的長長吸了一口氣。水勢極具威逼的壓迫上來時，他適時封住了自己氣息，成功避免了在應墨閆面前出醜的機會。
泛著幽光的水底，就見那書生不甚友好的睨了自己一眼，面上明白無誤露出些失望來。
藺恭如笑嘻嘻的就想湊近去說話，方一張口就嗆了水，深悔色字頭上一把刀。
他倆朝不見底的深淵墜了不知有多久，身子終於脫出沈重的潭水包圍一刻，藺恭如長出一口氣，腳底踩上了嚴實地面。
這水下同水上，就像隔著一道瀑布水潭的鏡像世界，空氣環境都別無二致。
再看看身上，滴水未沾，而藺恭如下水前並未來得及念誦避水訣。
想來這不知是什麽幻術，入水的感覺如此真切，實際上穿透的只是一道似水的術法屏障。
好幾個孩童玩鬧的聲音，從不遠的前方傳來。藺恭如先是一楞，繼而眼睛一亮，轉頭對應墨閆道：“琢靈族，竟有如此多的孩童？”
所謂的成仙，既謂不老不死；既然不存在老死，大家也都基本維持著成仙時的年齡狀態，如非必要，不會刻意更改。入了修行一道，七情六欲減淡，亦很少會有同凡間一般男女合歡，誕下子嗣的情形。若著實寂寞，信手栽培個把有靈性的動物植物，視為己出，亦是天界通行的做法。
故天界成年男女形態的上仙常見，孩童不常見。從方才嬉笑的聲音聽來，琢靈族居然藏了好幾名年歲相仿的孩子，這族想來比冷清寡淡的天界其他地方生機盎然得多。
應墨閆微微皺眉，面露不快，不同他搭話。
藺恭如當這個大將軍已有上千年，早不記得自己多久沒有在天界看到過身高不過腰的小孩子們，一時間興趣大增，只覺得來這一趟傳聞中避世的琢靈族，回去後搞不好可以誇耀大半輩子。
只是越跟著應墨閆走，就越覺得不對，路上看見不少裝束簡單的琢靈族人，外表看來同尋常無甚差別，只有一點奇怪之處——
看不見一名女性。
他著意觀察，只看見孩子們互相嬉笑取樂，身後並無女性親屬跟隨。
若是沒有女性，這琢靈族中的孩童從何而來？
除了隱居在深潭水底，看不見一名女性族人外，這琢靈族的生活方式同天界其他以族群聚居的種族差別不大，同樣是建屋造林、群居而生。族長的房屋建在最中心，氣派和架勢較周遭那一圈環繞著他的房舍醒目，一眼就能看出那垂掛著琳瑯滿目飾品的房舍主人的身份。
應墨閆將藺恭如引到自家族長的房舍前，意外的發現族長房舍旁圍了好幾名長老級別的人物，大家或坐或站在族長屋子外，間或交談一兩句，倒像是發生了什麽事情一般。
他心道這一路風塵仆仆，也未來得及同族裏送信，大家該不知道他帶了人回來，便不至於是特意為了迎接藺恭如。難道出了什麽大事？
再看那幾名族人的神色，雖然略有緊張，卻並無慌亂之色，應墨閆心中揣度，慢慢有了個想法。
“咦，應兄弟，你怎麽回來了？”
站在臺階上的一名年歲同應墨閆不相上下的年輕男子，腰間掛著質地上乘的白狼皮，眉目俊朗。他原本始終皺著眉，顯出與在場其他族人不一般的焦灼神態，但一看見應墨閆，緊繃著的俊臉卻是露出了一絲笑意，朝他招了招手。“你不是代表琢靈族，去清和書院進修了嗎？百年不見，模樣絲毫未變啊。”
應墨閆上前一步，先是看了他一眼，又朝緊閉著的族長房門看了眼，道，“應墨閆受書院主事所托，帶藺恭如將軍來族裏探聽一些消息。諾長老，你們聚集在族長房舍前，莫不是……”
那名年輕男子輕輕頷首，應墨閆吃驚不小，面色卻也松緩了一些，微笑道：“那要提前恭喜諾長老了。”
他跟自己族人寒暄了一陣，才想起來要介紹冷落在一旁的藺恭如。
他心裏不免有些別扭，他同藺恭如相識不久，心裏還記恨著他動手動腳；誰知又恰好趕上這種尷尬時候將藺恭如帶進來，也不知合適不合適。
便索性不開言介紹，只將身子讓開一些，把藺恭如讓到前面。
藺恭如見他面色審慎，那叫諾長老的看起來年歲雖輕，卻頗有穩重之色，便知這是琢靈族說得起話的人了。
他朝那幾名站在房舍前的長老一拱手：“各位長老，在下藺恭如，有事相詢，貿然打擾，還望一見琢靈族族長。”
那姓諾的長老將目光轉向他，拱手回禮，歉意道：“將軍之名，如雷貫耳，哪怕琢靈避世已久，對將軍亦是敬仰有加。只是今日族長身體抱恙，恐怕不能親自接待將軍，將軍有何疑問，我等當盡力解答。”
藺恭如便把來意說了一遍，摸了摸鼻子道：“那叛軍首領據聞是自琢靈族叛出，說來慚愧，藺某確想兵不血刃的解決這件事。不知族中可有該人牽掛的父母親友或愛侶，抑或有何種弱點能對此人加以牽制？”
聽聞那叛軍首領的名字，幾名圍在族長房舍前的長老不約而同皺起了眉峰，互相看了眼。
諾長老沈吟道：“將軍提及的此人，我確有印象，他實為我族現任族長的親弟……”
藺恭如微微揚起眉，笑道：“那可真是來對了，不知族長可否——”
諾長老歉意道：“非常不巧，族長最近不宜見客。”
他同藺恭如兩人，大眼瞪小眼，藺恭如明明看見他一臉客氣禮貌，語氣卻堅定得仿佛想叫他直接滾出去，不免納悶。
看他們族人的模樣，那族長不像是病重瀕死；既不是病重，尋常小病小痛何以連外人都見不了，莫不是傳染疾病？
他心頭一凜，數百年前天界也爆發過一起瘟疫，當時中招的各路仙人宛如過江之鯽，人人自危，還有些修為不夠的散仙，險些連這條好不容易修出仙格的命都丟了去。若是琢靈族隱居水下，這疾病擴散範圍不大，或許還能控制……
藺恭如正在心頭胡思亂想，應墨閆一邊瞅見他眼神驟然淩厲起來，福至心靈的懂了這人腦子裏在想什麽。
他就算面上再嬉皮笑臉，占盡他便宜，實際上依舊是個殺伐決斷不眨一眼的大將軍。
在關系天界安危面前，這人指不定要做出什麽事情來。
應墨閆情急道：“不是你想的那樣。”
藺恭如目光一轉看向他，唇角笑意已收，桃花眼裏隱隱泛起銳氣。
應墨閆同他目光一觸，心頭竟是一梗，這人哪裏還有先前含情帶笑的模樣？
藺恭如道：“應公子，請問末將所想的是哪樣——”
他並未說完，隔著厚厚的門簾，從那緊閉著的房舍裏，傳出一聲若有若無、仿佛痛極了的呻/吟。
那呻/吟聲不大，卻紮紮實實傳進等候在門前的眾人心裏。諾長老臉色幾乎當場就變了，轉頭就想去掀開門簾。
藺恭如臉色更是一沈，心道，男人的聲音，這是他們族長發病了？
雖然他此次來是抱著友好咨詢的目的，但若是撞上了什麽危及整個天界的大事件，就算事後被人詬病到死，他也不能錯放任何一絲危險。
當下就尋思，那諾長老開門而入的同時，他也要找個什麽法子一探究竟。
然而諾長老雖則滿面驚惶，比方才顯得焦慮了不少，卻還是躊躇在門口；他旁邊幾個長老模樣的人也一直在勸說他，道：“放心吧，族長撐得過去的，莫因一時心軟壞了規矩。”
諾長老朝著門裏張望，躊躇不決，卻是再沒有心思跟藺恭如搭話了。
房舍裏，年輕男子的呻/吟還在一點點滲透門縫傳出來，聲音斷斷續續，顯得那人用足了全身力氣在抵禦痛苦，掙紮得極為厲害。
應墨閆卻是再站不住了，咬了咬牙，對藺恭如道：“你跟我來。”
藺恭如挑了挑眉，笑道：“末將還是留在此地，倘若貴族族長有需要末將幫忙的地方呢？大家同為上仙，也好及時伸出援助之手不是。”
應墨閆一口牙快要咬碎，恨道：“他一時半會出不來的！你同我來，你想知道的事情和線索我都能給你，我與那叛軍首領亦是年少玩伴……”
這面容俊朗的將軍，此時卻好似足底生了根，氣定神閑的站在原地，就是不挪窩。瞥著應墨閆，笑道：“應公子在這裏說，亦是同樣。末將洗耳恭聽。”
同他相處了好幾個日夜，沒有吐露同那叛軍首領是年少玩伴的信息；怎地見到他族長發病，就改了口風說自己同對方相識？
藺恭如心裏抱定了這當中有鬼的念頭，作為長年累月在戰場上同敵人玩心眼的老江湖，他甚至合情合理的懷疑起，從琢靈族叛族而去，若是早就同一族之長私相授受，做好串通，以圖大計，也不是說不過去。
他有些暗悔剛進這琢靈族地盤時，為了在美人面前充大氣裝紳士，將二十餘精兵悉數留在了外頭，不知道打起來能有幾分勝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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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此次發起叛亂的領頭人據聞是從該族叛出，藺恭如也不會動了去琢靈故地找尋線索的心思。
其實他剛從下界討伐了一個昏庸無道的君主回來，委實不想再摻合進去這種不甘於天界封地而興兵造反的叛亂。
在他看來，圈占的土地誰多分點誰少分點並無差別，大家都成仙成神這麽久，不差那點供奉供養，為了點香油錢鬧得雞犬不寧又是何必？
他甚至跟帝君提議說，不外乎就是南疆那撥寸草不生的地方，叛亂軍想要，索性給了他去，一年到頭也沒幾個上仙往那處走動不是？
然而帝君斷然否決了他偷懶躲滑的建議，帝君冷冷道，朕給他的，他就得受著；朕不給，他不能搶。
這句臺詞莫名耳熟。
“帝君既然下了旨，少不得還是要往南疆去走一遭，意思意思打一場。兄弟們剛打完一仗已經很疲了，末將又人手緊缺，為了避免大的傷亡，最好是提前收集敵方情報，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嘛。”
藺恭如這般跟他解釋著，手臂還緊緊摟在人家腰上。
他這一路上，趁著兩人同騎的機會，沒少揩應墨閆的油；每每應墨閆漲紅著臉回頭要喝斥他時，胯/下那匹古靈精怪的馬又總是時機正好的顛簸一下，給藺恭如將他摟緊創造了充分必要條件。
這種戰場上摸爬滾打配合出來的/天/衣/無縫，用在揩油吃豆腐身上，就很讓老實人心塞。
應墨閆每被他摸一把腰，就無比後悔當初選擇那個時機去漫雪湖采藥，也很後悔在看見這吊兒郎當的將軍裸/體後，沒以“有傷風化”的名義直接把他告到主事面前去。
說來說去，還是被他天護戰將的名頭震懾住，沒能透過現象看清這人本質。
一路疾行，終於看見熟悉的山間瀑布時，應墨閆掙開藺恭如臂彎，念訣起勢，身子徑直飛上半空。藺恭如勒馬停在懸崖邊，張望著眼前一望無際的漫漫水簾，似與天邊接成一線。
他仰頭道：“就是此處嗎？”
應墨閆拉著一張臉，一板一眼道：“根據族規，在下只能引藺將軍一人進入。”
“入鄉隨俗，那是自然。”藺恭如揮手讓手下將士就地紮營，將戰馬交由心腹牽去，凝氣縱身，漂浮到應墨閆身邊同他比肩而立。
兩人眺望著足下那片汪洋恣意的瀑布，其勢滔滔，如千軍萬馬奔騰而下，喧囂水浪一直墜到看不見底的深淵中，激起大片涼意瘆人的水花，隔著幾千丈高空仍能感覺冷寒逼體。
“此地甚是壯觀……”藺恭如奉承的話還未說完，就被應墨閆攥住了手腕，身體驟然加速，如兩顆出膛炮彈般，猛然朝著瀑布正下方不知深淺的深淵直墜而下。
耳邊風聲呼嘯，如利刃刮擦臉頰，驟然失壓失重的悶痛如巨石扼住胸口。
饒是藺恭如身經百戰，給應墨閆沒頭沒腦攥著縱身下去的一刻，也不由得懷疑起這個白凈秀美的書生，抱著的絕對是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的居心。
轟然一聲巨響，口鼻雙耳同時沒入水中，幸而藺恭如在入水前明智的長長吸了一口氣。水勢極具威逼的壓迫上來時，他適時封住了自己氣息，成功避免了在應墨閆面前出醜的機會。
泛著幽光的水底，就見那書生不甚友好的睨了自己一眼，面上明白無誤露出些失望來。
藺恭如笑嘻嘻的就想湊近去說話，方一張口就嗆了水，深悔色字頭上一把刀。
他倆朝不見底的深淵墜了不知有多久，身子終於脫出沈重的潭水包圍一刻，藺恭如長出一口氣，腳底踩上了嚴實地面。
這水下同水上，就像隔著一道瀑布水潭的鏡像世界，空氣環境都別無二致。
再看看身上，滴水未沾，而藺恭如下水前並未來得及念誦避水訣。
想來這不知是什麽幻術，入水的感覺如此真切，實際上穿透的只是一道似水的術法屏障。
好幾個孩童玩鬧的聲音，從不遠的前方傳來。藺恭如先是一楞，繼而眼睛一亮，轉頭對應墨閆道：“琢靈族，竟有如此多的孩童？”
所謂的成仙，既謂不老不死；既然不存在老死，大家也都基本維持著成仙時的年齡狀態，如非必要，不會刻意更改。入了修行一道，七情六欲減淡，亦很少會有同凡間一般男女合歡，誕下子嗣的情形。若著實寂寞，信手栽培個把有靈性的動物植物，視為己出，亦是天界通行的做法。
故天界成年男女形態的上仙常見，孩童不常見。從方才嬉笑的聲音聽來，琢靈族居然藏了好幾名年歲相仿的孩子，這族想來比冷清寡淡的天界其他地方生機盎然得多。
應墨閆微微皺眉，面露不快，不同他搭話。
藺恭如當這個大將軍已有上千年，早不記得自己多久沒有在天界看到過身高不過腰的小孩子們，一時間興趣大增，只覺得來這一趟傳聞中避世的琢靈族，回去後搞不好可以誇耀大半輩子。
只是越跟著應墨閆走，就越覺得不對，路上看見不少裝束簡單的琢靈族人，外表看來同尋常無甚差別，只有一點奇怪之處——
看不見一名女性。
他著意觀察，只看見孩子們互相嬉笑取樂，身後並無女性親屬跟隨。
若是沒有女性，這琢靈族中的孩童從何而來？
除了隱居在深潭水底，看不見一名女性族人外，這琢靈族的生活方式同天界其他以族群聚居的種族差別不大，同樣是建屋造林、群居而生。族長的房屋建在最中心，氣派和架勢較周遭那一圈環繞著他的房舍醒目，一眼就能看出那垂掛著琳瑯滿目飾品的房舍主人的身份。
應墨閆將藺恭如引到自家族長的房舍前，意外的發現族長房舍旁圍了好幾名長老級別的人物，大家或坐或站在族長屋子外，間或交談一兩句，倒像是發生了什麽事情一般。
他心道這一路風塵仆仆，也未來得及同族裏送信，大家該不知道他帶了人回來，便不至於是特意為了迎接藺恭如。難道出了什麽大事？
再看那幾名族人的神色，雖然略有緊張，卻並無慌亂之色，應墨閆心中揣度，慢慢有了個想法。
“咦，應兄弟，你怎麽回來了？”
站在臺階上的一名年歲同應墨閆不相上下的年輕男子，腰間掛著質地上乘的白狼皮，眉目俊朗。他原本始終皺著眉，顯出與在場其他族人不一般的焦灼神態，但一看見應墨閆，緊繃著的俊臉卻是露出了一絲笑意，朝他招了招手。“你不是代表琢靈族，去清和書院進修了嗎？百年不見，模樣絲毫未變啊。”
應墨閆上前一步，先是看了他一眼，又朝緊閉著的族長房門看了眼，道，“應墨閆受書院主事所托，帶藺恭如將軍來族裏探聽一些消息。諾長老，你們聚集在族長房舍前，莫不是……”
那名年輕男子輕輕頷首，應墨閆吃驚不小，面色卻也松緩了一些，微笑道：“那要提前恭喜諾長老了。”
他跟自己族人寒暄了一陣，才想起來要介紹冷落在一旁的藺恭如。
他心裏不免有些別扭，他同藺恭如相識不久，心裏還記恨著他動手動腳；誰知又恰好趕上這種尷尬時候將藺恭如帶進來，也不知合適不合適。
便索性不開言介紹，只將身子讓開一些，把藺恭如讓到前面。
藺恭如見他面色審慎，那叫諾長老的看起來年歲雖輕，卻頗有穩重之色，便知這是琢靈族說得起話的人了。
他朝那幾名站在房舍前的長老一拱手：“各位長老，在下藺恭如，有事相詢，貿然打擾，還望一見琢靈族族長。”
那姓諾的長老將目光轉向他，拱手回禮，歉意道：“將軍之名，如雷貫耳，哪怕琢靈避世已久，對將軍亦是敬仰有加。只是今日族長身體抱恙，恐怕不能親自接待將軍，將軍有何疑問，我等當盡力解答。”
藺恭如便把來意說了一遍，摸了摸鼻子道：“那叛軍首領據聞是自琢靈族叛出，說來慚愧，藺某確想兵不血刃的解決這件事。不知族中可有該人牽掛的父母親友或愛侶，抑或有何種弱點能對此人加以牽制？”
聽聞那叛軍首領的名字，幾名圍在族長房舍前的長老不約而同皺起了眉峰，互相看了眼。
諾長老沈吟道：“將軍提及的此人，我確有印象，他實為我族現任族長的親弟……”
藺恭如微微揚起眉，笑道：“那可真是來對了，不知族長可否——”
諾長老歉意道：“非常不巧，族長最近不宜見客。”
他同藺恭如兩人，大眼瞪小眼，藺恭如明明看見他一臉客氣禮貌，語氣卻堅定得仿佛想叫他直接滾出去，不免納悶。
看他們族人的模樣，那族長不像是病重瀕死；既不是病重，尋常小病小痛何以連外人都見不了，莫不是傳染疾病？
他心頭一凜，數百年前天界也爆發過一起瘟疫，當時中招的各路仙人宛如過江之鯽，人人自危，還有些修為不夠的散仙，險些連這條好不容易修出仙格的命都丟了去。若是琢靈族隱居水下，這疾病擴散範圍不大，或許還能控制……
藺恭如正在心頭胡思亂想，應墨閆一邊瞅見他眼神驟然淩厲起來，福至心靈的懂了這人腦子裏在想什麽。
他就算面上再嬉皮笑臉，占盡他便宜，實際上依舊是個殺伐決斷不眨一眼的大將軍。
在關系天界安危面前，這人指不定要做出什麽事情來。
應墨閆情急道：“不是你想的那樣。”
藺恭如目光一轉看向他，唇角笑意已收，桃花眼裏隱隱泛起銳氣。
應墨閆同他目光一觸，心頭竟是一梗，這人哪裏還有先前含情帶笑的模樣？
藺恭如道：“應公子，請問末將所想的是哪樣——”
他並未說完，隔著厚厚的門簾，從那緊閉著的房舍裏，傳出一聲若有若無、仿佛痛極了的呻/吟。
那呻/吟聲不大，卻紮紮實實傳進等候在門前的眾人心裏。諾長老臉色幾乎當場就變了，轉頭就想去掀開門簾。
藺恭如臉色更是一沈，心道，男人的聲音，這是他們族長發病了？
雖然他此次來是抱著友好咨詢的目的，但若是撞上了什麽危及整個天界的大事件，就算事後被人詬病到死，他也不能錯放任何一絲危險。
當下就尋思，那諾長老開門而入的同時，他也要找個什麽法子一探究竟。
然而諾長老雖則滿面驚惶，比方才顯得焦慮了不少，卻還是躊躇在門口；他旁邊幾個長老模樣的人也一直在勸說他，道：“放心吧，族長撐得過去的，莫因一時心軟壞了規矩。”
諾長老朝著門裏張望，躊躇不決，卻是再沒有心思跟藺恭如搭話了。
房舍裏，年輕男子的呻/吟還在一點點滲透門縫傳出來，聲音斷斷續續，顯得那人用足了全身力氣在抵禦痛苦，掙紮得極為厲害。
應墨閆卻是再站不住了，咬了咬牙，對藺恭如道：“你跟我來。”
藺恭如挑了挑眉，笑道：“末將還是留在此地，倘若貴族族長有需要末將幫忙的地方呢？大家同為上仙，也好及時伸出援助之手不是。”
應墨閆一口牙快要咬碎，恨道：“他一時半會出不來的！你同我來，你想知道的事情和線索我都能給你，我與那叛軍首領亦是年少玩伴……”
這面容俊朗的將軍，此時卻好似足底生了根，氣定神閑的站在原地，就是不挪窩。瞥著應墨閆，笑道：“應公子在這裏說，亦是同樣。末將洗耳恭聽。”
同他相處了好幾個日夜，沒有吐露同那叛軍首領是年少玩伴的信息；怎地見到他族長發病，就改了口風說自己同對方相識？
藺恭如心裏抱定了這當中有鬼的念頭，作為長年累月在戰場上同敵人玩心眼的老江湖，他甚至合情合理的懷疑起，從琢靈族叛族而去，若是早就同一族之長私相授受，做好串通，以圖大計，也不是說不過去。
他有些暗悔剛進這琢靈族地盤時，為了在美人面前充大氣裝紳士，將二十餘精兵悉數留在了外頭，不知道打起來能有幾分勝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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