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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伍長兩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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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四下安靜,只聽見打鼾的聲音,身旁的人果然老實了些,給她留了位置,只是和一群漢子擠在一起,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身上的怪味,臭腳丫子的醜聞和汗味混合在一起,那臭味已經不知道該怎麽形容了,她等人都睡著了起身離開,她很謹慎,那麽多人躺著,總不會一個個睡得和死豬一樣,她在外面站了一會兒探頭,見沒人發現這才放心的避開巡邏,憑著記憶去了駐紮不遠的一條小河中。

秋意微涼,除了巡邏的人,大家都在休息,她找了一個隱蔽地點地方脫掉身上的軍服浸水,洗洗臉清醒了一些,確定暫時不會有人發現,她脫了衣服鉆進水裏,冰涼的水冷得人一哆嗦。

沒有澡豆,只能隨便用抹胸搓搓身上的泥垢,這日子真是夠了。

一邊清洗一邊聽著動靜,不敢在水裏待太久,她清洗了一會兒躲在灌木霞擦拭幹凈,裹了幹凈的抹胸把胸前的肉肉壓平了,難得松開一下,胸前被壓的地方氣血不通,癢癢的難受。

沒辦法,誰讓她是女子,怕被發現,只能裹胸了。

清洗了軍服,用力的擰幹抖了抖,一路回去避開巡邏,看見不少士兵半夜起來方便,洗洗嘩嘩的,她目不斜視,見狀沒聽見,軍服濕漉漉的,她用樹枝撐在茅草下,迎著風吹著。

等她回去準備睡下,發現柳直又大手大腳占據了她的位置,她也不客氣,點了他的麻穴,把人弄醒了這才騰出位置,躺下時暗暗嘆了口氣。

柳直被麻醒,搓了搓手臂看了她一眼,側身躺下,不多久哈哈呼呼的又睡著了。

這樣的日子過了幾日,秋季招兵也召集完了,看著操場上站著的人,粗略的估算應該有那麽三四千人,對她來說並不多,不過招兵的將軍覺得已經很多了。

這裏不是他們駐兵的地方,招兵停止的第二天就拔軍走了,騎馬的沒幾個人,廉萱看著她的那匹老馬躲著做飯的大鍋大碗,呼喝呼喝,被趕馬的人粗魯對待,她有些心疼,知道自顧不暇又怎麽能救它了。

她身上背了二十個碗,徒步行走已經很累了,王二虎為了邀功,給自己這一伍找了點事做,就是讓他們背碗,摔了就從各自的軍餉中扣除。

她算是每天鍛煉的,力氣比一般男人還大,她還累得氣喘籲籲,其他幾個人累得滿頭大汗,柳直更是腿都軟了,他笨手笨腳的摔了幾個碗,差不多一個月的軍餉扣完了。

而攬活的王二虎生龍活虎,他的竹筐裏除了表面的那兩個碗,下面都是雜草,別以為她不知道。

行軍中總會有人前後巡邏的,趁著校尉過來巡視,一顆石頭打向王二虎的膝蓋,她撅了一下跪在地上,背著的竹籃中兩個碗在雜草中彈了一下滾了出去一個完好一個碎了。

完好的那個碗正好撞著校尉的腳背,他看著跪趴在地上的人,目光變了變。

廉萱適時道“哎呀,伍長,你的碗怎麽便草了!”

其他人也看了過來,神色覆雜,氣憤居多。

明眼人都看得出發生了什麽事,校尉踩碎了碗,一腳踩在王二虎背上,碾了幾下,王二虎疼得嗷嗷叫,廉萱冷眼旁觀。

收回腳時校尉看了廉萱一眼“你,叫什麽?”

“小的殷武!”

“好,你現在是伍長!”校尉看她背著碗臉不紅氣不喘,知道有些本事。

“謝大人提拔!”她拱手,心裏高興。

對於把王二虎踢下去,她爬上來的事情她一點也不愧疚,強者為王,至少她做伍長比王二虎那個狡猾的人好。

活是王二虎攬下來的,他們只能一路背著碗行走,王二虎如今成了她收下的人,對於他的伍長位置被搶耿耿於懷,甚至在休息的時候攔著廉萱,破口大罵“你這個臭小子,估計使壞,是不是你打了我,害我出醜的,你就想坐上我的位置。”

“怎麽,自己做錯了事情還想誣賴?”廉萱挑眉,指著她的手被她用力一掰,王二虎疼得嗷嗷叫,引來不少人側目,正是她立威的時候,他闖來了正是自找罪受,一腳替他膝蓋整個人趴在她面前。

“我現在是伍長,別給臉不要臉,是你自己無能,要怪就怪你自己吧!”抖了抖衣服下擺,神情淡淡的坐回地上休息,對於眾人的目光視若無睹。

這個世上,能用手指指著她無事的人沒幾個。

柳直和她收下的其他兩個人吞了吞口水,暗暗害怕,這個新伍長太可怕了。瞧著長得眉清目秀的,下手可真狠。

王二虎嗷嗷的叫了幾聲,沒人上前幫忙,又不敢再說什麽,只得爬起來一瘸一拐,護著手指離開。

不遠處,幾個校尉坐在一起,看著這一幕,其中的一位年長校尉道“那小子叫什麽名字?”

陳校尉道“殷武,新兵,今天剛成為三伍的伍長。”

“新兵?”

“是。”

“瞧著模樣娘裏娘氣的,下手夠狠,也夠霸氣,這個新兵是個人才,若是經歷幾次打仗還能活下來...”喝了口水不再說下去。

他們都心知肚明,活下來了,什麽都有可能。

王二虎作為老兵,算是老油條了,他的伍長被剝奪了,自然不甘心,帶著傷去找劉兩長,劉兩長在廉萱手上吃過虧,在下手面前丟了面子,如今校尉又破格讓她做伍長,他已經積怨了。

王二虎添油加醋的一說,他氣得臉都綠了“哼,做了伍長就像做兩長,宵想老子的位置,他還太嫩了一點,老子讓他到不了軍營。”

王二虎諂媚拍馬,說盡了好話,還幫著出謀劃策。

他們的人不少,光走路也快不了多上,說是路程有兩天,晚上在荒山野嶺之外隨便的搭建一下紮營,他們的碗送去廚房用,明天上路了繼續背著走。

廉萱習慣的查看地形,讓其他人休息,柳直對她說王二虎去找了兩長,讓她小心點,他有意示好,她也沒說什麽,臉上最多的是面無表情,木木著一張臉。

這次不是大茅草屋,是一伍一伍的人在伍長的帶領下搭建自己休息的地方,傍晚休息時廉萱帶著收下的人一起搭建,不是帳篷,就用幾根樹枝固定一下,有些人偷懶選擇露營。

秋天已經露水隆重了,這兒的人嬌弱,若是傷寒了沒藥,身子又不好那可就救不了。

歪歪扭扭的幾個草垛中,就數廉萱和柳直他們搭建得最好,又寬敞又幹凈。路過的人都忍不住看一眼。

廉萱出去轉悠了,王二虎低頭進去,看見裏面坐著休息的三個人,神情陰沈,上前就踢他們“臭小子,老子還沒走就巴結人,你們活膩了。

他們都是新兵,怯怯弱弱的,被他踢了幾腳都不敢吭聲,縮在一團。王二虎就喜歡這樣的人,打了他們一頓出氣,把搭建好的茅草屋子弄得亂七八糟的。

柳直看不過去,說“你別這樣,伍長回來了會生氣的!”

“伍長,老子才是伍長,他算個屁!”王二虎對著柳直吐了一口口水,踢他“你小子是不是活膩了,居然敢幫著她說話,你是不是...”

話還沒說完後頸被人一拉一甩,王二虎悶哼一聲被丟了出去,柳直擡頭看著朦朧中她的身影,雙眼亮了亮。

廉萱顧不得看她他們,扭頭出去“王二虎,你說,誰是屁?”腳踩著他的手指,腳尖用力。

王二虎疼得哇哇大叫“殺人了,殺人了啦...”

她正要說話,後頸被人拉住,她回頭,用力站穩看著身後的劉兩長“兩長有什麽吩咐?”

“吩咐?”劉兩長冷笑“殷伍長還知道有我這個兩長,你在做什麽?動用私形?”

“沒有,是他不聽話,正在教導,王二虎是不是啊?”腳尖用力,警告他不要多嘴。

王二虎無視警告,哇哇大叫“兩長救命,他想殺了小人,小人什麽都沒做,她想殺了小人啊!”

“好啊,你這小子不想活了,居然動用私刑?”不等她說話,劉兩長大叫,引起了不少人註意。

她看著一唱一和的兩人,頓時明白過來,倒是想看看他們想做什麽,任他拉著去了校尉的營帳。

陳校尉聽見動靜讓他們站在外面,看看一臉狼狽的王二虎,一臉憤怒的劉兩長,以及一臉淡淡的廉萱,皺眉“怎麽回事?”

“大人,是殷伍長動用私刑,無故大罵收下被小人看見,質問他還不承認,繼續大罵手下。”

他說話,王二虎點點頭,撩起袖子露出被踩的手指,以及手臂上青青紫紫的痕跡。

她挑眉,可真是費了功夫了,苦肉計都使出來了。

“殷伍長,可是如此?”

“不是,是他們不甘心大人的決定,因為小的當了伍長,搶了王二虎的位置他不服氣,這才自己打傷自己誣陷小的。”

“你胡說,我才沒有!”王二虎生怕校尉聽信她的話,激動的不顧身份插嘴。

校尉毫不客氣的踢他一腳“老子有讓你開口嗎?”

王二虎心虛的低下頭,被劉兩長瞪了一眼。

“劉兩長,他說的是真的?”

“不是,是小的親眼看見殷伍長動用私刑的,小的可不是冤枉人,他不聽長官的話不說,還不老實,這樣的人怎麽能做伍長?”

“哼,軍營有軍營的規矩,動用私刑可是大罪,你一個小伍長居然敢殘害下手,真是木屋軍法,若是都像你,還有那個士兵上陣殺敵?”

“劉兩長,你帶著人下去好還教訓,既然他如此囂張,軍棍二十,除去伍長一職做火頭軍。”

“大人,小的是冤枉的,若是真做了,小人自然不會推辭說謊,小人是士兵,不會說謊。”

“話倒是說得冠冕!”校尉哼哼。

劉兩長上前拉著她要走,廉萱甩開他的手,說“只怕校尉大人被人欺騙了,若是校尉大人肯聽信小的一言,自然明白孰是孰非。”

“哦!那你說說,要是你說謊,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她的忌日遲早回來,不過她知道絕對不是今天。

廉萱看了一眼王二虎手上的傷痕,問“你說是我打的,我用什麽打的?”

“棍子!”王二虎被她問得一楞。

“什麽棍子,多大的棍子?怎麽打的?”

“這麽打的棍子,就這樣打的,下手夠狠,疼得我嗷嗷叫。”他拾起地上的草假設的打著廉萱垂著的手臂。

“你確定是這樣打的?”

“確定!”

“那好,校尉大人請看!”說著她去一旁折了一根食指粗細的棍子,學著他說的那樣狠狠的打著王二虎的手臂,他疼得鬼哭狼嚎的,生怕別人聽不見。

劉兩長見狀連忙拉開廉萱,校尉皺眉看她,正要發話,廉萱避開劉兩長的手,撩起王二虎餓手臂,他的手臂外臂是她剛剛打的,紅紅的,並未青紫,而他手臂內側青紫一邊,要是像他說的那樣,青紫的傷痕不可能出現在內側,而是出現在外側。

除非是他自願伸出手臂給人打,或者自己打自己。

校尉不是傻子,傷痕一對比就知道怎麽回事,臉色沈了沈“劉兩長,你看見了是殷伍長打的?”

“這個...這個小人只看見她踩著王二虎的手指頭。”沒想到居然被他狡辯過去,劉兩長氣得牙癢癢,卻又礙於校尉在場不好發作。

“王二虎,到底是誰打的?你要是想明年的今日成為你的忌日,盡管撒謊。”

“是...是兩長打的...”起先弱弱的說話,後來似乎豁出去了,他哭訴“是劉兩長,說是大人目中無人,就算換伍長也是他做主,說大人不該多管閑事。”

“王二虎!”劉兩長沒想到他居然反咬一口,想上前掐死他,而他真的掐住了王二虎的脖頸。

廉萱冷眼旁觀,狗咬狗什麽的最有趣的了。

校尉沒想到他居然被下屬說是多管閑事,面上掛不住,哼了幾聲,招手叫來幾個士兵,指著滾在地上互相掐脖子的兩人,怒道“各打二十軍棍,丟進火頭軍中。”

兩人很快被帶走,校尉怒氣未消,踢著身邊的人,他本想踢廉萱的,她看著他臉色不對,知道會被遷怒,已經離開好幾步,避免吃虧。

校尉吸了口氣,朝廉萱招招手,她上前,校尉拍了拍她的肩膀,一副語重心長的口氣“殷兩長,你好好幹,本大人看得起你,只要你關好下面的人,本大人一定不會虧待你的。”

“多謝校尉大人提拔。”依然是面無表情。

沒想到因禍得福,居然一天之內從新兵到伍長,如今又是連長,連跳兩級啊!

不多久,廉萱“殷武”這個名字很快在軍營中傳開,新兵成兩長,有人羨慕,有人嫉妒,有人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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