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拍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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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霄在唐綾的營帳統共待了不足一盞茶的功夫,他一走,青嵐就匆匆入內,生怕祁霄又說了什麽做了什麽欺負自家公子了。

果然,青嵐一進來就見唐綾臉色不好,忙問:“公子,那小子是不是又招惹您了?抄錄公子的棋局也敢在公子面前坐地起價!簡直豈有此理!管他何等身份,公子理他作甚!”

葉淮跟進來,他耳力極好,就算站在賬外,又是大雨,他依然聽清了屋內的談話,楚王祁霄他看不明白,但願公子能明白。

青嵐什麽都沒聽見,才敢這樣直問公子。

唐綾喝著茶,皺著眉頭,根本不願開口。

青嵐見唐綾郁郁不歡,心裏就來氣,心裏有氣他嘴上就憋不住:“公子,他若是惹你不高興了,以後咱就不見他了。

公子消消氣。”

唐綾喟嘆一聲,心裏煩亂的很。

祁霄……方才那些話,他能不能當真?該不該當真?祁霄等他一個答覆,讓他怎麽答?如何應?

唐綾一向自認聰明,而此刻,才發覺自己蠢笨,他根本就不該給祁霄機會開口,更不能聽那些話入耳!竟還自己開口問他要如何還?

祁霄行事正如他一貫的棋風,攻伐猛烈、奇招頻頻,讓人難以招架,今次讓他搶了先手,逼的唐綾一時兩難。

陸方盡為求自保故意“闖禍”用鐐銬鎖了唐綾,出這陰損主意的罪魁禍首就是祁霄,唐綾如何不氣?若只是他自己便罷了,事關大周國威,唐綾不可能就此作罷。

陸方盡是招惹了唐綾,但他還不值得唐綾費心費力,只需留陸方盡在元京,自然有他的苦日子。

唐綾要的,是要借此一事為兩國和談的籌碼。

祁霄正是知道其中關節,今天才來與他說這些,希望唐綾陪他們演這場戲,在陳國陛下面前拿捏好分寸,既要讓陸方盡領了罪責不得加爵,還要放棄借題發揮的機會,讓這件事情重重拿起輕輕放下。

錯過了這次機會,放陸方盡離開元京,怕是縱虎歸山,不在元京城中、不涉黨爭,將來唐綾要再想拿捏陸方盡恐再無可能。

“公子,你消消氣。”

青嵐見唐綾面色沈郁帶怒,忙給他重新沏了盞熱茶,“公子,你可別理會那小子,無論他說什麽你都當聽不到。

下次他要再敢來,就讓葉淮打出去。”

青嵐心中不忿,言語上越發沒規矩,聽得唐綾臉色更差,可今日唐綾心煩意亂,實在懶得訓誡青嵐了。

葉淮上前呵斥道:“素日公子怎麽教的?這樣的話也敢說?”

青嵐一愕,他心直口快的毛病真是沒治了,只得低頭認錯:“青嵐知錯了,請公子責罰。”

唐綾微微搖頭:“我累了,出去。”

“公子……”青嵐平日亂說話沒少挨唐綾的教訓,但今次唐綾居然不訓誡他了,他再笨也知道唐綾是惱極了,青嵐自是心慌,“公子,我知道錯了……我就是替公子不值、替公子生氣……”

“行了。”

葉淮給青嵐使眼色,“公子累了。”

葉淮將青嵐帶出去,終於留下唐綾一個人清凈清凈。

有句話青嵐其實並沒有說錯,不論祁霄說什麽,唐綾都是可以置之不理的。

任憑祁霄舌燦蓮花,只要唐綾不理,他能如何?這招棋可以是先手,若唐綾不做應對而立刻成為一枚廢子。

可……唐綾做不到全不在意、不去理會。

唐綾謝靠椅背,左手覆在小臂的傷口上。

祁霄說心疼他,所以替他抄錄棋局,省得他親自動手又牽動了傷口?祁霄說心有歉疚,所以將前事坦白,唐綾要怨怪,他便全接著?還說無論唐綾要什麽他都給……便是要他拿命來還,他都能給?

唐綾回想著祁霄說那些話時的神情,不似做戲演給他看的。

當祁霄一瞬猶豫的時候,是真的仔細想過了才應下的。

若是假意,他一口答應便是,怎會先認真考慮了琳貴人?

祁霄對他越真,唐綾突然越害怕,害怕自己也認真了,真的信他,真的喜歡他,也因此被祁霄拿捏住了,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自己來陳國究竟是為了什麽。

唐綾心口酸楚,不禁苦笑,祁霄太聰明,甚至比他自己都更知道他的心思,若非如此,他何必來說那些話、做那些事?

祁霄已經不是在試探他,而是在逼他啊!

可惡!

唐綾眼角餘光劃過案上的禮盒,引得他不由輕嘆,伸手捧了過來,打開將裏面的棋局拿在手裏。

第一張正是唐綾與祁霄對弈的那一局,也是三局棋中,唐綾唯一沒有花心思的,因為祁霄將他的棋路看得明明白白,便順著他的意思來弈棋,與其說是對弈,還不如說是祁霄替唐綾擺了一局。

唐綾不住低嘆,難掩心頭苦澀,突然之間,心有靈犀都似乎不是好詞了。

***

另一邊,祁霄回去之後就被白溪橋死死瞪著。

白溪橋對祁霄已經無話可說,只能等祁霄跟他說了。

“師兄,你放過我吧,別那麽盯著我了。”

祁霄往榻上一橫,長出一口氣來,方才在唐綾營帳中,可比打仗都令他戰戰兢兢,一直懸著一顆心,生怕自己沖動莽撞,一時分寸沒把握好,反而將唐綾從身邊推開,跟自己兩立。

他們身份不同、立場相對,白溪橋說的都對,唐綾是祁霄不該喜歡的人,但他就是喜歡了,那就沒人攔得住,只要唐綾對他也有意,便足夠了。

怕就怕唐綾並不喜歡他。

所以祁霄一定要知道答案,立刻馬上,他等不及。

白溪橋把祁霄揪起來,自己一屁股坐到他旁邊,還是死死盯著他。

祁霄扶額,嘆了一聲:“我對他說的話,師兄你都聽到了的。”

“霄兒,你……你讓我說你什麽好?你再喜歡,也不該提及陸方盡吧?”

“師兄,有些事情不必我說,他心裏清楚的很。

但有些事情,我若現在不說,將來,我跟他就沒有將來了。”

原本就不該有什麽將來!

白溪橋頭疼,他不知道還能說什麽。

祁霄的性子野的很,大約是幼年在宮中憋屈太久,在鳳林山養一養就養成了山間野獸,根本不是尋常道理能說得通的。

但凡他決定了,一不會更改,二沒有退路,三是志在必得。

白溪橋正郁悶著,陸方盡突然來了,還是悄默默地溜進來的。

“你們倆臉色怎麽這麽差?”陸方盡還什麽都不知道,從案上果盤裏順了只梨就啃起來。

“你怎麽又來了?”白溪橋看見陸方盡有些尷尬,他要不要告訴陸方盡,祁霄剛剛為了美色把他賣了?

陸方盡三兩口將梨吃完,又給自己倒了盞茶,看了眼祁霄:“來蹭飯。”

“說吧,什麽事?”

“沒事,就想問問你跟唐綾怎麽回事。”

白溪橋看著陸方盡,大大松了口氣,幸虧陸方盡不蠢也不瞎,一下子就發覺了祁霄和唐綾兩人之間的不尋常,他來興師問罪最好,總算他能多個盟友!宗盛一心向著祁霄,真是一點用都沒有。

“沒什麽,我喜歡他。”

“噗!”陸方盡一口茶全噴了出來,差點嗆死自己,“你什麽他?!”

祁霄倒了盞茶,從陸方盡手裏換下那只空茶盞:“喝你的茶。”

“不不不,不是,你剛剛說什麽?我好像沒聽清楚。”

祁霄哼笑一聲,沒搭理。

白溪橋拍了拍陸方盡的肩頭,嘆息道:“你勸勸吧,我勸不動,嘴皮子都磨破了。”

“不是吧?認真了?”陸方盡看著祁霄目瞪口呆了一陣,突然爆出大笑,“哈哈哈哈哈哈!”

白溪橋被嚇了一跳,陸方盡是吃錯藥了?

陸方盡回手學著白溪橋方才的樣子也拍了拍他的肩頭:“勸什麽勸,一物降一物啊。”

白溪橋徹底呆住了:“他們倆這身份,你還笑?”

“喝茶。”

陸方盡將茶盞又遞給了白溪橋,笑道,“這小子你第一天認識他?勸不動的。

別白費力氣。”

“可……”

“喝茶喝茶。”

白溪橋將茶盞往案上一砸,氣道:“陸方盡,我們好歹算是生死之交,你就這麽看著霄兒胡鬧?!”

陸方盡搖頭:“正是拿他當兄弟,才不用勸。

他多精啊,吃虧的只能是唐綾,你擔心什麽。”

“你與唐綾太華江畔鏖戰數月,那是個好相與的主兒?!”白溪橋簡直要被氣瘋了。

陸方盡還是搖頭:“這你就錯了。

唐綾是心思多、城府深,但歸根結底本性裏還是君子、是儒將。

你這師弟,呵,他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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