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繁花辭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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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屬於神女血脈的繼承者,  要三千歲時才能擁有血脈的力量,這點你知道麽?”

辭樹點點頭,他看上去很疲憊,  但說話並不是有氣無力,出於禮貌也得認真說,  只是說得慢了些:“母後告訴過我們,  但是三千歲後,我覺得自己靈力與從前沒什麽特殊的差別。”

“因為你還沒有真正覺醒神女的血脈。”紫微道,  “在天塹邊,我可以助你,等擁有血脈的力量後,  你就會成為天塹現在的守護者,血脈中的傳承會告訴你如何做,  這就是只有你能知道的事了。”

辭樹再拜:“請紫微星君助我。”

蕭辰道:“他們兄弟倆血脈都要覺醒麽?”

“這點我也不知,”紫微道,“蔔算裏沒提。”

辭樹:“紫微星君既說血脈傳承中能有消息,  就由我先看看吧。”

紫微點點頭,  示意辭樹擡起手腕,他輕輕一劃,  劃破了辭樹的手腕,紫微擡手施了個咒,將辭樹的血凝成一線,  從虛空中劃過送進天塹裏,  那邊的怪物似乎察覺到什麽,  碩大的腦袋歪了歪,猛地朝這邊撲來。

其餘人也發現了紫微等人的行動,勾陳立刻築起屏障,  還不止一層,層層疊疊拔地而起,怪物一頭便撞碎了兩道,不過身形也因屏障的緣故緩了緩,容淵的黑火鎖鏈從四面八方繞過來,死死拉扯住怪物的四肢,乘風和庚邪繞到怪物正面,將它往後逼。

紫微手指翻動,隨著血線隱沒入天塹消失不見,辭樹發現自己體內起了變化,這等感覺十分玄妙,他的識海也跟著變了,傳承的記憶湧入他的腦海中,如雲霧包裹著,說不出的舒適愜意,像極了幼時感受到的,母後的懷抱。

恍惚間,辭樹似乎真覺得神女給了他一個輕輕地擁抱,在他耳邊低語,他正出神,蕭辰站到了他身前,劈開了一團朝他襲來的黑霧。

辭樹茫然的眼神緩緩聚焦,他道:“我明白了。”在傳承中,他看到了破解之法。

紫微和蕭辰都道:“如何做?”這可是關系到六界的安危。

辭樹:“修補大封,便是要與大封起同樣的印,方法都在我腦子裏了。但慚愧,我只是神女血脈繼任者,因此需要另一位命格重又靈力頗深的人協助才能辦到,協助者……九死一生。”

紫微開口:“我——”

“我來。”蕭辰打斷了他,“論靈力深厚,自然還是得看我,不是嗎?”

紫微蹙眉,蕭辰還能朝他笑笑:“應是靈力越高存活可能性越大吧,論蔔算我不及你,論靈力,你不及我。九死一生,還有一生呢,我可沒打算輕易死掉。”

他蕭辰從來不是個輕言性命之人,如同曾經下界平亂,他可以為蒼生付出,但能活自然是要努力活著的。

蕭辰遠遠瞧了容淵一眼,他方才胸腔一疼,是容淵受了內傷,容淵正跟怪物角力,手也在火辣辣地疼,肯定已經血肉模糊了。

蕭辰道:“萬一我真的——算了,沒什麽。”他本想和紫微再交代點什麽,但住了嘴。

我為蒼生而戰,為他,可歸。

蕭辰又看了看辭樹:“你呢,幫忙的尚且九死一生,你又會怎樣。”

辭樹輕輕笑了笑,不答,蕭辰和紫微對視一眼,都從辭樹的不語中讀出了什麽,二人沈默片刻,在凝重的氣氛中,紫微問:“若二皇子也開啟血脈,是不是就不用……”

辭樹卻搖搖頭:“並不是我倆加起來就能等於神女,有一人便夠了。”

辭樹看向不斷從縫隙中溢出的濁氣,裂口處容淵的黑焰比先前小了不少,他道:“先有母後與太白星君殉封,如今再補一次,大封將得到牢固的力量,往後若非遇上幾界覆滅這樣的大事,恐怕不會再出差錯。”

要真遇上幾界覆滅,好像再加個天塹出問題,也沒差,反正都滅了不是,所以辭樹的意思是,大封以後基本不會出問題了。

“殿下,”辭樹朝蕭辰道,“還請替我給庚邪帶句話,就說……我對不起他。”

辭樹這也是在祝福自己能活下來吧,蕭辰動了動唇:“……你自己同他說。”

辭樹動了動嘴角,似乎還想扯出一個笑,但這次他失敗了,他洩氣地松下肩膀來,蕭辰見過他許多模樣,卻從沒看過這副樣子,他想這一次盡管辭樹沒有流淚,但他確實是在哭。

“我恐怕……做不到了。”

大能們都耳聰目明,但此地濁氣太盛,加上耳邊一直充斥著擾人清靜的怨聲,因此他們在這邊的對話並沒有被正在戰鬥中的人聽到,辭樹也遠遠看了庚邪一眼,似不敢多看,很快低下頭,他吸了吸氣,又道:“不,我也會努力活著的。”

辭樹撒了謊。

蕭辰擡手,幽冥紫蓮在他手心浮現,如今蕭辰可算把紫蓮也全部摸透了,包括如何暫時掐斷兩人之間的感應,他也會了,不過在動手前,他先給容淵的識海傳音:“我要替辭樹護法,若有外來的感覺怕分心,就暫時切斷聯系。”

容淵擦了擦唇邊的血,他現雙手血肉模糊,心說也好,但是他不可遏制想到了當初大封是如何保住的,他道:“殿下,你護法,是說……”

蕭辰知道他在擔心什麽:“不是殉封,放心。這回就裂了個口子,跟千年前比起來小巫見大巫。”

他說得輕巧,感覺毫不費勁,似乎真不是什麽難辦的事。

雖然如今他們已經呈潰敗之相,眾人也都十分狼狽,但跟千年前的記載比起來,確實沒到那種程度,容淵稍微放心了些,他道:“好,殿下小心。我們來拖住怪物。”

蕭辰柔聲道:“你也小心。”

他將手一收,盛開的紫蓮層層疊疊閉合,變成了一個花苞,蕭辰將紫蓮花苞按在心口處收了起來,他呼出口氣:“太子,我們開始吧。”

辭樹點點頭,剛擡手,蕭辰又瞧著他笑了笑:“你剛也說了要努力活下來,我倆可都別食言。”

辭樹低聲道:“嗯。”

蕭辰跟著辭樹縱身一躍,來到裂口正上方,辭樹擡手,一個巨大的法陣自他腳下張開,強烈的金光瞬間破開了周遭的濁氣,刺得人快睜不開眼,那怪物怒吼一聲撲了上來,眾人一時沒攔住,容淵和庚邪提起一口氣猛地追上了怪物,躍過它到了前方,再扭頭,一人使掌一人握槍,跟怪物“嘭”地撞在一處!

這一招讓怪物和容淵庚邪都跌了下去,容淵砸在地上,眼前發黑,嘴裏咳出不少血,骨頭斷了一些,太白和紫微的靈力遠遠送了過來,在幫忙修覆他的傷口,但一時間身體還是難以動彈,勾陳和乘風趁機暫時制住怪物,容淵艱難地擡頭,朝蕭辰的方向看了一眼。

但是眼前充斥著大片的黑影和光,反而什麽都沒能看清,這樣的情形讓容淵莫名覺得不安起來。

一直被捆仙繩束著的懷熙楞楞地看著辭樹的背影,他張了張嘴,這樣的場景,這樣的場景像極了當年阿纓離他而去的那一天,同樣的光芒萬丈,同樣的……

蕭辰站在辭樹身邊,念出了辭樹方才教與他的咒,剛念一句,陣中的金光仿佛有了形,猛地鉆進他體內,蕭辰只覺得渾身所有骨頭瞬間被碾過,疼的他差點出聲,但蕭辰一咬牙,繼續把咒語念了下去。

他身著白色的戰甲,眉心紅印大盛,周身繞著光華,看著極美,然而事實上,隨著蕭辰一句句念出咒文,他身上的疼痛越來越重,蕭辰覺得自己的血液做了燃料,在燒,而他身軀成了柴火,五臟六腑則被架在了火焰中,骨頭碎了又粘合,粘合了又碎……或許不僅是感覺,他體內大約真的在融,不然張開的嘴也不會血流不止。

九死一生,難怪。

“伏……有鎮兮……”

做這個護法,看來不僅得靈力深厚命格重,還得有毅力能撐得住,咒語是不能亂念的,念錯一字便差之千裏,蕭辰越到後面念得越緩,幾乎一字一頓,每張嘴吐一個字,都得帶出更多的鮮血,但是他一個字都沒錯,一個都沒。

他的靈力也被抽走了,眼前從模糊到不可視物,蕭辰疼得恨不能立刻將自己一頭撞暈,極致的痛苦下人的精神也會飽受摧殘,他腦子裏開始閃過許多莫名其妙的念頭跟畫面,耳邊好像還有自己骨頭跟□□撕裂的聲音,但是嘴裏的咒依然沒有停。

辭樹印已結成,就等蕭辰,那怪物越發瘋狂,其他人拖得也更費勁,容淵還沒到能動彈的地步,卻用靈力裹著漫天的黑焰死死攪緊怪物,庚邪全力擲出一槍,破開了怪物堅硬的皮,釘在他腦袋上,庚邪喘著氣,終於有機會朝辭樹和蕭辰那裏望了望。

蕭辰已經是單膝跪在地上,目光渙散,吐出的血在陣法上淌成了一汪,而他終於念完了最後一個字:“……起!”

念完最後一個字,蕭辰停滯片刻,似乎在混沌的腦子裏努力思考著什麽,廢了很大的勁才終於明白自己可以停下了,弦一松,蕭辰再也支撐不住,倒了下去。

陣法瞬間飛速旋轉起來,而辭樹終於松了口氣,他是真的怕蕭辰撐不下去,所有的苦痛都在蕭辰身上,他反而什麽傷也沒受,算得上輕松,辭樹輕聲道:“有勞了,殿下。”

他手一擡,將蕭辰送了出去,紫微趕緊將人接了過來,辭樹最後擡頭,朝庚邪處看了一眼,庚邪好像也正在瞧他,只是隔著如此強盛的光,也不知庚邪有沒有看清。

庚邪費勁兒的站在怪物頭上,他瞇了瞇眼,辭樹在光芒中的身影看著很模糊,但是,他似乎看見辭樹笑了一下……對他笑了一下。

好看,可庚邪心底卻一突。

辭樹收回視線,垂頭凝視著縫隙,也念出最後一個字:“鎮。”

這瞬間所有人都不由地閉上眼,如艷陽般強盛的光驅散所有黑暗,連陰影也蕩然無存,閉眼不及的,只覺得眼前白茫茫一片,什麽也看不清……庚邪就是那個閉眼不及的。

等他視線恢覆,終於勉強能視物,忙朝天塹邊看去,就見大封上多出了許多金色的符文,更顯莊嚴,已然完好無損,再沒有濁氣洩出,他來不及欣喜,因為辭樹不在那兒。

庚邪慌忙四下查看,他眼睛還疼,大部分都只能看個模糊的輪廓,但認人足夠了,紫衣的是紫微,他蹲下正用靈力救治誰……白色戰甲,應是蕭辰;一個黑影從地上爬了起來,周身有隱隱火焰,是容淵;還有其他人……但是沒有辭樹,所有輪廓他都能叫得出名字,可沒有一個是辭樹。

他找不到辭樹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最是人間留不住,朱顏辭鏡花辭樹。啊這章寫得我也不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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